银座料亭“月见”包厢内,茶香袅袅,气氛却微妙得如同绷紧的弦。小野寺社长那句关于草间“一败涂地”的开场白,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等待着涟漪的扩散。
沈述白面色不变,携林知夏优雅落座,淡然回应:“商业竞争,成败常事。小野寺社长过誉了,我们只是维护了应有的权益。”他四两拨千斤,将话题从个人恩怨引回商业规则。
小野寺呵呵一笑,布满皱纹的眼角弯起,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开始熟练地烹茶、奉茶。接下来的午餐时间,他绝口不再提草间慎吾,反而像个真正的艺术爱好者,与林知夏探讨起“星寰”展览中的几件作品,尤其对那件融合了传统漆器工艺与激光投影技术的装置表现出浓厚兴趣。他的见解老辣,甚至能点出几个连林知夏都未曾深入思考的文化隐喻点。
林知夏起初高度戒备,但谈及专业领域,她逐渐放松下来,从容应对,言辞间展现出的深厚学养和独特视角,让一旁默不作声的沈述白眼中不时闪过赞赏的光芒。
“林小姐年轻有为,理念超前,未来不可限量。”小野寺最后总结道,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艺术若要产生更深远的影响,离不开强大的平台和资源支持。小野寺集团近年来也致力于推动亚洲当代艺术,我们在纽约、伦敦都有合作画廊和基金会。不知林小姐对未来是否有更国际化的规划?或许,我们有合作的可能。”
橄榄枝抛了出来,却带着试探的尖刺。是真心合作,还是想将林知夏乃至“星寰”项目纳入其麾下,以此弥补草间失败带来的损失,甚至反过来牵制沈家?
沈述白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代替林知夏回答:“感谢社长美意。‘星寰’是知夏的心血,也是沈氏文化战略的重要一环,它的未来发展,我们已有成熟规划。当然,对于真诚的、平等的国际合作,我们始终持开放态度。”他刻意强调了“真诚”与“平等”,界限划得清晰分明。
小野寺目光在沈述白脸上停留片刻,笑容不变:“那是自然。合作的基础,永远是互利共赢。”他不再深入,转而聊起了东京的风物人情,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提。
这顿看似和谐的午餐,在一种表面客气、内里交锋的氛围中结束。告别时,小野寺社长依旧礼仪周全,亲自将二人送至料亭门口。
坐进回程的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林知夏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汗。和这种级别的人物打交道,精神的消耗远超体力。
“感觉怎么样?”沈述白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有些凉。
“像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林知夏靠进座椅里,疲惫地闭上眼,“他说话总是绕圈子,每句话好像都有深意,听得人脑仁疼。”
沈述白低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指尖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太阳穴:“表现很好,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小野寺这种老狐狸,肯花时间试探,本身就说明了他对你的重视和忌惮。”
他的按摩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林知夏的神经紧张。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在他颈窝蹭了蹭:“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说合作,是真的吗?”
“真假参半。”沈述白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分析道,“他确实看到了你的价值和‘星寰’的潜力,想分一杯羹是真的。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和反应。草间的事让他丢了面子,他需要重新评估我们的实力和态度。暂时按兵不动,以静制动是最好的选择。”
车子驶回酒店。回到顶层套房,林知夏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沈述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宽松的衣物下若隐若现的曲线,眼神暗了暗。
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沈太太,今天辛苦了。”
林知夏脸一热,想挣脱他的怀抱:“一身味道,先去洗澡……”
“一起。”沈述白不容分说,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浴室。他的粘人模式,在独处时总是切换得如此自然。
氤氲的水汽中,疲惫和紧张被温热的水流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升腾的暧昧。沈述白细致的亲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睑、脖颈,带着一种安抚和确认的意味,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驱散她今日沾染的所有不安。
“以后这种应酬,不想去可以不去。”他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带着心疼。
林知夏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应他的吻,声音因情动而软糯:“不行……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这些都是我必须经历的。”
她的主动和话语取悦了沈述白,也点燃了他更深的渴望。在弥漫着水汽的密闭空间里,情感和欲望交织攀升……
一番缠绵后,林知夏累得几乎立刻就要睡去。沈述白将她擦干,抱回床上,细心盖好被子。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但当他拿起震动的加密手机,走到客厅时,脸上的温情瞬间被冷峻取代。
电话是周铭打来的,语气急促:“沈总,国内刚传来的消息,二叔公(沈述白的一位远房叔公,在家族内有些势力但一向不安分)那边有异动。他最近频繁接触几个和我们有竞争关系的海外基金,而且……他似乎通过一些渠道,知道了我们和小野寺会面的事,正在家族内部散布对您不利的言论,说您为了一个女人,在日本树敌,损害家族利益。”
沈述白的眼神骤然变冷。家族内部的蛀虫,总是会在你应对外部强敌时,在背后捅刀子。
“知道了。”他声音冰冷,“把他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和接触记录查清楚,尤其是和海外的。另外,找机会‘提醒’一下他,安分守己才能安享晚年。”
刚挂断周铭的电话,另一个加密号码接了进来,是负责监控小野寺集团动向的负责人。
“沈先生,有新的发现。我们监听到小野寺的一个心腹在午餐后打出的一个电话,内容很模糊,但提到了‘耐心’、‘艺术品金融化’和‘……从内部瓦解总是比外部攻击更有效’。”
内部瓦解?
沈述白的心猛地一沉。这和小野寺午餐时提出的“合作”意向截然不同!难道他真正的杀招,并非直接对抗,而是瞄准了沈家内部的不稳定因素,比如……正在蠢蠢欲动的二叔公?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患滋生。东京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沈述白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东京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点燃了一支烟,很少见他抽烟,除非是遇到极其棘手的问题。
烟雾缭绕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小野寺的“合作”是烟雾弹,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家族内斗来牵制甚至打击他。而二叔公的蠢蠢欲动,正好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必须尽快解决家族内部的问题,才能腾出手来专心应对小野寺。但二叔公盘踞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动他需要时机和确凿的证据,否则容易引发家族内更大的动荡。
他掐灭烟,回到卧室。林知夏睡得正沉,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微微上扬。沈述白躺到她身边,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感受着她温软的身体和平稳的呼吸,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
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好怀里的这个人,和他们的未来。任何想要破坏这一切的人,无论是外部的巨鳄,还是内部的蠹虫,他都不会放过。
清晨,林知夏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发现沈述白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用平板电脑看着什么,眉头微蹙。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林知夏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
沈述白放下平板,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轻松地掩饰了昨夜的凝重:“没什么,一些公司日常事务。今天展览最后一天,晚上庆功宴,准备好了吗?”
林知夏点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就在这时,沈述白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简短信息,内容却让他瞳孔微缩:
「小心庆功宴。有“惊喜”。」
发信人未知,但信息直指今晚的活动。这“惊喜”是什么?来自小野寺的进一步动作,还是家族内部有人想趁机发难?原本以为顺利落幕的东京之行,在最后一刻,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