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停一下笔。”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教室。
几乎所有埋着的头都抬了起来,带着或多或少的茫然与疲惫,望向讲台。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三十天,持续的高压和密集的模拟考,让许多人的精神状态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有人因为一次成绩波动而情绪崩溃,有人因为睡眠不足而上课频频钓鱼,更有人出现了明显的厌学情绪,看着试卷就心生抗拒。
李老师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却写满倦意的脸,心中了然。
他敲了敲黑板,上面不知何时写下了几个大字:“调整节奏,回归基础,保持手感,相信自己。”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紧张。”李老师的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最后这个月,拼的不仅仅是知识储备,更是心态,是身体,是节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从今天起,各科老师不会再发放新的、难度过高的压轴题。
你们要做的,是把做过的试卷,尤其是历年的高考真题,拿出来反复看,反复琢磨。
错题本,才是你们现在最宝贵的财富。把基础的知识点再过一遍,确保该拿的分,一分都不丢。”
“作息时间,必须给我调整回来!晚上十一点半之前,必须睡觉!早上六点起床,足够了。
我不希望看到谁在考场上因为熬夜而精神不济,那才是因小失大。”
李老师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课间,都给我出去透透气,看看绿色,活动活动筋骨。体育课,谁也不准缺席!”
这番话,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沉闷的教室,带来了一丝新的气息。
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些意外,又隐隐觉得有道理。
周景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份密密麻麻的计划表,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字,若有所思。
他最近确实感觉到效率有些低下,一套卷子做下来,错误率比前段时间反而有所上升,而且经常感到头痛。他意识到,李老师说的是对的。
放学铃声响起,周景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投入下一轮学习,而是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发呆。
祁川墨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哒的轻响,他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下周景逸:“发什么呆呢?走了,回家。”
周景逸回过神,开始慢吞吞地整理书包,把那些堆积如山的试卷仔细分类,只挑出了几套真题和错题本带上。
“今晚,不做新题了。”他轻声说,像是对祁川墨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祁川墨挑眉,有些意外,随即咧开嘴笑了:“早该这样了!我看你再学下去,脑子都要冒烟了。”
他利落地把自己的东西塞进书包,动作间都透着一股解放了的轻快。
回到家,两人简单吃了晚饭。周景逸没有立刻钻进书房,而是拿起水壶,给阳台上的几盆绿萝浇了浇水。
那些绿萝是爷爷生前养的,生命力顽强,在周景逸偶尔的照料下,依旧翠绿欲滴。
他看着水滴在叶片上滚动,折射着厨房的灯光,心中那份焦灼似乎被这细微的生机悄然抚平了一些。
祁川墨则打开了久违的电视机,调低了音量,随意切换着频道,不是为了看什么节目,只是需要一点背景音,来驱散过分安静的、令人心慌的氛围。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种难得的、不带负罪感的放松。
周景逸浇完花,走进书房,却没有坐在书桌前,而是抱着一本厚厚的《中国古代文学史》躺在了旁边的旧沙发上。
这不是复习资料,只是他以前很喜欢的一本闲书。他随意翻看着,那些熟悉的诗词歌赋,暂时将他从理化的理性世界里抽离出来。
祁川墨晃悠进来,看到他居然在看“闲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笑嘻嘻地凑过去,挨着他坐下,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看什么呢?给我也讲讲?”
周景逸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推开他,只是将书页往他那边偏了偏,低声念了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啧,真悠闲。”祁川墨咂咂嘴,闭上眼睛,“要是考完了,咱们也找个地方隐居去。”
周景逸没有接话,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丝。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不同于沉默学习的宁静,带着些许慵懒和安抚人心的力量。
第二天,他们真的遵循了李老师的“指令”。
课间,祁川墨强拉着周景逸离开座位,到走廊上走走。
初夏的风带着温热,吹拂在脸上,操场上传来高一高二学生打球奔跑的喧闹声,充满了生命力。
周景逸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些无忧无虑的身影,恍如隔世。
“感觉怎么样?”祁川墨问他。
“还好。”周景逸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浊气被置换了出去。
体育课上,祁川墨生龙活虎地投入到篮球赛中,汗水挥洒,笑声张扬。
周景逸则和何华、池少虞一起,沿着操场跑道慢走。
何华依旧话不多,但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
池少虞则像个多动症儿童,一会儿跑去给何华买水,一会儿又窜到祁川墨那边抢个球,活跃得不像个即将高考的人。
“李老师说得对,”何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最后阶段,心态和身体比多做几道题重要。”
池少虞猛点头:“就是!我感觉今天脑子都清楚多了!昨天那个物理题,我怎么都想不通,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嘿,居然会了!”
周景逸默默听着,看着远处祁川墨进球后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的样子,心中那份因为调整节奏而产生的细微不安,渐渐消散了。
他意识到,这种调整并非懈怠,而是为了积蓄力量,为了在最终的考场上,能够以最饱满、最稳定的状态,发挥出所有的实力。
晚上,他们依然学习,但不再熬到深夜。周景逸翻看着错题本,将那些常错的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祁川墨则大声朗读着英语课文,培养语感。十一点,周景逸合上了书本,看向还在和一篇文言文较劲的祁川墨:“睡觉了。”
祁川墨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有些不情愿,但在周景逸平静却坚持的目光下,还是嘟囔着放下了笔:“行行行,听你的。”
洗漱,关灯。
躺在床上,黑暗笼罩下来。
祁川墨翻了个身,面向周景逸的方向,在黑暗中低声说:“周景逸,你说……我们能考好吗?”
周景逸沉默了片刻,轻声回答:“尽力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祁川墨不再说话,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躁动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调整,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他们都在努力寻找那个最适合冲刺的节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身体与精神那根细微的平衡木,向着终点,做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