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阁峰，后山洞府。
送走最后一批前来请教的内门弟子，陈尘终于松了口气。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是连轴转——白天讲法答疑，晚上在演化洞天中推演完善那些传承典籍，偶尔还要应付那些慕名而来套近乎的各路人物。
饶是他筑基中期的修为，也有点吃不消。
“喝点茶。”
云清瑶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洞府，在他身边坐下。
陈尘接过茶，轻抿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是云清瑶亲手泡的。她泡茶的手艺很好，据说是小时候跟着云家一位老供奉学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陈尘看向她，关切地问道。
云清瑶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依旧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她的修为也稳稳停留在炼气大圆满，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窗户纸，重回筑基。
“还是老样子。”云清瑶摇摇头，语气平静，但陈尘能听出那一丝隐藏极深的落寞。
他握住她的手，渡入一丝混沌之力，细细探查她体内的情况。
云清瑶的伤势，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当初为了救他，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甚至连本源都受到了损伤。这一个月来，他用尽了办法——灵泉滋养、丹药调理、混沌之力温养——但也只是稳住了伤势，想要彻底恢复，必须借助外力。
“万年冰髓。”陈尘轻声道，“若能得到此物，你不仅能恢复根基，甚至能更进一步，踏入筑基中期。”
云清瑶点点头。这些日子，她也翻遍了古籍，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去给你找。”陈尘站起身，“中州天骄榜还有一年，足够我去一趟北域……”
“不行。”
云清瑶打断他，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坚定。
陈尘一愣：“为什么？”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云清瑶看着他，“天骄榜关乎你能否获得第三缕源气，关乎你能不能揭开穿越的真相，关乎玄玑真人的期望。你不能因为我，耽误这些。”
“可你的伤……”
“我的伤，我自己负责。”云清瑶站起身，与他平视，眼中没有半分退缩，“陈尘，我不是你的累赘。”
陈尘心中一震。
“从认识你那天起，”云清瑶缓缓道，“我就一直在被你保护。云家内斗时你保护我，万兽秘境中你保护我，刘长老发难时还是你保护我。我云清瑶，堂堂云家第一天才，什么时候成了需要人时刻护着的废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我不想再做那个被保护的人了。”她看着陈尘，清冷的眸子中罕见地带着一丝柔软，却更加坚定，“我想变强，强到能和你并肩作战，而不是永远躲在你身后。北域冰原，我自己去。”
陈尘沉默。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云清瑶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陈尘轻声道，“你说得对，你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云清瑶——我陈尘的道侣。你有你的骄傲，有你的路要走。我尊重你的选择。”
云清瑶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都没有再提分别的事，只是珍惜着在一起的每一天。
陈尘将演化洞天中的灵泉精华提炼出来，制成十瓶“灵髓液”，又用混沌之力温养了一批疗伤丹药，一并交给云清瑶。
云清瑶则每天为他泡茶，陪他讲法，偶尔也会切磋几招。她的冰心剑意经过这次重伤，反而变得更加凝练，虽然修为未复，但剑道上的造诣，已经隐隐触摸到了更高的境界。
一个月后，分别的时刻终于来临。
尘阁峰，传送殿前。
吴明、林小婉等尘阁核心成员全部到齐，苏妙晴也来了，就连凌风剑都亲自赶来送行。
“云师姐，保重啊！”林小婉眼眶红红的，拉着云清瑶的手不放。
云清瑶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修炼，别偷懒。”
“嗯嗯！”林小婉用力点头。
吴明上前一步，郑重行礼：“云师姐放心，阁里有我们，一定守得好好的。等您回来，一定让您看到一个更强大的尘阁！”
云清瑶点点头，看向苏妙晴。
苏妙晴走上前，与她相对而立。两人对视片刻，苏妙晴忽然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活着回来。”
云清瑶微微颔首：“你也是。”
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最后，云清瑶看向陈尘。
陈尘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叠厚厚的符箓——足有三十张，每一张都是他亲手绘制，蕴含着混沌之力的上品符箓。攻击的、防御的、逃命的、隐匿的，应有尽有。
“这些符箓，每一张都能挡筑基后期一击。遇到危险，不要省。”
云清瑶接过，收入怀中。
第二样，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简。玉简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灰色光芒，隐约可见其中有一道混沌色的纹路在缓缓游动。
“这是我用混沌之力凝练的玉简。”陈尘轻声道，“你贴身戴着，若遇到生死危机，就捏碎它。无论多远，我都会感应到，立刻赶来。”
云清瑶接过玉简，握在手心。玉简温润，带着陈尘的体温。
她抬起头，看着陈尘，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周围众人顿时发出一阵起哄的惊呼。
陈尘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云清瑶已经退后一步，脸上浮起一丝罕见的红晕。
“等我回来。”她轻声道。
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传送殿。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将她的身影渐渐吞没。
陈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光芒中，久久不语。
苏妙晴走到他身边，淡淡道：“舍不得？”
陈尘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会没事的。”苏妙晴道，“她比你想的坚强。”
陈尘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她。
“苏师姐，北域那边……你有熟人吗？”
苏妙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还是不放心？”
陈尘苦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苏妙晴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我师尊的信物。若她在北域遇到落云宗的弟子，出示此物，他们会帮忙。”
陈尘接过玉简，郑重道谢。
“行了，别矫情了。”苏妙晴摆摆手，“回去准备吧。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要是到时候拿不到天骄榜前十，丢的可是咱们宗门的脸。”
陈尘失笑，点点头，转身向尘阁峰走去。
身后，传送殿的光芒彻底消散。
云清瑶，走了。
……
北域冰原，寒风凛冽。
云清瑶从传送阵中走出，扑面而来的冷风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这里的气候，比天穹剑宗寒冷百倍，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但她反而笑了。
因为她能感觉到，体内沉寂已久的冰心诀，正在蠢蠢欲动。这里的冰寒之气，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补品。
“万年冰髓……”
她喃喃道，抬眼望向远处那无边无际的冰原。
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也有她必须面对的挑战。
云清瑶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大步向冰原深处走去。
风雪中，那道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