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丹辰子口中的“丹阵合流”，指的应该就是自己之前为了赚取灵石，在炼丹堂搞出来的那些改良丹方——将微型阵法刻录于丹药之上，使丹药服用后能在体内形成临时阵法，辅助炼化、锁住药力。
这件事在炼丹堂内部引起过不小的轰动，但陈尘没想到，居然连这位首席长老都惊动了。
“回前辈，不过是晚辈的一些粗浅尝试，不值一提。”陈尘谦虚道。
“粗浅尝试？”丹辰子哼了一声，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你那‘锁灵丹’我看了，能在服用后于体内形成微型聚灵阵，提升三成灵气吸收效率。这种构思，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盯着陈尘：“小子，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陈尘心中微微一凛。
这问题不好回答。若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未免太过妖孽，容易引人怀疑；若说不是，那又该推到谁身上？
他心念电转，很快有了计较。
“回前辈，这法子……”陈尘斟酌着开口，“是晚辈在一个秘境中，得了一些上古传承的启发，结合自身所学，摸索出来的。”
这倒也不算撒谎。
丹辰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是个聪明的。”他捋着胡须道，“既然你不愿多说，老夫也不追问。不过，你那‘丹阵合流’的法子，对炼丹一道意义非凡。老夫想请你加入炼丹堂的核心研究组，专门负责这方面的探索。”
核心研究组？
陈尘心中一动。他曾在炼丹堂当过客卿研究员，知道这个“核心研究组”意味着什么——那是炼丹堂真正的核心机密，只有最顶尖的炼丹师才能加入。一旦加入，不仅可以查阅宗门最核心的丹道典籍，还能获得海量的资源支持。
“前辈抬爱，晚辈……”陈尘正要答应，却被凌风剑打断。
“老丹头，这事先放一放。”凌风剑皱眉道，“我叫这小子来，可不是为了听你挖人的。”
他看向陈尘，面色严肃了几分：“陈尘，王啸那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尘眉头微挑。
“弟子不明白凌长老的意思。”
“别装糊涂。”凌风剑摆手，“王啸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他背后站着执法堂的刘长老。刘长老那一脉，最重资质和规矩。你一个‘混沌废体’出身的赘婿，如今风头太盛，又得了秘境机缘，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陈尘沉默片刻，轻声道：“弟子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凌风剑失笑，“小子，这修仙界，有几个是靠着‘问心无愧’活到最后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尘。
“我也不瞒你。刚才已经有人传讯过来，说等你们回宗之后，要彻查万兽秘境之事。名义上是‘核实收获、按规矩分配’，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清楚。”
陈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分配”？修仙界什么时候有过“分配”的好事？无非是想找个由头，从他身上榨出好处罢了。
“凌长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凌风剑转过身，看着他，“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该藏就藏好。明面上的收获，该交就交出去一些。只要过了这一关，日后有宗门庇护，刘长老他们也不能拿你怎样。”
陈尘沉默。
交出一些？藏好一些？
他得到的那些东西——两缕混沌源气、万兽真意、进化后的演化洞天——哪一样能交？哪一样藏得住？
“多谢凌长老提醒。”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弟子心中有数。”
凌风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丹辰子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忽然开口道：“小子，若真遇上麻烦，可以来找老夫。炼丹堂首席的名头，多少还有点用处。”
陈尘一怔，随即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
从凌风剑舱室出来，陈尘站在飞舟甲板上，望着茫茫云海，久久不语。
凌风剑说得没错，修仙界确实不是靠着“问心无愧”就能活下去的地方。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但他陈尘，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赘婿了。
“在想什么？”
苏妙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尘回头，见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一袭白衣在风中飘动，宛如谪仙。
“在想……”陈尘收回目光，“回去之后，会遇上多少麻烦。”
“怕了？”苏妙晴走到他身边，侧头看着他。
“怕？”陈尘笑了，“说不怕是假的。但怕有用吗？”
苏妙晴轻轻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可以请师尊出面。”
陈尘看向她。
苏妙晴的师尊，据说是宗门内一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地位超然。若她肯出面，确实能压下不少风波。
“为什么帮我？”陈尘问。
苏妙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就当……还你在秘境中的人情。”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陈尘一人站在甲板上。
陈尘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人情？什么人情？
他摇摇头，没有深想。
此刻他更关心的，是还在舱室中昏迷的云清瑶，以及回去之后即将面临的风暴。
……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了三日，终于抵达天穹剑宗。
当那座巍峨的山门映入眼帘时，陈尘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怀中刚刚苏醒、依然虚弱的云清瑶。
“别担心。”云清瑶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陪你。”
陈尘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庞，心中一暖。
“好。”
飞舟缓缓降落在外门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黑压压站了不少人——有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有各堂口派来接收秘境收获的执事，还有一些气息深沉、面色不善的内门修士。
陈尘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隼。他身穿执法堂的黑色长老袍，周身散发着金丹大圆满的恐怖威压。
执法堂刘长老。
他身后站着几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其中一个正是王啸。此刻王啸正怨毒地盯着陈尘，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凌风剑走上前去，与刘长老交谈几句，然后回头看向陈尘。
“陈尘，过来。”
陈尘轻轻将云清瑶交给苏妙晴，然后大步上前，在刘长老面前站定。
“弟子陈尘，见过刘长老。”
刘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审视一只蝼蚁。
“你就是陈尘？”
“正是。”
“很好。”刘长老淡淡道，“万兽秘境之事，本座已经听说了。你身为宗门弟子，在秘境中有所收获，按规矩，需如实上报，由宗门统一分配。可有异议？”
陈尘抬头，与他对视。
“弟子有异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刘长老眼中寒光一闪：“你说什么？”
陈尘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弟子在秘境中，确实有所收获。但这些收获，是弟子拼了命换来的，凭什么要‘统一分配’？”
“放肆！”刘长老身后一名筑基弟子怒喝道，“刘长老的话你也敢顶撞？不想活了？”
陈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刘长老。
“刘长老，宗门规矩，弟子也读过。外门弟子在秘境所得，需上交三成，这是规矩。但弟子若没记错，这条规矩只适用于宗门统一组织的秘境试炼。而万兽秘境的钥匙，是弟子自己的机缘所得，并非宗门分配。这种情况下，弟子只需缴纳一成作为‘机缘税’，剩下的九成，归弟子个人所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刘长老身为执法堂首席，不会连这点规矩都记错吧？”
刘长老脸色一沉。
他当然记得。他之所以不提，就是想仗着权势，从陈尘身上多榨出些好处。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好一张利嘴。”刘长老冷冷道，“那本座问你，你在秘境中，究竟得了什么？”
陈尘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
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药，几块蕴含灵气的矿石，以及……那柄从王啸手中夺来的青冥剑。
“灵药五株，矿石三块，外加这柄青冥剑。按规矩，弟子愿缴纳一成，请刘长老过目。”
刘长老看着眼前这几样东西，脸色铁青。
这些东西，确实算得上不错，但和他预期的“万兽真人核心传承”相比，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就这些？”他沉声道。
“就这些。”陈尘坦然道，“刘长老若不信，大可以去查。”
刘长老盯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但陈尘的神识强度已经不弱于筑基中期，又有《万相源典》护持，岂是他能看透的？
良久，刘长老冷哼一声，挥袖道：“此事，本座会查清楚的。若让本座发现你有隐瞒……”
“弟子问心无愧。”陈尘打断他，微微欠身，“刘长老若无他事，弟子告退。”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刘长老等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人群中，无数道目光落在陈尘背上，有惊讶，有佩服，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忌惮。
当众顶撞执法堂长老，还让对方无话可说。
这陈尘，胆子也太大了！
苏妙晴抱着云清瑶，看着陈尘走来的身影，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你……不怕他日后报复？”
陈尘微微一笑，从她手中接过云清瑶，轻声道：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要找死，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话音落下，他抱着云清瑶，大步向尘阁峰走去。
身后，云海翻涌，夕阳如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