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9日,岳铮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成一片冰冷的光河,公寓里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洒下昏黄的光圈。
岳铮盘腿坐在光圈边缘,手指无意识地刷着手机屏幕。
群聊安安静静,最近几天总是如此。
大家好像一散回各自的城市,就被无形的旋涡卷进了另一种生活节奏里,联系变得稀疏,理由大同小异——“最近有点忙”。
忙。这个字眼像一层透明的膜,隔开了直播时那些毫无保留的日夜。
他盯着屏幕上“少年乡行七小队”的群名看了几秒,拇指悬在视频通话的图标上。
以往这种时候,李霄昀早就咋咋呼呼地组局了。
今天却格外安静。
指尖落下。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声,两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准备挂断时,屏幕骤然亮起,几个小窗口弹了出来。
“岳铮?” 闻珏的脸最先出现,背景像是书房,光线明亮,他看起来正在看书,抬头看向镜头。
紧接着,李霄昀的窗口跳出来,他似乎在一个有点乱的房间,头发还湿漉漉的,脖子上搭着毛巾。
“哎呦喂,岳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老主动发起通话?” 语气还是那样,但笑容有点匆忙。
白晓萌和苏曼因一起出现在一个窗口,背景温馨,但是陌生的环境,两人面前还放着茶杯。
“岳铮铮!” 白晓萌招招手,笑容甜美。
赵思瀚的镜头稳定,背景是整洁的书房,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晚上好。”
江明萧最后一个接通,镜头对着他惯常的那盆观测植物,他侧过脸推了推眼镜:“嗯。晚上好。”
人都齐了,但……感觉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没有往常那种瞬间炸开的喧闹,连李霄昀的咋呼都像是收敛了一层。
“怎么,想起组织我们开会了?” 李霄昀擦着头发,笑嘻嘻地问。
“没什么,随便聊聊。” 岳铮靠向沙发背,语气尽量随意,“看你们最近都神隐了。”
“哎呀,别提了!” 李霄昀立刻开始倒苦水,“我哥给我报了个什么企业管理速成班,还天天让我跟着去应酬,无聊死了!”
白晓萌:“哈哈哈,好惨。我和因因明天要去听一个特别难抢的讲座……关于植物精油提取的,机会难得!”
苏曼因温柔地补充:“嗯嗯,行程忙了些,回去给你们带礼品哦。”
赵思瀚:“家里有些产业上的事务需要熟悉,时间安排比较满。”
江明萧言简意赅:“新的研究项目启动,数据采集期。”
连闻珏都淡淡说了一句:“有些事要处理。”
忙,忙,忙。
每个人都给出了合情合理的理由,抱怨着,解释着。
视频里的画面和声音热热闹闹,抱怨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交流。
但岳铮听着,心里那点细微的期待,却像丢进温水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消失无形。
他听着李霄昀吐槽课程老师,听着女孩们讨论明天衣服的配色,偶尔插一两句话。
话题漫无边际地飘着,时间滴答过去,始终没有人提起那个明天即将到来的、小小的日期。
岳铮几次想将话题引向“明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再试图加入话题。
他只是看着,眼神渐渐空洞,焦点落在屏幕之外。
手指不再摩挲手机,而是收紧,攥成了拳,指甲抵着掌心,带来一丝钝痛。
那点因“也许他们会记得”而悄悄燃起的、微弱到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在这片“正常”的喧哗中,无声无息地熄灭了,连烟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笑自己那点不该有的期待。
一种熟悉的、冰凉的疏离感悄悄漫上来。
他嘴角那点勉强维持的弧度,渐渐放平。
“……所以说还是基地好,虽然累,但没这么多破事。” 李霄昀做了总结陈词,打了个哈欠,“啊,有点困了,明天还得早起去那个破班。”
“我们也差不多。” 白晓萌看了一眼苏曼因。
“嗯,明天有个早会。” 赵思瀚说。
“我要送爷爷去机场。” 江明萧道。
闻珏:“我要给鹅将军去买衣服。”
“那就这样?” 李霄昀揉着眼睛,“岳铮,你没啥事了吧?咱们改天再聊?”
岳铮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带着些许疲惫、准备结束通话的脸,最后那点试探的心思也熄灭了。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嗯,没事。你们忙。”
“好嘞,晚安!”
“大家晚安!”
“早些休息。”
“再见。”
窗口一个个黑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他自己这边的影像,映着背后空旷昏暗的客厅,和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静静坐了几秒,然后伸手按灭了旁边那盏唯一的落地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变幻的影。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那片荒芜之地。
也好,没变,清净。
他对自己说,嘴角却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涩意。
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解锁,无意识地翻看着。
相册里最新的一张,还是离开高原那天清晨拍的,晨雾中的大家,笼着一层柔光。
那光,此刻显得如此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