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珏的车陆家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他将车停稳，后面跟着的两辆车也依次停下。
李霄昀那辆车门一开，首先窜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连串中气十足的“嘎嘎”声。
随即，羽毛略显蓬乱但气势不减的“鹅将军”迈着稳健的步伐踏上了闻珏家的车道，好奇地东张西望。
李霄昀则像个小跟班一样，手里抓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根青菜，亦步亦趋，试图用食物引导这位大爷。
“我的老天……真带回来了。” 岳铮下车看到这一幕，捂住了眼睛。
“既来之，则安之吧。” 赵思瀚苦笑，帮着从后备箱拿相对轻便的行李。
白晓萌和苏曼因对望一眼，既有对接下来发展的好奇。
江明萧则已经调出了手机备忘录，准备记录“都市环境下大型家禽适应性观察第一天”。
闻珏领着这群人加上一只鹅，刚走到陆家门口，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里面便传出了一阵清晰的争执声，伴随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一个洪亮且理直气壮的老者声音：“……我这一步明明就是‘马走日’！你看好了，从这儿到这儿！”
另一个略显无奈又带着点委屈的老者声音反驳：“老爷子，您这‘马’都蹩着腿呢！它、它得先这样，再那样，才能走‘日’！您这是耍赖！”
“我耍什么赖？我陆振邦下棋，从来光明磊落！是你看不清！老眼昏花了你！”
“我……我戴了老花镜的！是您这‘马’它自己不按规矩来！”
“我说能走就能走！我是家主！棋盘上的规矩，我说了算！”
“您这……这棋没法下了……”
闻珏在门口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抬手示意后面咋咋呼呼的李霄昀先安静。
他轻轻推开门。
宽敞的客厅里，灯光温暖。
陆老爷子穿着一身舒适的唐装，正襟危坐在黄花梨木的棋桌前，手里捏着一枚“马”棋子，瞪着眼睛，一副“我说了算”的架势。
他对面，穿着整齐西装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管家爷爷，正指着棋盘，脸涨得有点红，既是急的，也是憋的。
显然对自家老爷子的“棋品”不敢苟同又无可奈何。
“爷爷，管家爷爷，我们回来了。” 闻珏出声。
棋局上的两位老人同时转过头。
陆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闻珏，以及他身后那一串熟悉或半生不熟、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脸上的“棋场威风”还没来得及收敛。
然而，他的目光下一刻就被闻珏脚边……
不，是李霄昀脚边那个正在好奇地啄地毯流苏的白色生物吸引了。
管家也看见了，扶了扶眼镜，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这是……” 陆老爷子眯起了眼睛，手里的棋子都忘了放下。
李霄昀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半步，试图用身体稍微挡一下大将军，脸上堆起一个极其灿烂且心虚的笑容。
“陆爷爷好！管家爷爷好！我们刚从玉峰村回来，给您二老带了点特产！这、这是我……我朋友！对，朋友！它叫鹅将军，特别通人性，是玉峰村的守护鹅……”
“嘎！” 大将军配合着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声音在挑高宽敞的客厅里回荡，格外洪亮。
岳铮不忍直视地别开了脸。
白晓萌使劲抿着嘴憋笑。
苏曼因悄悄拉了一下李霄昀的衣角。
江明萧推了推眼镜，在备忘录上快速输入：场景一：目标生物进入新环境，首次鸣叫，音量约85分贝，引起主要人类个体高度注意。
赵思瀚上前一步，礼貌地问好：“陆爷爷，管家爷爷，打扰了。”
“陆爷爷好！管家爷爷好！”
“好好好。都坐。”
闻珏揉了揉眉心，解释道：“爷爷，这是李霄昀在录制节目的村子里……结下深厚友谊的一只鹅。他坚持要带回来‘照顾’，手续……齐全。我让他们先过来安顿，李霄昀还没告诉李爷爷，所以可能得在我们家养几天。”
陆老爷子放下棋子，站起身，踱步走了过来。
他没看李霄昀，也没看其他人，目光就落在那只即便到了陌生环境、依旧梗着脖子、眼神警惕中带着傲然的大白鹅身上。
老爷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场面，确实新鲜。
他围着大将军慢慢走了一圈，大将军也转动着脖子看他，黑豆眼里满是审视，倒也没表现出攻击性。
“嗯……” 陆老爷子沉吟了一下，忽然问，“会看家吗？”
“会！特别会！” 李霄昀抢答，“在村里就是一方霸主，陌生人根本不敢靠近！比狗都机警！”
“吃得多吗？”
“不多不多！特别好养活，给点菜叶子玉米粒就行！还能除草！” 李霄昀赶紧美化。
“讲究卫生吗？”
“讲！它可爱干净了！定时……呃，定时找地方解决！” 李霄昀硬着头皮承诺。
陆老爷子又看了鹅一眼，忽然转头问管家：“老王，我记得后院靠围墙那块小草坪，最近是不是老有野猫翻进来捣乱？啃坏了好几株山茶花。”
管家爷爷立刻会意，点头：“是的，老爷子。那几只野猫机灵得很，防不胜防。”
陆老爷子又看向李霄昀，以及他身边那只似乎听懂了什么、昂首挺胸的大鹅，慢悠悠地说：“既然手续齐全，又通人性，还会看家……那就先在这边安置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霄昀：“如果它，不听话，惹祸。我就让人把它，做成铁锅炖大鹅。你到时候可不能跟我闹脾气哦。”
李霄昀先是大喜，听到后半句立刻挺直腰板：“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绝对把鹅将军……不是，把咱家后院守得铁桶一样！陆爷爷您放心！”
“嘎！” 大将军也适时地叫了一声，仿佛在立军令状。
众人：“……”
这发展，属实有点出乎意料。
闻珏看着这爷俩的安排，扶了扶额，忽然觉得，接下来家里的日子，恐怕会很“精彩”。
管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严谨，开始指挥人手去收拾工具房，并低声叮嘱厨房准备一些鹅能吃的干净菜叶谷物。
棋局是没法继续了。
陆老爷子大手一挥，对闻珏带来的其他客人露出还算和蔼的笑容：“都别站着了，进来坐。小珏，安排人带你的朋友们去客房洗漱休息。跑一趟都累了，晚上让厨房加菜。”
客厅里重新热闹起来，充满了年轻人嘈杂的问候声、笑声，以及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威严的“嘎嘎”。
陆老爷子坐回棋桌旁，看着被冷落的棋盘，又听听屋外的动静，哼了一声，对管家说：“还看什么？这局不算，明天继续。去，看看晚上添什么菜，这帮孩子，估计在村里没吃上什么好的。”
管家笑着应了，转身去张罗。
老爷子独自坐在灯下，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家里，好像很久没这么有“生气”了。
哪怕这“生气”里，掺杂了点家禽的味道和小子们咋咋呼呼的动静。
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