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闻！这里！”
闻珏背着半旧的深灰色登山包，刚下城乡小巴，就听见清亮的女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简朴鹅黄色上衣、黑色长裤，扎着利落马尾的年轻女子正站在村委会斑驳的白墙前，笑眼弯弯地朝他挥手。
她就是林花村的村支书——林晴笑。
“小林书记。” 闻珏走过去，语气熟稔。
他这段时间在医院养伤大部分就是和她聊天。
“哇塞，没想到本人比录像还好看啊！”
“哈哈，哪有你好看。”
“那是，本姑娘绝顶漂亮。我们走着说。” 林晴笑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沾着尘土的登山靴上停留片刻，笑意不减。
“可算把你盼来了。路上还顺利吧？听说你腿伤才好，刚出院。”
“嗯，没什么大事了。”
“走，先带你回住处安顿，喝口热茶。明天一早，跟老杨叔他们出发，我跟他们说好了，带你一起。”
“好，麻烦你了。” 闻珏点头，跟上她的步伐。
村道已经是硬化过的水泥路，但不算宽，两旁是村民自建的砖瓦房，墙上偶尔可以看见好看的墙画。
“林花村变化挺大的。果帕阿婆她们还在村里吗？身体还好？” 闻珏问道。
“在，精神头足着呢！” 林晴笑说起村民，眼睛更亮了，“不过最近啊，她们可忙了！上次你们那个节目播出后，好多人都对我们这边的织锦和服饰感兴趣，有公司来谈合作，建立了小型工坊。”
“果帕阿婆带着寨子里的妇女们，正忙着赶一批订单，传授老手艺的同时还能创收，可能不能很好招待你啦。”
闻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不用特意招待，她们过得好，手艺能传下去，还能改善生活，就是最好的事。”
“那可不！” 林晴笑指着路边新安装的太阳能路灯，又指了指远处修缮一新、飘扬着国旗的村小学。
“你看那个，是前不久新建的学校。里面的新课桌、图书角、体育器材……好多都是因为村子知名度高了，引来了一些公益项目和游客，慢慢改善的。”
“你们的节目，就像一扇窗户，让外面的人看到了我们，也让我们看到了更多可能。说起来，我还是你们的粉丝呢。”
“哈哈哈哈这是好现象。” 闻珏由衷地说。
“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啊？”
“好啊好啊，等会就和你们照片挂在新学校墙上。”
“别别别，都没人认识我，该说我脸大了。”
“谁说你，我就把他的黑白照挂你旁边。”
“……针不戳。”
两人走过一片晒着玉米的坪场，林晴笑侧过头，看着闻珏背上那个实用却显然不廉价的专业登山包，以及他虽经风尘却难掩的某种沉稳气质。
她有些好奇地问：“看你这身行头和做派，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吧？怎么还想着回来我们这山沟沟里，体验这种风吹日晒、还可能挺危险的巡边工作？还没吃够苦啊？”
闻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着她被山风吹得有些粗糙却洋溢着健康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双亮晶晶的、满是热情的眼睛。
反问道：“那小林书记你呢？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大学毕业，为什么要到这么艰苦的边疆农村来？一待就是好几年。”
林晴笑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那笑容里有一种清澈的坚定。
她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国境线方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因为……这里需要啊。人民需要，这片土地需要。总得有人来，做一些具体而微小的事。”
她看向闻珏，带着点狡黠，“怎么，只许你们体验生活，不许我们建设家乡啊？虽然我老家不在这儿，但这里现在就是我的家。”
闻珏默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尊重。
她收回目光，带上了几分回忆的柔和：“其实，我能来到这里，也是个缘分。我知道林花村，还是因为我的大学同学。她就是本地佤族。”
“有次放假，我闲着无聊，就跟着她回家乡玩。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深入这样的边陲村落。”
她的眼神有些悠远，“你知道吗，那时候路比你们之前来的时候还要破烂，晚上黑漆漆的，但星空特别亮。”
“我看到果帕阿婆她们在火塘边织布，图案那么美，歌谣那么古远；看到孩子们爬几小时山去上学，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也看到这里的贫穷和不便……那一趟，我才发现，原来世界还有这么一面。 那么鲜活，那么沉重，又那么充满韧性。它离我的日常很远，却又好像直接撞进了我心里。”
她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而务实：“后来毕业，有选调生的机会，我就报名来了。一开始家里也不理解，觉得苦。但我觉得，看见了一面，就不能当没看见。这里需要年轻人，需要新的想法，也需要有人把这里的美好和困难，让更多人知道。”
闻珏点点头，说道：“世界很大，一面繁华，一面质朴。能看见不同的面，是幸运。”
“是啊，” 林晴笑引着他拐进一条更清净的小路，指向尽头一处干净的农家小院，“到了，你们之前的小屋装修成旅游住地了，这是李阿妈家，他们一家都还在外面打工，已经收拾干净了，你就歇在这儿吧。”
“好。”
安顿好后，林晴笑告辞前，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印着“林花村”字样和简易地图的臂章，递给闻珏。
“给，临时工作证。明天早上五点，村口集合，老杨叔带队。巡边不是逛景区，路难走，天气变化快，可能还会遇到些……特殊情况。不过你放心，老杨叔是几十年的老界务员了，对这一草一木都熟得很。”
闻珏接过臂章，布料挺括，图案清晰。
“明白。谢谢小林书记。”
“别客气。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林晴笑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村巷里。
闻珏站在小院中，环顾四周。
远山如墨，近处灯火零星，偶有大吠声传来，更显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