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珏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消毒水的气味和单调的白色几乎要将他逼疯。
正当他盯着天花板数到不知第几遍裂缝时,手机响了,是李霄昀那个极其洗脑又幼稚的专属铃声:
“有只小蜜蜂,张开嘴巴~beebeebeebeebee~麻烦你快点~接小蜜蜂的电话,beebeebeebeebee~”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闻珏接通了视频。
屏幕猛地一暗,随即怼上来的是李霄昀那张放大的、笑容灿烂的脸,背景是晃动的乡村景象和嘈杂的笑闹声。
“阿珏!想死你了!” 李霄昀元气十足地喊道。
但闻珏的注意力瞬间被李霄昀身后远处吸引了。
只见岳铮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从一扇农家小院的矮门里连滚带爬地“逃”出来。
而他身后,一只雄赳赳气昂昂、伸长了脖子、拍打着翅膀的大白鹅,正嘎嘎叫着,气势汹汹地紧追不舍!
岳铮边跑边回头,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恐:“这玩意怎么跑这么快?!李霄昀!快管管你鹅子!”
“噗。” 闻珏没忍住,低笑出声,连日来的沉重被这滑稽的一幕冲淡了不少,“这鹅……挺有意思。”
“阿珏!身体好点了吗?” 赵思瀚温和的脸庞也挤进了镜头,关切地问。
“好多了。” 闻珏答道,目光还追着屏幕角落里那个被鹅追得快要上树的岳铮。
李霄昀嘿嘿一笑,干脆把手机立在院中的木桌上,调整角度,让闻珏能看清他们所在的农家小院全貌,也把这场“人鹅大战”实时转播。
白晓萌凑到手机前,笑嘻嘻地解释:“阿珏,这鹅可有名了!是徐姨家的‘大将军’,不过现在它认昀子当‘爹’了!一开始它追着昀子满村跑,可凶了!”
江明萧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关键信息:“嗯,战绩是咬破了李霄昀一条工装裤。”
直播间弹幕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探病连线”和现场的搞笑画面疯狂刷屏。
【是珏哥吗?珏哥露面了!】
【呜呜呜好久不见珏哥了,看起来脸色还好!】
【哈哈哈哈岳哥又干什么坏事了!被鹅将军制裁?】
【鹅:听说有人想欺负我爹?】
【闻珏笑了!截图了截图了!】
【乡村生活秒变喜剧片场!】
此刻,屏幕里,岳铮已经攀上了院子里的柴火堆,暂时脱离了鹅嘴的攻击范围,对着下面昂首挺胸、如同得胜将军般踱步的大鹅气喘吁吁地喊话:“行!行!你厉害!我不惹你爹了行了吧!”
李霄昀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冲大鹅招手:“鹅子,回来!乖,不追那个傻大个了!”
那鹅竟然真像是听懂了,嘎嘎两声,摇摆着肥硕的身子,踱回李霄昀脚边,还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苏曼因温柔地笑着,递给岳铮一瓶水:“岳铮,快下来吧,小心别摔着。”
赵思瀚则对着手机笑道:“阿珏你看,我们这边热闹吧?等你好了,下次一起来,说不定‘大将军’还能再收个小弟。”
阳光洒在农家小院里,照着笑闹的年轻人、趾高气扬的大鹅。
闻珏靠在病床上,看着朋友们鲜活的面孔和这接地气的闹剧,眼底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好。”他看着屏幕,轻声应道,“下次一起。”
“你在医院是不是闷坏了?”
全部人都快快凑成一围,叽叽喳喳。
“还是现在的你好看,蛙趣,之前你躺在病床跟死了一样。”
“嗯,差点吓死我们了。”
“呸呸呸,阿珏可是大富大贵的长相。”
“好啦好啦,快闷死了,你们快快给朕说说那‘鹅将军’的事。”闻珏笑眯眯地看着活跃的他们。
还是多些人吵闹的好。
“好嘞,陛下,且听臣娓娓道来。”
——
第七期直播录制地,选在了云雾缭绕、茶香千载的玉峰村。
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掠过层层叠叠、修剪整齐的墨绿色茶垄,宛如大地的指纹。
空气清冽,带着高山特有的凉意与沁人心脾的茶韵芬芳。
一行人拖着行李,踏着被岁月磨得温润的青石板路进村。
路旁是潺潺的溪流,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屋檐下偶尔可见挂着成串的红椒或金黄的玉米。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浸润,沉淀出宁静古朴的质感。
“哇!这空气是甜的吧!全是茶香味儿!” 李霄昀第一个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活力满满地原地转了个圈。
岳铮扛着最重的公共物资箱,打量着沿街古朴的建筑和偶尔探头张望的村民,直率道:“环境是够原生态。除了这路箱子不好拖,景色没得说。”
“海拔约680米,典型的云雾茶产区,昼夜温差大利于氨基酸积累。”
江明萧已经拿出了便携式环境检测仪,记录着数据,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建筑形制保留明清特点,排水系统值得观察。”
赵思瀚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温和地提醒大家:“石板路有青苔,小心滑。我们的院子应该在村尾,靠近茶园那边。”
白晓萌和苏曼因走在一起,一个指着远处山坡上星星点点戴着斗笠的采茶人兴奋不已,一个温柔地笑着,替她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头发。
白晓萌眼睛亮晶晶的:“因因,我们是不是也能去采茶呀?”
“那要看你这懒羊羊能不能早起了。”
“那有啥,我们都早起过多少次了。”
直播早已开启,无人机掠过青翠的茶山和古朴的村落,将这幅流动的田园诗卷呈现给观众。
【仙境啊!走进来感觉自己都雅致了一番。】
【茶香仿佛透过屏幕来了。】
【昀子好像进村的快乐修狗】
【这好像是俺老家!!!茶特别香!】
他们暂住的是一座由老茶舍改建的精致院落,白墙木窗,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和一口小小的石臼。
去往院子的路,需要穿过村中心一片小小的晒谷场,旁边连着几户人家和一个小水塘。
就在经过晒谷场时,李霄昀的注意力被水塘边一个威风凛凛的身影牢牢抓住了。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羽毛洁白如雪、在阳光下甚至有些耀眼的大白鹅。
它正昂首挺胸,在塘边踱步,步伐沉稳,姿态倨傲,橙黄的喙和额上醒目的肉瘤显得格外神气。
它不像普通的家禽,倒像位巡视疆土的领主,尤其是旁边还有几只鸭子远远避开它游动,更衬得它气场非凡。
“嘿!这鹅哥们儿,派头足啊!” 李霄昀顿时来了兴趣,放慢脚步,凑近了些,试图进行友好交流。
他先是模仿着鹅的姿态,挺了挺胸,摇了摇脖子,然后发出自以为很像的“嘎嘎”声。
大白鹅停下了脚步,漆黑的眼珠转向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
“昀砸,小心点,这鹅看着挺凶。” 白晓萌小声提醒。
“没事,我看它挺讲道理的。” 李霄昀不以为意,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瓜子,摊在手心,小心翼翼地递过去,“鹅兄,初次见面,一点心意,交个朋友?”
瓜子的香气或许吸引了大白鹅,它踱近了两步,低头看了看李霄昀手中的瓜子,又抬眼看了看李霄昀笑嘻嘻的脸。
突然,它毫无征兆地猛地伸长脖子,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和警告意味的“嘎——!”
下一秒,它翅膀一拍,橙黄的喙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奔李霄昀的手而来!
“我去!” 李霄昀吓得魂飞魄散,手猛地一缩,瓜子撒了一地,整个人向后跳开。
但这显然激怒了大白鹅。
它认定这个两脚兽在挑衅之后还敢退缩,简直是罪加一等!
于是,它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冲锋!
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拍打着翅膀,嘎嘎狂叫着,追着李霄昀就在晒谷场上绕起了圈子。
“哎呀妈呀!怎么真追啊!鹅兄!误会!是误会啊!”
李霄昀边跑边喊,狼狈不堪。
他试图利用晒谷场上的石磨、竹篓做掩护,但那大白鹅灵活异常,紧追不舍。
“昀子快跑!” 白晓萌惊呼。
“李霄昀!别往这边引!” 岳铮看着大鹅追着李霄昀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下意识想挡一下。
结果那大鹅根本不理他,目标明确,直扑李霄昀的……屁股?
或者说,是李霄昀那条看起来颇为结实的裤子。
赵思瀚赶紧喊道:“霄昀,别直线跑!绕着桂花树!快!”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李霄昀吓得哇哇大叫,绕着水塘边的空地开始“S”型狂奔,试图甩掉这个“追击者”。
大鹅紧追不舍,嘎嘎的叫声充满了愤怒,翅膀拍打,脚掌啪嗒啪嗒踩在石板路上,速度竟一点也不慢!
“噗哈哈哈!” 岳铮看了一会愣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但很快发现李霄昀被追得实在狼狈,试图帮忙,捡起一根小树枝虚张声势:“喂!大鹅!看这边!”
大鹅根本不理他。
“昀子,不是哥不帮你。” 岳铮无奈,“都怪你给的(瓜子)太多了。”
江明萧早已迅速退到安全距离,举起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快速搜索:“遇鹅攻击应对策略……建议保持冷静,勿直视其眼睛,缓慢后退……呃,好像不太适用当前情况。”
他看着李霄昀被追得鸡飞狗跳的样子,冷静地得出结论。
“萧,录好,发我一份。”赵思瀚戳了戳江明萧胳膊。
江明萧抬了抬眼皮。
“这是录给闻珏的。”
赵思瀚看着他:“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吗?”
江明萧:“……”
苏曼因焦急地看向旁边一位正在晾晒茶叶的老奶奶:“阿婆,这鹅……”
老奶奶眯着眼笑:“莫急莫急,是徐寡妇家的‘大将军’,村里一霸哩,凶是凶,但通点人性,不惹它一般没事……诶哟!”
她话没说完,只见“大将军”一个疾冲,精准地叼住了李霄昀的裤腿!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霄昀只觉得右腿一凉,吓得差点跳起来,用力一挣,终于摆脱了鹅嘴,但他的米色休闲裤右小腿处,赫然多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再也顾不得形象,捂着“伤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他们小院的方向夺路而逃,嘴里还喊着:“岳铮!帮我拦一下!救命啊!”
“大将军”追出一段,在晒谷场边缘停下,昂首挺胸,嘎嘎叫了几声,仿佛凯旋的将军,然后不屑地瞥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的岳铮等人,迈着方步,踱回了水塘边。
留下晒谷场上惊魂未定的众人、一地的瓜子、以及李霄昀破碎的裤腿和尊严。
【哈哈哈哈开局即巅峰!玉峰村大将军首杀!】
【鹅:你叫我做什么?再叫一遍试试?】
【昀子:我只是想交个朋友啊!(泪奔)】
【昀子:我只是想请它吃瓜子!鹅:拿来吧你!顺便收点利息!】
【这鹅太有气势了!不愧是茶村的鹅!】
【岳铮你的笑声吵到我的眼睛了!】
【闻珏没来,损失了一个亿的笑点!】
【江教授和赵总的对话也笑死我了!】
【裤子:终究是我承担了所有……】
赵思瀚忍着笑去查看李霄昀的情况,白晓萌和苏曼因赶紧跟上安慰虽然嘴角压不住。
江明萧将相机收好,打算之后导出来,发给闻珏解闷。
岳铮则捡起了那片可怜的裤脚布料,对着镜头展示:“证据确凿,这就是‘鹅将军’下马威!李霄昀,你这下跟这鹅的梁子可结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