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珏被关进铁皮房后,刀疤脸在原地烦躁地踱了几步,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才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着据点深处走去。
他穿过几条更加隐蔽、甚至需要密码或钥匙才能打开的通道,最后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门看起来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质地考究,保养得宜。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吐字清晰、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
刀疤脸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关上门。
房间内的景象与外间的破败截然不同。
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墙壁贴着深色壁纸,挂着几幅看似价值不菲的抽象画。
靠墙是一排厚重的实木书架,摆满了书籍和文件。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微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
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整个人给人一种精于算计、久居上位的沉稳感,与刀疤脸的粗野凶悍形成鲜明对比。
刀疤脸走到办公桌前约两米处站定,微微低下头,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生。”
“先生”没有立刻抬头,又翻了一页文件,才缓缓将文件放下,摘下眼镜,用一块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让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东西呢?”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质感,目光透过擦拭干净的镜片,落在刀疤脸身上。
刀疤脸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还……还没找到。那小子嘴硬,他哥那边……”
“啪!”
毫无征兆地,“先生”猛地抬手,隔着桌子,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刀疤脸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刀疤脸那壮硕的身体都晃了一下,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瞬间充血,变得更加刺眼。
刀疤脸被打得偏过头,却硬生生止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立刻重新站直,连捂脸的动作都不敢有,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里压抑着屈辱和更深层的恐惧。
“废物。”“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提高,但其中的寒意却令人骨髓发冷,“我给了你多少人,多少资源?让你处理一个叛徒,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结果呢?叛徒死了,东西丢了,还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截了胡,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后你只抓回来一个烫手山芋,东西的影子都没见到!”
“先生,那小子身手不一般,而且很滑头,我们……”刀疤脸试图辩解。
“我不听理由!”“先生”打断他,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我只要结果。东西必须找回来,不惜任何代价。那里面有什么,你应该很清楚。流出去一点,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是,是!我一定全力追查!已经加派人手去查那小子所有的社会关系和他最后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了!”刀疤脸连忙保证。
“他哥那边,施压要加大,但方法要聪明点。”
“先生”重新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陆卓不是普通人,逼得太急狗急跳墙,或者惊动了他背后我们还不清楚的力量,更麻烦。既要让他感到切肤之痛,愿意交出东西,又不能让他彻底绝望去寻求官方庇护或者鱼死网破……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明白,先生。”刀疤脸低头应道。
“那个抓回来的小子,” “先生”顿了顿,眼神幽深,“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好过。他是我们手里目前最重要的筹码,但也是最危险的变数。找机会,再审,用点‘方法’,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哪怕知道一点东西可能的去向也好。”
“是!”
“另外,”“先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意味,“最近风声有点紧。‘清理’行动暂时放缓,把所有尾巴都收拾干净。尤其是‘影子’那条线,所有关联的人和地方,重新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这个地方……”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隐蔽的办公室,“近期也要考虑转移了。”
刀疤脸心中一惊,连这个地方都可能要放弃?
看来“先生”对丢失存储卡可能引发的后果,评估得极其严重。
“下去吧。” “先生”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仿佛刚才那记狠辣的耳光和严厉的训斥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拿不回东西,你知道后果。”
“是!先生!”刀疤脸如蒙大赦,又带着沉重的压力,躬身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外走廊里,刀疤脸才敢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先生”的最后那句话不是空话。拿不回存储卡,等待他的,恐怕比死更可怕。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又烦躁地放了回去。
现在不是抽烟的时候。他得立刻去布置,加大搜索力度,同时,也得好好“招待”一下那个叫闻珏的小子,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榨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而办公室内,“先生”放下了根本无心细看的文件,走到窗前,望着据点荒凉破败的院落,眉头紧锁。
丢失核心数据,是他掌控这片区域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
那个突然出现的“闻珏”,以及他背后态度未明的陆卓,都成了计划外且难以掌控的变量。
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同时,也要准备好……断尾求生,甚至更极端的方案。
毕竟,和整个组织以及他自己的安危相比,牺牲掉一个“疤脸”或者一个据点,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