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回府的马车上,朝朝终于忍不住问:“父王,你的腿真的好了吗?”
谢寒阙将她抱到膝上,温声道:“还没有完全好,但已经能站一会儿了,柳先生说,再养几个月,就能正常行走了。”
“太好了!”朝朝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等父王完全好了,我们一起去骑马!燕观星说北境的草原可大了,马儿跑得可快了!”
听到燕观星的名字,谢寒阙眼神微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好。”
桑晚凝看着父女俩,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欣慰的是丈夫终于能重新站立,酸楚的是这背后付出的代价,燕观星的心头血,小白的重伤,还有无数看不见的凶险。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街道两旁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年节的气氛依旧浓郁,却掩不住这京城深处的暗流汹涌。
回到雍王府,已是深夜。
朝朝困得睁不开眼,被嬷嬷抱去睡了。
谢寒阙和桑晚凝却毫无睡意。
书房里,青原正在禀报后续事宜。
“永平郡王府已查封,李长史招供出另外三名与其有过密谋的官员,都已控制,鹤也已交代,除永平郡王外,他还曾替两名外地藩王的在京代理人办过些不太干净的事,这是名单。”
谢寒阙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扔进火盆。
“继续查,但要小心,莫要打草惊蛇。”他顿了顿,“南边庄子那边,桑晚雪如何了?”
“按王爷吩咐,已将她与那嬷嬷分别看管,桑晚雪起初哭闹不休,后来便整日发呆,不言不语,棠小姐起初找了几次母亲,后来似乎也习惯了,每日读书写字,还算安稳。”青原答道,“桑府那边,接到王爷书信后,桑老爷亲自回信,说一切听凭王爷处置,他们不会再过问桑晚雪之事。”
桑晚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终究没说什么。
父母对桑晚雪的彻底放弃,虽在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她心寒。
“过了正月,便将她送往北地庵堂。”谢寒阙淡淡道,“至于谢知棠暂且留在庄子上,好生照看,待她及笄,若品性良善,便为她择一门安稳亲事,远离京城是非。”
“是。”
青原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烛火跳动,映照着谢寒阙略显苍白的脸。
桑晚凝走到他身后,语气有些生硬:“累了便早些休息,你的身子才刚好些。”
谢寒阙看着她低声道:“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永平郡王不过是跳出来的棋子,背后定然还有别人,秦王经营多年,余党未尽,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甘心。”
“我知道。”不知何时,桑晚凝心里已经渐渐开始接纳他了,“但我不怕。”
谢寒阙愣住了,许久,才轻声道:“等朝堂稳定些,等我的腿再好些……我带你和朝朝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出去走走。”
桑晚凝一怔,抬头看他。
“去江南,或者蜀中,看看山水,尝尝各地美食。”谢寒阙眼中难得露出一丝向往,“朝朝总说想去看外面的世界,我们也该带她去看看。”
桑晚凝眼眶微热,用力点头:“好。”
腊月三十,除夕。
雍王府张灯结彩,虽不若往年奢华,却格外温馨。
谢寒阙的腿好了许多,已能不用拐杖慢慢行走一段。
柳长风说,照这个恢复速度,开春后便能如常行走。
朝朝高兴极了,围着他转来转去,像只快乐的小蝴蝶。
小白肩上的伤已痊愈,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它似乎更通人性了,时刻跟在朝朝身边,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石头如今正式留在府中,做了朝朝的玩伴兼小厮。他勤快懂事,又对小白的照顾格外上心,很得众人喜欢。
谢玉珩一早便溜出宫来,嚷着要在雍王府守岁。
傍晚时分,谢观澜也来了。
他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虽仍苍白,但眼中有了些神采。
他给朝朝带了一盏精巧的走马灯,灯上绘着四季花卉,转动时流光溢彩。
“谢谢观澜哥哥!”朝朝爱不释手。
“你喜欢就好。”谢观澜温和地笑,又向谢寒阙和桑晚凝行礼,“给皇叔、皇婶拜个早年。”
“不必多礼,坐吧。”谢寒阙示意他坐下,“身子可好些了?”
“用了皇叔赐的药,好多了。”谢观澜轻声道,“今日前来,除了拜年,还有一事想禀报皇叔。”
“何事?”
谢观澜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符:“前日整理旧物时,在母妃的妆奁底层发现了这个,母妃说,这是当年父王在世时,偶然所得,似乎与北戎王庭有些关联。侄儿不懂这些,想着或许对皇叔清查余党有用。”
谢寒阙接过铜符,只见其上刻着古怪的纹路,似文字又似图腾。
他仔细看了看,眼神微凝:“这确实是北戎王庭内卫的信物,你父王当年……”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太子当年曾奉命出使北戎,期间发生过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但这枚铜符出现在太子遗物中,显然不简单。
“多谢你。”谢寒阙将铜符收起,“此事我会细查。”
谢观澜点点头,不再多言。
夜幕降临,府中摆上丰盛的年夜饭。
虽然人不多,却热闹温馨。
谢玉珩妙语连珠,逗得朝朝哈哈大笑。
谢观澜虽安静,却也时常含笑听着。
谢寒阙和桑晚凝看着孩子们的笑脸,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暖意。
吃过晚饭,众人移到暖阁守岁。
朝朝精力旺盛,拉着谢玉珩和谢观澜玩翻花绳、猜谜语。谢寒阙和桑晚凝在一旁看着,偶尔低声交谈。
子时将近,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
“要放鞭炮啦!”朝朝兴奋地跑到窗边。
谢寒阙牵着她的手,桑晚凝跟在身侧,几人一起走到院中。
青原早已准备好了鞭炮和烟花。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将白雪覆盖的庭院映照得五彩斑斓。
朝朝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叹:“好漂亮!”
谢寒阙将她抱起来,让她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