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轻感觉自己像是在无边的黑暗深海中沉浮，意识支离破碎，只有眉心处一点灼痛提醒着她最后遭遇的恐怖袭击。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耳边渐渐传来模糊的人声。
“……脉象依旧紊乱，魂魄受创，但性命无碍，真是奇迹……”是李大夫的声音，带着疲惫与难以置信。
“她何时能醒？”另一个声音响起，冰冷中压抑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是墨白。
柳轻轻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身处一个陌生的石室，看陈设，似乎还在落鹰峡地底某处。墨白站在床边，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衣袍上沾染着些许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但身姿依旧挺拔。李大夫正收拾着药箱，赵统领和几名侍卫守在门口，人人带伤，神情疲惫却警惕。
“柳姑娘，你醒了！”李大夫惊喜道。
墨白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她虚弱的身影。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
柳轻轻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墨白示意李大夫递上水囊，扶着她小心地喂了几口。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柳轻轻缓过气，声音沙哑地问：“……封印……‘赤狐’……”
“封印暂时稳住了。”墨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你昏迷后，李姑娘……李卿颜耗尽最后的力量，配合你之前修复的基础，彻底闭合了幽冥之门的缝隙。那股来自幽冥深处的意志也被逼退。”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眉心那道淡淡的、仿佛烙印般的暗色痕迹，眼神复杂：“‘赤狐’见事不可为，已带着残部逃离。落鹰峡多处崩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返回王府。”
柳轻轻心中稍安，封印保住便好。她看向墨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李姑娘她……”
墨白沉默片刻，才道：“她力竭昏迷，尚未苏醒。赵统领已安排人照料。”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次能保住封印，取得仙莲，你……功不可没。”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以及那句“功不可没”，已然是极高的评价。柳轻轻垂下眼睫，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身上无法解释的疑点恐怕更多了。
“你的身体……”墨白看着她，眉头微蹙。
“奴婢无碍，只是有些乏力。”柳轻轻轻声回道，下意识地内视自身。北冥真气几乎耗尽，经脉隐隐作痛，眉心那点灼痛感依旧残留，但更让她在意的是系统——界面虽然不再闪烁崩溃的警告，但整体色调显得有些暗淡，仿佛能量透支严重，那个新出现的【星辰之触（临时）】技能也变成了灰色不可用状态。看来最后那一下，对系统和她的灵魂都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墨白没有再多问，只是道：“既如此，准备一下，即刻动身。”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落鹰峡经历连番大战和崩塌，地形大变，许多来时的路径已被堵塞或变得极其危险。众人不得不绕行更远、更崎岖的道路。墨白显然归心似箭，一路催促，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柳轻轻身体虚弱，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跟上队伍。墨白虽未再与她多言，却始终让她走在队伍中间最安全的位置，在她体力不支时，会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或者让赵统领稍作扶持。
数日后，当熟悉的京城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没有惊动任何人，一行人悄无声息地从密道回到了靖王府。早已接到消息的严嬷嬷等在密道出口，看到众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被赵统领背着的、依旧昏迷的李卿颜和脸色苍白的柳轻轻，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但很快便恢复了刻板的镇定，指挥着下人接手安置。
柳轻轻被送回了她之前在小楼旁的住处。躺在熟悉的床榻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属于王府的熏香气味，她才有了一种真正脱离险境的恍惚感。
落鹰峡的一切，光怪陆离，生死一线，仿佛一场荒诞而惊险的梦。幽冥煞气、巫族传承、系统异变、星辰之触……这些远超她认知范畴的经历，让她对这个世界的复杂和危险有了全新的认识。
而墨白……他最后看她的那个复杂眼神，以及那句“功不可没”，又意味着什么？
她摸了摸眉心那点淡淡的暗痕，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沉寂的系统，心中五味杂陈。
仙莲是带回来了，但王府内的暗流，恐怕不会因此平息。那瓶未用完的雪肌生玉膏，那个隐藏在背后的下毒者，“赤狐”逃脱后可能的报复，以及她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谜团……
这一切，都预示着，她的“苟且”生涯，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窗外，天色渐暗。
王府华灯初上，一片宁静祥和，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但柳轻轻知道，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五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