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速度太快！快到柳轻轻的思维几乎跟不上身体的反应！她只看到黑影一闪，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已然临体，锋锐的气息切割得她面颊生疼！
避不开！绝对避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月来被墨白用近乎残酷的方式锤炼出的本能，超越了意识的恐惧！她没有试图向后躲闪——那只会死得更快——而是猛地向前扑倒，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个刚刚到手的、以油布包裹的狭长物体，向着黑影袭来的方向狠狠掷出！
这不是攻击，而是干扰！是她在绝境中能做出的、唯一可能争取到一线生机的反应！
“嗖——噗！”
物体破空飞去，而柳轻轻则借着前扑之势，狼狈地滚入胡同深处堆积的杂物之中，破碎的箩筐和不知名的废弃物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那被称为“蝠影”的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猎物会有此一招，他志在必得的一击微微一顿，似乎是为了避开那飞来的不明物体，又或者是对这毫无章法的反抗产生了一丝本能的迟疑。
就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嗤——！”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从胡同另一侧的屋顶上袭来！目标并非柳轻轻，而是那道黑影！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银针！速度奇快，角度刁钻，直取黑影面具下的咽喉！
黑影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银针擦着他的斗篷边缘掠过，钉入身后的墙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霍然转头，那双冰冷的、非人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一丝被蝼蚁挑衅般的怒意，以及……一丝凝重。他放弃了对柳轻轻的继续追击，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已如轻烟般掠上屋顶，追向那发射银针之人！
胡同里，瞬间只剩下柳轻轻粗重而惊悸的喘息声，以及杂物散落一地的狼藉。
她蜷缩在破烂的箩筐后面，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刚才那一刻，她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死亡！那“蝠影”带来的压迫感，远比秦永、比库房那个黑衣人都要恐怖得多！那是一种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冰冷！
是谁救了她？是那个神秘女子吗？
她不敢停留，强忍着摔撞带来的疼痛，手脚并用地从杂物堆里爬出来，也顾不上怀中的东西是否丢失，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立刻逃离这里！
然而，她刚踉跄着奔出两步，一道身影便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柳轻轻骇然止步，定睛一看，来人并非“蝠影”，而是一个穿着普通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沉稳眼眸的男子。他手中，正拿着她刚才情急之下掷出的那个油布包裹。
“姑娘受惊了。”男子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先生命我暗中护卫。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来。”
是墨白的人！他果然在她身边安排了暗卫！
柳轻轻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那暗卫及时伸手扶住。
“那……那个人……”她心有余悸地看向屋顶。
“自有其他人应付。”暗卫言简意赅，将油布包裹递还给她，随即不由分说地揽住她的手臂，“得罪了。”
下一刻，柳轻轻只觉得身体一轻，已被那暗卫带着，如同腾云驾雾般掠上了房顶，在连绵的屋脊之上快速穿行，几个起落便远离了济世堂那片区域。
暗卫的轻功极高，带着一个人依旧迅捷无声。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街巷如同黑色的带子飞速后退。柳轻轻紧紧抓着怀中的油布包裹和那枚木牌，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后怕。
墨白早就料到她可能会擅自行动？还是说，他本就打算利用她作为诱饵，引出“蝠影”这类更深层的敌人？那暗卫的出现，是保护，还是……确保“鱼饵”不被真的吃掉？
她不敢深想。
很快，暗卫带着她绕到王府另一侧，从一处更为隐秘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潜入，将她送回了厢房附近。
“姑娘早些歇息，今夜之事，先生自有计较。”暗卫低声说了一句，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柳轻轻推开房门，踉跄着走进房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久久无法平息那剧烈的喘息和心跳。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敲响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个险些让她送命的油布包裹，以及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溟”字木牌。
这一次，她活下来了。
但下一次呢？
那个如同噩梦般的“蝠影”，还会出现吗？
而墨白的棋盘上，她这颗棋子，又将被挪向何方？
她缓缓打开油布包裹，里面露出的，是一把样式古朴、颜色深暗的青铜钥匙，以及一张折叠的、材质特殊的鞣制皮纸。
钥匙……皮纸……
新的线索，伴随着致命的危机，再次降临。
（第八十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