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炷香后，书房方向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带着内力的厉喝，是墨白的声音！
“赵铁山！你还想负隅顽抗到几时！”
这一声，如同惊雷，骤然撕破了王府虚伪的平静！
柳轻轻浑身一颤，猛地从榻上起身，贴近门缝。终于……摊牌了吗？
紧接着，便是赵铁山那熟悉的、此刻却充满暴戾与疯狂的怒吼：“墨白！你早就怀疑我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锵啷啷——！”
兵刃猛烈交击的刺耳声响瞬间爆发，其间夹杂着劲气碰撞的闷响和家具碎裂的哗啦声！战斗显然异常激烈，而且就在书房院内！
柳轻轻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想知道外面的战况，想知道墨白是否安然，更想知道这场背叛与清算的结局。但她牢记着墨白的警告，死死按住想要开门一探究竟的冲动，只是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打斗声中，混杂着其他侍卫的呼喝与奔跑声，似乎有人想要冲进去援助，却被墨白厉声喝止：“所有人退开！封锁院落，不许放走一人！”
他竟要独自对战赵铁山？！
柳轻轻难以置信。赵铁山武功高强，是军中厮杀出来的悍将，墨白虽也深藏不露，但……
“砰！”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撞破了门窗。
“你的‘蝠影步’确实得了北燕真传，可惜，心乱了！”墨白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闭嘴！你这北溟余孽！有什么资格评判我！”赵铁山的咆哮充满了怨毒，兵刃破空之声更加凌厉。
北溟余孽？赵铁山竟然也如此称呼墨白！
柳轻轻屏住呼吸。他们的对话揭示出更多隐秘！墨白与北溟的关系，远比他自己承认的更深！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是赵铁山的声音！伴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
打斗声戛然而止。
结束了？
柳轻轻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和侍卫们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墨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侍卫们轰然应诺，脚步声杂乱地涌入院子。
柳轻轻缓缓滑坐在地，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结束了……赵铁山败了，被生擒了。
墨白赢了这一局。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被一种更巨大的茫然和不安所笼罩。赵铁山临败前那声“北溟余孽”的嘶吼，如同鬼魅的诅咒，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墨白，他究竟是什么人？他追寻北溟的秘密，到底是为了铲除“蝙蝠”，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脚步声在耳房外停下，是严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紧绷：“柳姑娘，先生让你过去一趟。”
柳轻轻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心绪，打开了房门。
严嬷嬷提着灯笼站在门外，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惯常刻板的眼里，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后怕，或许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侧身让开道路。
书房院落一片狼藉。碎裂的门窗，散落的文书，地上甚至还残留着几点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侍卫们正在默不作声地清理现场，看到柳轻轻走来，目光中都带着异样的审视。
书房内，墨白独自站着，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那幅被剑气划破一角的山水画。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长袍，但发梢微乱，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一战并不轻松。
“先生。”柳轻轻轻声唤道。
墨白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经过淬火的寒铁，锐利而冰冷。他的目光落在柳轻轻身上，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你都听到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很好。”墨白走到书案后坐下，指尖按了按眉心，“赵铁山已经招了部分。他确实在三年前被北燕控制，成了‘蝙蝠’安插在我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这些年，王府乃至朝中的不少消息，都是经由他泄露出去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柳轻轻，眼神深邃：“他还交代，今夜，除了他之外，王府内还有另一条‘线’会被启动，执行一项针对……你的清除计划。”
柳轻轻浑身一冷！针对她的清除计划？！还有内奸？
“不过，那条线，刚刚在西北角，已经被拔除了。”墨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负责采买的一个管事，以及他手下两个混入府中的‘蝙蝠’杀手。”
原来西北角那短暂的骚动，是针对她的刺杀！而墨白，早已布下陷阱，将其扼杀！
柳轻轻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再一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她自己甚至毫不知情。
“谢……谢谢先生。”她声音干涩地道谢。
墨白摆了摆手，目光重新变得幽深：“赵铁山还透露了一个信息。关于那片‘钥匙’……北燕那边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认为开启北溟秘藏，除了‘钥匙’本身，还需要……特定的‘血脉’引导。”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柳轻轻身上。
“而他们怀疑，那所谓的‘血脉’，可能……与你有关。”
血脉？与她有关？
柳轻轻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撞上墨白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一个身世如浮萍的孤女！
“我……奴婢不明白……”她喃喃道，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
“我也不明白。”墨白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灵魂深处，“所以，柳轻轻，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
“关于你的过去，关于你究竟是谁……你到底，还记得多少？”
致命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但一个更关乎她自身根源的、更加致命的谜题，被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夜色深沉，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第八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