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镇岳神柱所在的超级陨坑,柳轻轻并未立刻使用遁术飞离。涅盘重生后,她需要时间来重新适应这具更加强大、与星辰之道联系更加紧密的身躯,也需要仔细梳理脑海中新增的那些源自天垣碎片的古老记忆片段。
她漫步在陨星山脉苍茫而破碎的大地上。脚下焦黑的土壤、嶙峋的怪石、空气中残留的微弱辐射,此刻在她敏锐的感知中,却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韵律”。她能“听”到地脉深处那被镇岳神柱梳理过的、平稳流淌的沉厚力量;能“看”到天空中那稀薄灵气里混杂的、源自无数年前星体碰撞残留下的细微星辰尘埃;甚至能隐约感应到极远处,另外几尊地脉星鼎所在方位传来的、与手中镇岳令及鼎共鸣的微弱波动。
星官境界的感知,尤其是经历了“涅盘”洗礼、沾染了一丝天垣本源气息后,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她尝试着运转《周天星辰诀》。心念微动,无需刻意引导,周天星力便如同受到无形吸引,自发地透过眉心星痕与周身毛孔汇聚而来,其效率远超从前。丹田中那片暗金与淡金交织的星河旋转不息,每一次流转,都仿佛在与更高维度的星辰法则进行着微妙的交流与共鸣。
她抬手虚握,掌心上方凝聚出一团鸽卵大小的暗金色光球。光球内部,并非简单的星元凝聚,而是隐约有微型的星辰生灭、星河流转的虚影闪现,散发出一种纯净、古老而又蕴含生机的道韵。这已不仅仅是能量的聚合,更带上了一丝“道”的显化。
“力量掌控更加精微,星元本质也提升了不少。”柳轻轻暗自点头。如今的她,即便不动用任何术法神通,仅凭这精纯的星元与对星辰之力的天然亲和,面对寻常金丹中期修士,恐怕也能轻易压制。若是全力施为,配合新领悟的星辰妙用,抗衡金丹后期甚至元婴初期,也未必没有可能。
她信步走到一块半人高的、通体黝黑、表面有着熔融痕迹的陨铁石旁。心念微动,并未施展“碎星指”,只是将一丝星元凝聚于指尖,轻轻点向石面。
“嗤……”
指尖与陨铁接触的瞬间,没有巨响,没有火星。那坚硬无比的陨铁,竟如同被高温瞬间气化般,以指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一个光滑的圆坑,边缘整齐如镜,坑底甚至泛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那是星元残留的痕迹。
“举重若轻,入微化境。”柳轻轻收回手指,对这测试结果颇为满意。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对力量本质理解的深化。
她又尝试施展“流星步”。身影一动,便仿佛融入了四周的光影之中,并非简单的速度快,而是带着一种空间跳跃般的玄妙感,在原地留下一个缓缓消散的星辉残影,真身已出现在百丈之外,且气息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这是将“流星步”与对空间波动的细微感知相结合,达到了一种近乎短距离“瞬移”与完美隐匿的效果。
至于新获得的、源自天垣碎片的那些古老记忆与知识,更是包罗万象。有关于上古星辰大阵的布置理念(远超她现在掌握的“小周天星斗阵”),有关于利用特殊星辰之力淬炼法宝、丹药的秘法,有关于辨识各种星辰属性矿物与灵植的图谱,甚至还有一些关于“墟力”本质的零星分析与应对猜想……这些知识如同一个巨大的宝库,需要她日后花费大量时间慢慢消化、吸收、转化为自身的实力。
不知不觉,她已走到了陨星山脉的边缘。回头望去,那片被尘霾笼罩、仿佛星辰坟场般的古老山脉,在经历了镇岳神柱的异变与她的介入后,似乎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沉淀的苍茫。
“该离开了。”柳轻轻取出得自血影楼杀手的那面血色罗盘。罗盘已经失去了追踪定位的功能(血影追魂锁被净化),但其材质特殊,内部似乎还封存着一些关于血影楼据点、联络方式或任务记录的加密信息。她尝试以星辰之力破解,但其中禁制颇为歹毒且自毁性强,强行破解可能导致信息湮灭。她暂且收起,或许日后可以借助天机阁或紫霄剑宗的力量尝试解析。
关于金光洞和血影楼,她并不惧怕。以她现在的实力,除非对方派出元婴期老怪或大队人马围剿,否则难以对她构成实质威胁。但被一个杀手组织和一个睚眦必报的宗门惦记着,终究是麻烦。或许,该找个机会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或者至少给予足够的震慑,让他们不敢再轻易伸手。
她更在意的,是紫霄剑宗静尘真人关于白墨的探询。对方主动打听,说明紫霄剑宗可能掌握一些关于白墨,或者至少是关于“星钥令”和“墟界”的信息。看来,有必要再与紫霄剑宗接触一次。
而眼前最实际的目标,是集齐七尊地脉星鼎。这不仅关乎能否真正掌控陨星山脉的地脉,借用星核碎片之力,更是修复道基、提升修为、乃至未来应对“墟力”的重要筹码。镇岳令的感应显示,另外六尊星鼎散落在古尘大陆各处,甚至可能在其他州陆,寻找起来绝非易事。
“先去最近的一处感应点。”柳轻轻根据镇岳令传来的模糊方位,结合从天机阁获得的古尘大陆地图,大致判断出,距离最近的一尊地脉星鼎,可能位于南离洲与西荒交界处的“埋骨沙海”附近。那是一处比幽影山脉更加凶险的绝地,常年被狂暴的沙暴笼罩,地下埋藏着无数古老生物的骸骨与遗迹,也滋生着各种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凶悍妖兽与诡异存在。
决定了方向,柳轻轻不再迟疑。她心念一动,并未祭出任何飞行法器,而是将星元运至足底。
“踏星步。”
这是《周天星辰诀》中记载的一种比“流星步”更适合长途赶路、消耗更小的遁术,需以精纯星元沟通脚下大地中蕴含的微弱星力(星辰引力与地磁的某种结合),实现近乎贴地滑行般的极速移动,且动静极小。
只见她足底泛起淡淡的暗金色光晕,一步踏出,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滑出数十丈,步伐看似不大,频率却快得惊人,且落地无声,只在地面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瞬间便消散的星辉脚印。转眼间,她的身影便化作了远方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迅速消失在陨星山脉外围的荒原之中。
数日后,柳轻轻已远离陨星山脉,进入了一片广袤的戈壁地带。这里虽不及西荒核心区域那般死寂,却也人烟稀少,唯有零星的耐旱灌木与巨大的风化岩柱点缀着单调的土黄色大地。
正行进间,她忽然心有所感,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左侧一片风化岩柱群的阴影处。
“出来吧。”她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岩柱之后。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五道身影从岩柱后缓缓走出,呈扇形将她隐隐包围。这五人皆身着统一的暗红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滴血匕首的徽记——正是血影楼的杀手!修为最高者是两名金丹中期,另外三人则是金丹初期。他们气息阴沉,眼神锐利如刀,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猎杀者。
“柳轻轻?”为首那名脸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金丹中期杀手,声音沙哑地确认道,手中把玩着一对淬着蓝汪汪毒光的分水刺。
“看来金光洞的悬赏,还有效。”柳轻轻神色不变,目光扫过五人。看来血影楼并未放弃追杀,且根据之前杀手失败的情报,派出了更强的阵容。一次性出动五名金丹杀手,其中两名中期,这手笔不小,看来对她的“价值”评估又提高了。
“知道就好。”刀疤杀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杀了我们的人,总要付出代价。何况,金少洞主对你的‘星味儿’,可是念念不忘。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点苦头。”
“就凭你们?”柳轻轻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若是涅盘之前,面对这样的阵容,她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需要动用底牌。但现在……
她甚至没有取出任何法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对着五名杀手的方向。
五名杀手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让他们呼吸不畅,灵力运转也滞涩了一分。他们脸色微变,意识到对方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棘手。
“动手!结‘血影杀阵’!”刀疤杀手厉喝一声,五人身形同时晃动,化作五道血色残影,以一种奇异的轨迹向柳轻轻扑来,手中兵刃带起道道凌厉的破空声与腥风,彼此间气息相连,隐隐构成一个充满杀伐之气的阵法领域,试图将柳轻轻困杀其中。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柳轻轻如今的感知中,却如同慢动作一般清晰。
她张开的五指,轻轻向内一收。
“星辉之域·凝。”
不再是之前范围广阔的领域,也非柱心绝域中的全力爆发,而是一种更加精妙、更加举重若轻的操控。暗金色的星辉以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仅仅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恰好将那五名扑来的杀手全部囊括其中!
星辉之域内,时间与空间仿佛被微微扭曲、凝滞。五名杀手疾扑的身形骤然一僵,如同陷入了无形的胶水,速度骤降!他们联手布下的“血影杀阵”尚未完全展开,便被浩瀚纯净的星辰之力强行打断、压制!阵法的杀伐血气在星辉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薄雾般迅速消融!
五名杀手眼中同时露出骇然欲绝之色!他们感觉自身仿佛变成了琥珀中的虫子,连转动眼珠都变得无比艰难,体内的血影灵力更是被一股至阳至纯、充满净化意境的恐怖力量死死压制,几乎要溃散反噬!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柳轻轻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她并指如剑,对着那五道僵直的血色身影,隔空虚点五下。
“碎星指·五星连珠。”
五道细微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指力,如同跨越了空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五名杀手的眉心!
“噗噗噗噗噗!”
五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微不可察的轻响。
五名血影楼金丹杀手,包括那两名金丹中期,脸上的惊骇瞬间凝固,眼神迅速黯淡、涣散。他们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原地数息,随后如同五尊失去支撑的泥塑木偶,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眉心处,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泛着暗金色的焦痕。
整个过程,从柳轻轻抬手,到五名杀手毙命,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的法术对轰,只有一种近乎于“道”的碾压与秒杀。
柳轻轻缓缓放下手,星辉之域悄然收敛。她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经过陨星山脉的涅盘,她的实力与眼界,早已不是这些寻常金丹杀手所能揣度的了。
她走到五具尸体旁,快速检查了一番,取走了他们的储物袋和一些有价值的物品,再次以星辉净化了残留的血腥气息与追踪印记。
“血影楼……若再不知进退,我不介意亲自去你们的总舵走一趟。”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与这些苍蝇周旋。
处理完首尾,她辨明方向,再次施展踏星步,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埋骨沙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戈壁的风,卷起细沙,很快将战斗的痕迹彻底掩埋。
而柳轻轻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天际线处。她的下一站,是那片埋葬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古老沙海,以及隐藏在那里的……第二尊地脉星鼎。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