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潮汐涌动般的深蓝色在这间旅馆的房间里一闪而过,佛尔思抓住椅子扶手,只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便咬紧了牙,把剩下的惨叫咽回了喉咙里。
鲜血混杂着泪水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滑落,淅淅沥沥地滴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怎么回事?我不会瞎了吧?
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片模糊的视野里,佛尔思忍住疼痛和恐慌,尝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刚从“世界”那里预定了一份治安官的非凡特性,休赚钱的速度不算很慢但是花钱更快,她的口袋总是空空如也,金镑全被她用来拿去救济穷人和灾难中的受害者了……呼,我原本打算在新年到来之前勤劳工作,加快速度写出几部新的作品,来帮休垫付资金空缺。
或许可以用口述的方式让休帮我记录故事内容。
听起来道罗斯先生是在处理叛徒,不知道这需要多少时间,等祂的愤怒平息后,或许会分一点视线给我。
事实上,她也并没有等待很久。
从道罗斯先生说出那句话开始,大概过了几分钟,佛尔思突然听到了一声人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声。
随后,道罗斯先生带着明显嘲讽的嗓音响了起来。
“长得可真丑,■■■的审美突然恶化了吗,这种因为欲望就选择背叛的垃圾也要。”
这次祂使用的是鲁恩通用语,而非那种没有听过、但是又奇异的能被人理解的语言,话语里有一个单词被奇怪的消音了。
那应该是,额,佛尔思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变得模糊,已经开始回忆不起刚刚道罗斯先生说过的那个名字。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男性的闷哼声,佛尔思眼中灼烧般的痛感消失了。
视线恢复,她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按了下眼眶,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濡湿的液体。
房间中央的地毯上,跪着一个姿势狼狈的男人,他穿着黑色长袍,有着一头看起来异常坚硬的微卷褐发,双眼紧闭,血水正从他眼中不断溢出。
“劳伦斯?你是谁,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塞缪尔没有听将死之人交代遗言的爱好,把从佛尔思身上偷走的“失明”按到他身上后,就抬手抹除了布提斯的生命。
“你还好吗?”
塞缪尔转头看向佛尔思,语气平淡道。
“额,我很好,我没事。”佛尔思连忙摇头。
她的脸上满是血渍,衣服上也洇着斑斑血迹,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凶杀现场跑出来。
塞缪尔点了点头,收回视线,看向了一旁的劳伦斯。
年迈的绅士嘴唇颤抖着,蔚蓝色的眼睛里极致的愤怒和仇恨还未散去,甚至因为过度激动出现了一层透明的水光。
尽管自身的序列并不算高,但是作为长老会的成员之一,劳伦斯的神秘学知识相当扎实,也了解一部分学徒途径高序列非凡者的能力。
从这位应召唤而来的神秘存在的出场方式看,他大概率是学徒途径的非凡者。而他转移沃尔女士伤势时使用的能力类似记录,但发动的形式更为高效,劳伦斯只来得及看到对方的眼中浮现出一点璀璨星光。
序列六就能够掌握的“记录”,在使用的时候会出现虚幻的书册,并伴随着“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的飘渺咒语。
如果不是“记录”,那就是更高序列才能掌握的“重现”,虽然劳伦斯没有亲眼见过,只在卷宗里见过相关的记载和描述……这是一位天使,一位学徒途径的天使!
这位‘天使’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但祂并没有多说什么,就那样看了劳伦斯几秒后,隔空从布提斯的尸体上抓摄出几件物品,拉开房间的门,起身走了出去。
……
道罗斯先生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了。
旅馆的房间里,只剩下佛尔思和劳伦斯,以及一具闭着双眼跪在地毯上,如同祈祷又如同忏悔的尸体。
揉了下仍有痛觉残留的额头,佛尔思叹了口气,无奈道:
“劳伦斯先生,我说什么来着,您不会有事的。”
现在相信了吗?
劳伦斯情绪复杂,他久久地凝视着布提斯的尸体,直到一团如同水晶球般璀璨闪耀的物体从他的尸体上析出,才回过神般喃喃自语,低声念出了几个名字:
“……凯文,亚历克斯,瓦莱丽。”
那是他死于那场由布提斯掀起的叛乱里的孩子。
……
塞缪尔顺着楼梯,从旅馆的二楼走了下去。
旅馆一楼的待客区,一个眼熟的身影姿势端正地坐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克雷斯泰·塞西玛看向楼梯,起身迎了过去。
这位频繁引发神谕的‘青年’只穿着衬衫长裤,看起来像是刚从起居室里走出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相当华丽,表面布满各种镂空装饰、镶嵌着诸多宝石的银黑色首饰盒,修长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已经干透的颜料。
“总感觉最近总是见到你,是我的错觉吗,还是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塞缪尔先一步开口道。
克雷斯泰被这话给噎住了,他竖直衣领下露出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无奈:
“短时间内我大概不会有别的工作了。”
只要这位殿下还在贝克兰德,自己就要跟着待在贝克兰德教区,等这位殿下去了其他地方……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希望到时候自己不要跟着一起离开贝克兰德到处旅居。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塞缪尔手腕翻转,那个看起来规格不轻的首饰盒便凭空消失了,他摊开手,似乎在展示什么,“一点不值得被关注的小事,已经结束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只是这样?
不过没有发生什么反而是好事,克雷斯泰按捺住心底的困惑,保持微笑道:“听从您的吩咐,殿下,那我就先离开了。”
“等等。”
看到他就这么没有多问地准备走掉,塞缪尔想了想,又问道:“上次给你的东西查的怎么样了?”
在咖啡馆那次,他给克雷斯泰·塞西玛的另一个盒子里,放着的是赫拉斯的非凡特性和灵体。
作为皇室派往保护卡平的非凡者中序列最高的一个,尽管他也接触不到什么核心的秘密,但是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据。
“经过通灵和占卜,我们获得了一些不够连贯的线索和信息,负责这件事的队伍还在追查后续。”
……
在和劳伦斯先生,还有布提斯的尸体一起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扛着一具凭空出现的尸体从旅馆的房间里走出去的佛尔思再三犹豫,大着胆子闭上了眼睛。
在‘返回家中拿曾经做外科医生时候的手术刀’把布提斯的尸体切分开,把他装进手提箱里分批带出去;在这个房间里待到半夜,趁无人注意悄悄开门把尸体带走;去找休一起帮忙想办法当中,佛尔思选择了对道罗斯先生祈祷。
切分尸体有些过于血腥和恶心,她只在小说里这么写过,从未想过要付诸现实。
半夜开门有被路人目击的风险,这里毕竟是贝克兰德,而这间旅馆位于西区,房费昂贵的同时安保也做得相当严密。一旦被发现,明天的自己要么出现在警察局,要么出现在某所教堂的地底。
如果去找休,她没办法解释房间里的情况……说一个谎就要说无数个谎去弥补,涉及的事情太复杂,佛尔思不觉得自己能一直瞒下去。
事已至此,还不如寄希望于道罗斯先生心地善良,善解人意。
在接到祈祷后,道罗斯先生似乎哼笑了一声,下一秒,像是画布上被擦除的污渍一样,布提斯头部以下的身体消失了,只留下了那枚璀璨的非凡特性,和一颗苍白安静的头颅。
比起之前已经开始交代遗嘱那会儿,劳伦斯的精神状态明显要好了许多,他的身体也有所恢复,已经不需要搀扶地从床上起身,坐在了椅子上。
“沃尔女士,或许我可以更亲切一些,称呼你为佛尔思。”劳伦斯笑了笑,眼角浮现出了细细的纹路,表情和语气同样温和。
“当然可以。”佛尔思诚恳点头。
“既然你已经是非凡者,或许我们要换一种方式进行谈话了。”劳伦斯默然叹息,略带几分自嘲地说,“你应该有听说过亚伯拉罕这个家族。”
佛尔思有些尴尬地抿了下唇,说道:“劳伦斯先生,这之前我并不是有意隐瞒,咳,在贝克兰德,野生的非凡者如果不能学会隐藏自身,很难安全地活下去。”
“这是值得夸奖的谨慎。”劳伦斯摇了摇头,笑笑道,“而我们家族前几年所遭遇的灾难,某种程度也来自于轻信。”
没有在这个令人痛苦的话题上多做停留,劳伦斯重新讲述了自己和安丽萨夫人的出身,并从佛尔思口中听到了她和安丽萨之间更多的相处细节,以及另一个版本的过去。
说完这些,劳伦斯的脸色略微严肃了些许,他问道:“虽然这个请求很冒昧,佛尔思,你能否告诉我一些你所能透露的、关于刚刚那位阁下的信息?”
关于道罗斯先生的信息?
三段式的尊名、让幻想降临在现实的能力、维度与秩序的权柄、不是天使而是在地上行走的伟大存在……这些都不能说。
总不能说你们一直在找的先祖大概率就在贝克兰德,就在某个被布置成咖啡馆的能进不能出的封印里。
以及,佛尔思有些呆愣地想……为什么我会参和进涉及这种位格的不该知道不能透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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