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掀起一片轩然。
苏予宁瞳孔猛地一缩,大脑瞬间串联起过去的线索。
她之前就疑惑,国外使节怎么辨别文物是假的。
原来意外出现在这里!
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见杨昭弃朝门外走去,稍微放下心。
三天时间太紧急,又遇到老蛇的突发情况。
她们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找回文物上,忽略了策划曝光,试图摧毁沈家和杨昭弃的幕后主使!
不少嘉宾开始窃窃私语,台上的外国使节也是面色一变。
沈峥山气淡神闲,摸了摸温润的玉杖首,和台上的领导对视一眼,领导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神情疯癫的男人被安保半请半强硬地拖下台。
使节们本次华国行还肩负着申遗考察的任务。
由于疯男人的一番话,他们申请让国际鉴定师再次检验文物的真实性。
领导们自然是点头同意。
台上,被抽样检查的文物端坐展架上,不同面孔的鉴定师,带着白手套,工具专业地进行现场鉴定。
台下无数个媒体单位,乌泱泱的人头架着摄影长炮,厅内寂静得只剩按快门的声音。
嘉宾们各个紧张得直咽口水,平日里如何勾心斗角,在国家大事上都默契齐心对外。
半小时后,所有的鉴定师都摘下手套,转身朝向台上领导。
其中一位鉴定师和国外使节对视,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国外使节们神色各异,有喜悦,有阴沉。
“抽查鉴定结果为,忱山博物馆文物为真!”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欢呼,不少嘉宾激动地站起身鼓掌。
领导也脸露笑意,借着文物鉴定的势头,丝滑接上磐石峰会的开幕式致辞。
一顿高情商发言,让后来海内外“华国文化自信”“华国再次申遗成功”刷屏热搜。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开幕式结束后,嘉宾散场,疯男人被带回警局调查。
沈峥山板正的脊背才缓缓松下,他拍了拍苏予宁的肩,语气隐隐哽咽。
“好孩子,这次多亏了你。”
面对恶意和辱骂,苏予宁能轻车熟路地处理,但面对沈峥山真心实意的善意,她反倒不知措施。
“沈爷爷……哦不对,沈先生您不用这么客气,这种情况换成任何一位有余力的华国人,都会出手帮忙的。”
沈简舟见祖父眼眶已经湿润,恰和事宜地接过他的话头。
“苏小姐,您千万别自谦。祖父年轻时为了护住这批文物,险些丢了性命。
您挽救的不是路边的一个花瓶,是我祖父一生的心血。
听说您见义勇为,智擒犯罪团伙的事迹,这小老头在家激动得睡不着。
等您身体康健,请一定赏脸来家宅吃顿便饭。你们性子相近,他估计有不少故事想和你分享。”
陈管家趁机将沈家的私人联系方式塞到苏予宁手中。
苏予宁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沈峥山看出了她的羞赧和无措,直接开口挡回了她的婉拒。
“小宁,倘若你不嫌弃,便喊我一声沈爷爷!”
苏予宁瞪大双眼,她是想和沈家搭上关系,方便以后找实习。
但这关系……是不是太近了?
“沈,沈爷爷……”
沈峥山嘹亮地应了一声,面色红润。
“一声爷爷大过天,小宁我记得你专业也是考古,以后有任何感兴趣的项目,没条件爷爷也给你创造条件!”
在门口偷听的陈梦然瞬间炸了,她面部忮忌到扭曲。
一旁的林知夏拦都拦不住。
“沈爷爷,你们都被她骗了!”
陈梦然举着手机气势汹汹地进来,替沈家打抱不平。
“沈爷爷,什么专业是考古,苏予宁早就因为偷窃被学校开除了!现在就是一个破送外卖的!”
不少嘉宾被陈梦然的话语吸引,对苏予宁的背影指指点点。
沈峥山强压下不悦,仔细看了一眼陈梦然所谓的“通报批评”。
看完直接被气笑了,这种被当成白痴戏耍的感觉真是“爽”极了。
他面色不愉地睨了沈简舟一眼,博物馆人员名单的最终审核人是他的好孙子。
沈简舟背后冷汗淋漓,装作镇定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陈梦然!”
“好,请你滚出去。”
陈梦然暴怒的表情一顿,脸上呈现一瞬间的呆滞。
“……什么?”
沈简舟话不说第二遍,接过助手递来的花名册,在她的名字上打了个叉,示意工作出现重大失误。
林知夏见状,摆出知心闺秀的模样,赶忙上前缓和场面。
“沈先生,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予宁家境困难,在学校小偷小摸,为了钱夜不归宿,大家都没怪过她。
况且,一个农村女孩,哪来的眼力辨别文物是真是假,又怎么有能力阻止文物失窃呢?”
沈简舟笔尖一顿,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他好像对她有点印象。
林家的远方亲戚,这次不用问名字了。
“你也滚。”
林知夏呆愣在原地,和陈梦然一起被保镖架起。
不顾她们如何尖叫,保镖团队礼貌又强硬地将两位扔出博物馆,关上了大门。
随着月亮挂上树梢,苏予宁躺在病床上,还有些回不过神。
直到房间中央的隔断帘不断传来动静,她转过头,大喝一声。
“杨昭弃!再不睡觉,就滚回自己房间去!”
杨昭弃大半夜非说一个人不敢睡,喊人把床挪到她房间,觉得这样才有安全感。
苏予宁侧过身,看着暖黄色的隔断帘,随着空调风摆动。
“门口都守着保镖,有什么不敢睡的。”
杨昭弃手心垫在脑后,仰望着天花板,眼睛眨了眨,心道。
这不一样。
白色的天花板仿佛映照出那天的场景。
那天苏予宁失去意识后,肠子从伤口处滑出,流到地上。
就是这样的伤势,在老蛇拿起匕首捅向他时,她还是选择捂住肚子扑过来。
那一刻,盘踞心底许久对死亡的恐惧,竟骤然松动了几分。
苏予宁也跟着望向天花板,宽阔干净的视野无端让人心中平静。
她终于问出。
“杨昭弃……我们当时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相信我。”
杨昭弃眨了眨大眼睛,侧过头隔着床帘朦胧的影子望向她。
“不是第一面。”
苏予宁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来警局看的第一桩案宗就是你,王桉腾和林安安,遇见困难两次,你见义勇为两次,像雌鹰。”
他不想这样一位,将来可能还会继续帮助他人的英雄陨落。
苏予宁笑了笑。
“只是因为我遇到了,换别人,别人也会这样做的。”
杨昭弃不认可地摇了摇头。
“这世界上愿意扑上去帮忙的人寥寥无几。
但我是,你也是。
所以我们是搭档。”
苏予宁怔愣一瞬,说不清这一刻内心的感受。
她下意识背过身去,熟练地转移话题。
“博物馆的疯男人查出头绪了吗?”
杨昭弃没得到回应也不气馁。
“他是忱山博物馆前身,就是还没合并前的成山博物馆的员工。
听说中途因为精神病,被送入了仁心精神病院,不知怎的突然逃了出来,按记忆找到了博物馆的地址。”
苏予宁皱眉,“仁心精神病?那不是赵沁之前进的医院吗?”
杨昭弃道,“对,就是同一家。
不过他被审讯时,回答问题的口齿清晰,他指认副馆长任职期间,一直协助彪哥倒卖文物。
上头对此高度重视,副馆长被停职调查了。”
苏予宁一愣,结局误打误撞地大快人心。
是她多虑了吗……
如果疯男人是故意被放出来的,那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什么?
成则摧毁沈家和杨昭弃,败则拉副馆长下马。
怎么样都是成功,偏偏又哪方都不讨好。
苏予宁挠了挠头,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安详地闭上眼睛。
不想了,一直思考头发容易油,她现在还不能碰水。
隔天中午,两人醒来吃完饭后,杨昭弃坚持天气好要出去转转。
两人来到附近的公园。
苏予宁伸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眺望眼前大片的草坪。
不少家庭选择来野餐,草坪上几乎没有空位。
杨昭弃只好推着苏予宁来到一座雕塑旁。
“《被遗忘的普赛克》?公园里挺少见这种爱神故事相关的雕塑。”
苏予宁打量了一下眼前雕塑的外观。
“这不做得挺好看的,怎么大家都避开它?”
她好奇地凑近,鼻尖倏然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
像石膏混合着内脏的腐臭味。
“我靠……这!”
她刚想抬头呼叫杨昭弃,视线被一只颤抖的大手覆盖。
杨昭弃盯着大卫的眼睛,面露恐惧。
“别……别看,我喊警队过来封锁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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