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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箱通古今

作者:庆屿山河 | 分类:女生 | 字数:186.7万字

第399章 公务员制(实施考试选拔与绩效考核结合的新人事制度)

书名:外卖箱通古今 作者:庆屿山河 字数:4.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20:32:58

承平五十二年五月初九,芒种后三日。

京师,吏部大堂。

吏部尚书刘统勋面前摊着一份奏书,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奏疏是礼部尚书张廷玉和户部侍郎许汝霖联名递的,题目很长:《请废科举旧制、立公务员新法以清吏治疏》。

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废除科举取士制度,今后朝廷官员不再从科举考试中选拔。

第二,建立“公务员考试制度”,凡年满二十岁、身体健康、无犯罪记录者,不论出身、不论贫富、不论男女,均可报名参加考试。考试分笔试、面试两轮,笔试考国语、算学、格物、时务,面试考应对、见识、品德。按成绩择优录用。

第三,建立“绩效考核制度”,所有公务员每年考核一次,考核内容包括:办事效率、廉洁程度、百姓评价。考核优秀者升职加薪,考核不合格者降职或辞退。

刘统勋把这份奏疏看了三遍。

他六十五岁了,在吏部干了三十年,从主事干到尚书。

他见过无数官员,经手无数升迁,处理无数案子。

他知道科举制度的毛病。

八股取士,取的是会写文章的人,不是会做事的人。

三年一考,考的是记忆,不是能力。

一考定终身,考上了就一辈子当官,考不上就一辈子没机会。

这些毛病,他都知道。

但他没想到,有人敢动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吏部大院的槐树正在开花。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他刚进吏部那年,老尚书对他说过的话:

“统勋啊,吏部是管官的。”

“官管好了,天下就太平。”

“官管不好,天下就乱。”

“你知道最难管的是什么吗?”

他那时候年轻,说:

“是贪官。”

老尚书摇了摇头。

“不是贪官。”

“是庸官。”

“贪官,可以抓。”

“庸官,抓不了。”

“他什么也没干,你抓他什么?”

“他不贪,你凭什么抓他?”

“他天天在衙门坐着,什么事也不干,你拿他怎么办?”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庸官,比贪官更可怕。

贪官,抓一个少一个。

庸官,赶不走,动不了,只能养着。

养着,就养出一堆废物。

废物多了,衙门就废了。

衙门废了,国家就废了。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

他拿起笔,在奏疏上批了三个字:

“准。速行。”

承平五十二年五月十五。

吏部后堂,一间堆满文书的屋子里。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书吏正在打算盘。

他叫钱满仓,在吏部干了三十年,从十几岁的小学徒干到满头白发的老书吏。

他手里那本账册,是吏部所有官员的履历。

谁哪年哪月哪日到任,谁哪年哪月哪日升迁,谁哪年哪月哪日犯错,谁哪年哪月哪日病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打算盘,不是为了算账。

是为了静心。

心里乱,就打几盘算盘,打着打着,就静了。

今天,他心里乱得很。

因为公务员制要推行了。

考试选拔,绩效考核。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三十年攒下的那些经验,那些关系,那些门道,可能都没用了。

以前,谁想当官,得走科举。

科举考的是八股文,他不会写,所以当不了官。

但他可以当书吏。

书吏不用考,只要肯干,就能干一辈子。

现在,公务员制要推行了。

书吏,也要考吗?

也要绩效吗?

也要……可能被辞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慌了。

他打算盘的手,微微发抖。

旁边一个年轻书吏走过来,问:

“钱师傅,您怎么了?”

钱满仓摇了摇头。

“没事。”

“就是想点事。”

年轻书吏说:

“您是在想公务员制的事吧?”

钱满仓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年轻书吏笑了。

“大家都在想。”

“您别慌。”

“听说新制度,不是要赶人走。”

“是要让人干得更好。”

“您干了三十年,比谁都懂,谁能赶您走?”

钱满仓沉默。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

三十年,他见过无数官员。

有的能干,有的不能干。

有的清廉,有的贪污。

有的升得快,有的升得慢。

但无论哪种,都得从他这里过手。

他知道谁勤快,谁偷懒。

他知道谁清廉,谁收钱。

他知道谁干得好,谁干得差。

这些,新来的官员都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

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不用慌。

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别人不知道。

考试考不出来。

绩效也考不出来。

只有他知道。

他放下算盘,站起来。

“你说得对。”

“我干了三十年,谁能赶我走?”

承平五十二年六月初九。

京师,一家小客栈里。

林则徐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他二十岁了,是最后一科的解元。

按以前的规矩,他可以继续考进士,考上了就能当官。

但现在,规矩变了。

科举废了。

进士没了。

当官,要走另一条路。

公务员考试。

他该不该考?

他想了很久。

考,意味着从头开始。

他那个解元,在新制度下,可能一文不值。

不考,还能干什么?

回家种地?不会。

去做生意?不懂。

去当工匠?不会。

他想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里,他想通了。

他去找他爹。

他爹林宾日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书。

他跪下来,说:

“爹,儿子想好了。”

“考公务员。”

林宾日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林则徐说:

“因为儿子想当官。”

“当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是为了做事。”

“做事,就要学新东西。”

“公务员考试,考的就是新东西。”

“儿子会那些新东西。”

“铁路、电报、工厂、新军,儿子都懂。”

“考上了,就能用这些新东西,给百姓办事。”

“这才是儿子想做的事。”

林宾日沉默。

他看着儿子。

二十岁的儿子,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好。”

“去吧。”

承平五十二年七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精密机械所。

赵翠儿正在磨刀。

她十八岁了,磨了一年了。

刀磨得越来越好,手也越来越稳。

公输英走进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赵翠儿,有件事跟你说。”

赵翠儿放下刀,看着她。

公输英说:

“公务员考试,女的也能报名。”

赵翠儿愣住了。

“女的?”

“对。女的。”

“条件上写着:不论男女。”

赵翠儿沉默。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官。

她是木匠的女儿,从小没人看得起她。

她爹差点不让她来西山。

她磨了一年刀,手都磨破了。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能当官。

她问:

“公输主事,您觉得……我能行吗?”

公输英看着她。

十八岁的赵翠儿,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全是汗,眼睛里有光。

那是她见过的光。

三十年前,她自己眼睛里也有过。

她说:

“能。”

“你磨刀磨了一年,刀都磨好了。”

“刀磨好了,就能做事。”

“做事,不分男女。”

赵翠儿沉默。

然后她忽然跪下来,对着公输英磕了一个头。

公输英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赵翠儿说:

“公输主事,谢谢您。”

“您收我当徒弟,教我磨刀。”

“现在又让我去考公务员。”

“您是我的恩人。”

公输英把她扶起来。

“别这么说。”

“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磨出来的。”

“不是我教的。”

赵翠儿摇了摇头。

“是您教的。”

“您教我的,不只是磨刀。”

“还有……”

“还有怎么活。”

公输英沉默。

她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女孩。

十八岁,比她当年进女子学徒班的时候,还小两岁。

但眼睛里那道光,比她还亮。

她笑了。

“好。”

“去报名吧。”

“考上了,给我写信。”

承平五十二年八月初九。

京师,贡院。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些号舍,还是那些监考官。

但这次,不一样了。

考生不是一万二千人,是三千人。

这三千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读书人,有工匠,有商人,有农民的儿子,有木匠的女儿。

林则徐坐在第一号号舍里。

他旁边,坐着赵翠儿。

赵翠儿是第一次进贡院。

她有点紧张。

林则徐看着她,说:

“别紧张。”

“就是一场考试。”

赵翠儿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张考卷。

第一题:“国语”。

题目很简单:写一篇三百字的短文,题目是《我的家乡》。

赵翠儿笑了。

她想起自己的家乡。

那个小村子,那条小路,那间破房子,那个差点不让她出门的爹。

她提起笔,开始写。

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第二题:“算学”。

题目也很简单:加减乘除,分数小数,比例计算。

赵翠儿也笑了。

她在西山学了一年,这些都会。

她又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第三题:“格物”。

题目是:解释蒸汽机的工作原理。

赵翠儿又笑了。

她在公输英那儿见过蒸汽机,还亲手摸过。

她写道:

“蒸汽机者,以火烧水,水沸为汽,汽推活塞,活塞动而轮转。此之谓蒸汽机。”

写完了。

第四题:“时务”。

题目是:你为什么要当公务员?

赵翠儿想了很久。

然后她写道:

“因为我想做事。”

“我爹是木匠,一辈子没读过书。”

“我差点也和他一样,一辈子不读书。”

“是公输主事收了我,让我学磨刀。”

“磨了一年刀,我学会了做事。”

“做事,不分男女。”

“所以我想当公务员,给百姓做事。”

“做很多事。”

写完了。

她放下笔,走出号舍。

林则徐已经在外头等她了。

他问:

“考得怎么样?”

赵翠儿说:

“还行。”

林则徐笑了。

“走吧。”

“等发榜。”

承平五十二年九月初九,重阳。

贡院门口,发榜。

榜文上写着五十个人的名字。

第一名:林则徐,福建侯官人。

第二名:赵翠儿,直隶大兴人。

第三名:张问陶,四川遂宁人。

第四名:龚自珍,浙江仁和人。

五十个名字,二十五个男的,二十五个女的。

赵翠儿站在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愣了很久。

第二名。

她是第二名。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还是第二名。

她忽然哭了。

林则徐站在旁边,看着她哭。

他没有劝。

他知道,这眼泪,该流。

她爹赵大柱,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榜上女儿的名字,也哭了。

五十二岁的赵大柱,木匠,一辈子没见过榜。

现在,他女儿上了榜。

第二名。

他挤过去,抱住女儿。

“翠儿,爹对不起你。”

“爹以前不让您读书,是爹错了。”

赵翠儿抱着她爹,哭着说:

“爹,没事。”

“女儿不怪您。”

承平五十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吏部后堂。

钱满仓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表格。

表格上写着:“承平五十二年度绩效考核表”。

他需要给自己打分。

打分项目有五个:

第一,办事效率。满分二十分。他想了想,给自己打了十八分。扣两分,是因为有两件事办得慢了。

第二,廉洁程度。满分二十分。他想了想,给自己打了二十分。他一辈子没拿过不该拿的钱。

第三,百姓评价。满分二十分。他想了想,给自己打了十六分。他不知道百姓怎么评价他,但应该还行。

第四,同事评价。满分二十分。他想了想,给自己打了十八分。他和同事关系都不错。

第五,领导评价。满分二十分。他想了想,给自己打了十九分。吏部尚书刘统勋,应该对他满意。

总分:九十一分。

他看着那个分数,笑了。

九十一分,应该是优等。

优等,就能升职加薪。

他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升过职。

这次,可能要升了。

他把表格填好,交上去。

旁边那个年轻书吏走过来,问:

“钱师傅,您打了多少?”

钱满仓说:

“九十一。”

年轻书吏瞪大了眼睛。

“九十一?这么高?”

“我打了七十八。”

钱满仓笑了。

“你年轻,经验少,正常。”

“再过三十年,你也能打九十一。”

年轻书吏点了点头。

他忽然问:

“钱师傅,您以前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钱满仓想了想。

“没有。”

“以前觉得,干到死,也就是个书吏。”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干得好,就能升。”

“升了,就能做更多事。”

“做更多事,就能帮更多人。”

“这日子,有奔头。”

承平五十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三年了。

从承平四十九年六月初九,到承平五十二年腊月二十三,整整三年零六个月。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六十三岁。

程恪,六十七岁。

公输英,四十八岁。

林大桅,四十一岁。

崔大牛,三十六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首次公务员考试发榜,林则徐第一,赵翠儿第二。新人事制度全面推行,绩效考核初见成效。钱满仓书吏考核九十一分,有望升职。”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百零一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公务员制推行了。”

“第一次考试,林则徐第一,赵翠儿第二。”

“赵翠儿,就是那个木匠的女儿。”

“她磨了一年刀,考了第二。”

“她爹哭了。”

“还有一个叫钱满仓的老书吏,干了三十年,考核九十一分。”

“他要升职了。”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林则徐第一,赵翠儿第二。”

她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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