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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箱通古今

作者:庆屿山河 | 分类:女生 | 字数:186.7万字

第398章 科举终结(最后一场传统科举考试举行)

书名:外卖箱通古今 作者:庆屿山河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20:32:58

承平五十二年四月初九,谷雨。

京师,贡院。

一万二千名考生,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大夏帝国最后一场传统科举考试。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

有白发苍苍的老童生,考了一辈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有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寒窗苦读十年,想在这最后一科中金榜题名。

有送考的家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卖吃食的小贩,有算命的先生。

还有《夏国公报》的记者,拿着小本子,到处采访。

贡院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字:

“最后一科,永志不忘。”

这是礼部尚书张廷玉亲笔写的。

他站在贡院门口,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考生,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也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满怀希望,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走这条路。

三十年过去了,他当了官,掌了权,亲手签下了废除科举的诏书。

他不知道对不对。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因为时代变了。

辰时正,开考。

考生们坐在号舍里,等着发卷。

号舍很小,只有三尺见方,一人一座,互不相望。

主考官坐在大堂上,面前摆着考卷。

他叫朱珪,七十三岁,是康熙朝大学士朱轼的孙子,考了一辈子试,当了一辈子官,是科举制度最忠实的守护者。

本来,他不该当这个主考官。

他已经致仕五年了,在家养老。

但礼部请他出山,说:朱老先生,这是最后一科了,您来主考吧。

他来了。

他坐在大堂上,望着那些号舍,望着那些考生,望着那些他看了五十年的试卷。

他忽然觉得,这一科,不一样。

不是因为最后一科。

是因为考题。

考题是他出的。

他出了三道题。

第一道题,出自《论语》:“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

第二道题,出自《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三道题,是策问:“今有铁路、电报、工厂、新军,皆前代所未有。何以用之?何以善之?何以使之利国利民?”

前两道,是老题。

第三道,是新题。

他想了很久,才出了这道新题。

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要让这些考生知道,时代变了。

变了,就得想。

想了,才能答。

答了,才能用。

用好了,才能利国利民。

他坐在大堂上,等着那些考生答题。

第一号号舍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叫陈万年,六十八岁,江南松江府人。

他考了一辈子试。

从十八岁考到六十八岁,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来,他考过二十三次乡试,一次都没中。

不是不会答。

是运气不好。

每次考试,他都觉得自己答得不错。

每次发榜,都没有他的名字。

他不甘心。

他不种地,不做工,不经商,一辈子就靠家里那几亩薄田,供他一次又一次赶考。

他老婆早死了。

他儿子不理他。

他孙子不认他。

但他还在考。

因为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事。

现在,最后一次了。

他坐在号舍里,看着那张考卷,手在发抖。

他先看第一题。

“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

他笑了。

这道题,他答了二十三次。

他闭着眼睛都能写。

他提笔,开始写。

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再看第二题。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也答过很多次。

又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再看第三题。

他愣住了。

“今有铁路、电报、工厂、新军,皆前代所未有。何以用之?何以善之?何以使之利国利民?”

他没见过铁路。

他没用过电报。

他没进过工厂。

他没见过新军。

他答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道题,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放下。

他哭了。

六十八岁的老童生,坐在号舍里,哭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但他答不出来。

不是他不会答。

是他没见过。

他没见过铁路、电报、工厂、新军。

他怎么答?

他哭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出号舍。

监考官拦住他:老先生,还没到时间呢。

他说:不考了。答不出来。

他走出贡院,走进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第三十六号号舍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叫林则徐,二十岁,福建侯官人。

他不是来碰运气的。

他是来答那道新题的。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道题。

因为他读过《夏国公报》,读过新教科书,读过公输英的采访,读过陈仲明的文章。

他知道铁路是什么,电报怎么用,工厂怎么开,新军怎么练。

他等这道题,等了很久。

他提起笔,开始写。

他写:

“铁路者,国之血脉也。血脉通,则百体康;血脉塞,则百病生。故宜广修铁路,通南北,连东西,使货物流通,人民往来。”

“电报者,国之耳目也。耳目明,则万事知;耳目暗,则万事废。故宜多设电报,传消息,递军情,使朝廷知四方之事。”

“工厂者,国之手足也。手足健,则百工兴;手足废,则百工衰。故宜兴办工厂,造器物,炼钢铁,使国用充足。”

“新军者,国之干城也。干城固,则外敌不敢犯;干城弱,则外敌必来侵。故宜精练新军,配火器,习战阵,使边关永固。”

他写完,又看了一遍。

他觉得写得不错。

但他不知道能不能中。

因为这是科举,不是考“懂不懂”,是考“会不会写”。

他写的这些,会不会太直白了?

会不会不够文雅?

会不会被考官嫌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真实,就够了。

他把卷子交上去,走出贡院。

贡院门口,他爹正在等他。

他爹叫林宾日,是个教书先生,五十多岁了。

他问儿子:考得怎么样?

林则徐说:还行。

他爹问:那道新题,答了吗?

林则徐说:答了。

他爹点了点头。

“答了就好。”

“不管中不中,你都是爹的好儿子。”

酉时正,考试结束。

一万二千份考卷,收上来,堆在主考大堂上。

朱珪坐在那里,看着那堆卷子,发呆。

他不是第一次看卷子。

他看了五十年卷子。

但他第一次觉得,这些卷子,不一样。

他随手抽了一份。

是那个老童生的卷子。

前面两道题,答得很好。

字迹工整,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无一错漏。

第三道题,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朱珪愣住了。

他翻了翻卷子,确定这是同一份。

前面两道题,答得这么好。

第三道题,为什么不答?

他想了想,明白了。

不是不想答。

是不会答。

是不会答,所以不答。

不答,就是交白卷。

交白卷,就落榜。

落榜,就……

就什么?

就回家?

回哪个家?

朱珪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考生,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放下那份卷子,又抽了一份。

是那个年轻人的卷子。

前面两道题,答得也不错。

第三道题,答得很长。

他看了那道题的答案。

他看了很久。

“铁路者,国之血脉也。”

“电报者,国之耳目也。”

“工厂者,国之手足也。”

“新军者,国之干城也。”

他放下卷子,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两份卷子,哪个更好?

前面两道题,老童生答得更好。

第三道题,年轻人答得更好。

如果按以前的规矩,只看前两道,老童生能中。

如果按现在的规矩,加上第三道,年轻人能中。

他该按哪个规矩?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提起笔,在那份年轻人的卷子上,批了三个字:

“取。解元。”

承平五十二年四月二十。

贡院门口,发榜。

榜文上写着三十个人的名字:第一名,解元,林则徐,福建侯官人。

第二名,亚元,张问陶,四川遂宁人。

第三名,经魁,龚自珍,浙江仁和人。

……

三十个名字,三十个年轻人。

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十九岁。

没有一个是老童生。

林则徐站在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愣了很久。

他爹站在他旁边,也愣了很久。

然后他爹忽然跪下来,对着贡院磕了三个头。

林则徐吓了一跳:爹,您干什么?

他爹说:

“谢谢你爷爷。”

“你爷爷一辈子想中举,没中上。”

“你中了。”

“你爷爷在天之灵,该瞑目了。”

林则徐沉默。

他想起他爷爷。

他爷爷也是读书人,考了一辈子,什么也没考上。

最后郁郁而终,死的时候,才五十岁。

他没见过他爷爷。

但他听爹说过无数次。

他爹说:你爷爷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咱家一定要出个举人。

现在,举人出来了。

是他。

他跪下来,和爹一起,对着贡院磕了三个头。

同一天,江南松江府,一条乡间小路上。

陈万年正在往家走。

他走了十天了。

从京师走到松江,一千多里,他走了十天。

他没坐火车。

火车太贵,他坐不起。

他也没坐马车。

马车太快,他想慢慢走。

慢慢走,才能想清楚。

他想了一路。

想什么?

想他这五十年。

五十年,考了二十三次。

一次都没中。

最后一次,连题都答不出来。

他这辈子,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考了。

考不动了。

不是身体考不动,是心考不动了。

他走到村口。

他儿子站在村口等他。

他儿子叫陈大牛,四十岁了,是个木匠。

他儿子看见他,跑过来。

“爹,您回来了?”

陈万年点了点头。

“考得怎么样?”

陈万年沉默。

他儿子看见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扶住他爹。

“爹,没事。”

“回来就好。”

陈万年看着他儿子。

四十岁的儿子,头发也白了,腰也弯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十年,对不起这个儿子。

他问:

“大牛,你恨爹吗?”

陈大牛愣了一下。

“恨什么?”

“恨爹一直考试,不管家里。”

陈大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爹,以前恨。”

“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俺儿子,您的孙子,上了学堂。”

“学堂不要钱,还管饭。”

“他将来不用像您一样,考一辈子。”

“他可以学木匠,可以学铁匠,可以学镗工,可以学他想学的任何东西。”

“他能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这就够了。”

陈万年愣住。

他看着儿子。

四十岁的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

六十八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轻松。

承平五十二年四月二十五。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两年十个月了。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六十二岁。

程恪,六十六岁。

公输英,四十七岁。

林大桅,四十岁。

崔大牛,三十五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最后一场科举考试结束,林则徐中解元。老童生陈万年交白卷,黯然返乡。科举制度正式终结,新式教育全面推行。”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百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科举结束了。”

“最后一场,考完了。”

“一个叫林则徐的年轻人,中了解元。”

“他答的那道题,是铁路、电报、工厂、新军。”

“他答得很好。”

“还有一个叫陈万年的老童生,考了一辈子,最后交白卷。”

“他回家了。”

“他儿子说,孙子上了学堂,将来可以学他想学的任何东西。”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科举制度正式终结。”

她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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