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萧烬在闻香茶楼达成共识后的第三天,京城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一则消息悄无声息的在官员之间流传开来:北境的几个部落似乎有些异动,皇帝正在考虑派遣重臣前往边境巡查,以安抚人心。
这消息说得含糊,却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让那些与边境有利益牵扯的人,心中都泛起了涟漪。
东宫,书房内。
太子萧承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刚刚斥退了前来报告的内侍,面前的奏折被他烦躁的推到一旁。
“殿下,您别动怒,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他的心腹内侍总管刘成,小心翼翼的端上一杯新茶,低声劝慰。
就在刚才,一个负责看守东宫后门的小太监,因为打瞌睡被发现,挨了一顿板子。那小太监被打的皮开肉绽,一边哭嚎一边“无意中”喊出了几句话,说前两天看到摄政王府的侍卫在京郊西山附近鬼鬼祟祟的打探,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这话被刘成听了去,立刻就报给了萧承。
“西山……”萧承的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那里不仅有他暗中联络关外部落的秘密据点,更有一处他花费重金打造的私密兵器坊。他走私兵器,豢养私兵的事情,难道被萧烬那个残废给嗅到了?
再加上朝堂上那阵关于边境巡查的风声,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让萧承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四面八方都是收紧的绳索。
“殿下,会不会是那小太监胡言乱语?”刘成试探的问。
“不管是不是,都不能再等了。”萧承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的眼中闪烁着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贪婪。
“传信给周通,让他立刻加快动作,三天之内,必须把最后一批兵器运出去。告诉他,就从盘龙山那条老路走,那里最隐蔽,也最快。”
他口中的周通,正是“回春堂”的掌柜,也是“莺杀”组织在京城的负责人之一,更是他豢养私兵的直接经手人。
“殿下,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风声这么紧……”刘成有些迟疑。
“越是风声紧,越要快!拖下去,只会夜长梦多。”萧承咬着牙说道,“等这批兵器送到关外,本宫手里就有了三万私兵。到时候,就算萧烬真的查到了什么,他又能奈我何?”
他顿了顿,眼中又露出一丝贪婪:“而且,我听说西山那片废矿,好像是座铁矿。等事情了结,本宫要把那座矿也拿到手。到那时,兵器、兵马都有了,这天下……”
萧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昭然若揭的野心,让刘成的后背都感到一阵发凉。他不敢再劝,只能躬身领命:“奴才这就去办。”
看着刘成匆匆离去的背影,萧承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
他觉得,只要把这最后一步走完,他就能彻底摆脱被动的局面。他以为自己是在与时间赛跑,殊不知,他正一步步,踏入别人为他精心准备好的陷阱。
两天后,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陛下,摄政王求见。”太监总管通报道。
“让他进来。”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萧烬坐着轮椅,被侍卫缓缓推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王爷常服,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一副体弱多病的模样。
“臣弟参见皇兄。”萧烬微微欠身。
“免礼,赐座。”皇帝抬了抬手,“皇弟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萧烬屏退了左右的侍卫和太监,这才压低声音,一脸“忧虑”的开口:“皇兄,臣弟近日听到一些风声,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皇帝的眼神沉了下来。
“臣弟听说,太子殿下近来与关外的图瓦部落使臣来往过密。”萧烬的语气充满了迟疑和为难,“臣弟想,太子或许只是对异族风情感兴趣,并无他意。但毕竟身份特殊,臣弟担心,若是传扬出去,会有损皇家颜面,也会让朝中大臣妄加揣测。”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太子开脱,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一剂猛烈的毒药,精准的滴入了皇帝多疑的心里。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最忌讳的就是皇子与外族勾结。
“可有证据?”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弟并无实证。”萧烬立刻“惶恐”的回答,“正因如此,臣弟才不敢声张,只能私下里向皇兄禀报。或许,只是臣弟多心了。”
他这副“小心翼翼”又“忠心耿耿”的样子,反而让皇帝的疑心更重了。皇帝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德性,也知道这个弟弟虽然体弱,但情报却一向灵通。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萧烬才仿佛为了打破尴尬,主动换了个话题:“皇兄,再过几日便是秋猎大典了。臣弟听闻,往年常去的九华山猎场,今年野物稀疏。反倒是京郊的盘龙山,草木丰茂,飞禽走兽极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盘龙山离京郊大营不远,皇兄届时也可顺道巡视一番京畿卫戍,一展天威。既能尽兴游猎,又能考察兵事,可谓一举两得。”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闪。
盘龙山,就在西山附近。
萧烬看似随意的提议,却正好触动了皇帝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他想起了萧烬刚刚提到的太子与外族使臣的传闻,又想起了盘龙山这个特殊的地理位置。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去盘龙山,或许能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儿子,到底在背着他搞什么鬼。
“嗯,皇弟这个提议不错。”皇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他拿起一份奏折,淡淡的说道,“就这么定了。今年的秋猎,便设在盘龙龙山。”
“皇兄圣明。”萧烬低下头,掩去了嘴角那一抹冰冷的笑意。
秋猎大典如期而至。
天还未亮,通往京郊的官道上便已是车马如龙,旌旗蔽日。皇家仪仗在前,禁军护卫在侧,文武百官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开赴盘龙山。
将军府的马车里,沈清微正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她没有去,因为她知道,真正的猎场,不在白天的盘龙山,而在今晚的行宫。
沈毅和沈玄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家族车队的一侧。他们只当这是一次寻常的皇家出游,神情轻松。
而在队伍最前方,属于太子的华丽座驾中,萧承却显得坐立不安。他时不时掀开车帘,望向盘龙山的方向,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期待。
他已经得到消息,周通率领的车队,会在今晚三更时分,从盘龙山后山的密道穿过。只要过了今晚,他就成功了。
庞大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盘龙山下的皇家行宫。
夜幕降临,行宫之内灯火通明,笙歌燕舞,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皇帝在主位上接受众人的朝贺,太子则强作镇定,频频举杯,与周围的官员谈笑风生。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歌舞升平之下,正涌动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
同一时刻,将军府,沈清微的院落。
夜深人静,只有几盏灯笼在廊下发出幽微的光。
沈清微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对着一局残棋,静静的落子。
挽月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将一张折好的纸条,轻轻放在了棋盘旁边。
沈清微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仿佛在思索下一步的棋路。
片刻之后,她才伸出纤细的手指,拿起那张纸条,缓缓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透着一股杀气。
“鱼已入网,三更动手。”
沈清微的眸光微微一凝,随即,她松开手指,那张纸条在她掌心无声的化为了齑粉,簌簌落下。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平静如水,但深处,却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
今夜,盘龙山,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