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风波，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摄政王萧烬在太和殿上力压威国公和王振，并从皇帝手中拿到了军械案的督办大权。这个消息传到将军府时，沈清微正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对着一张京城的舆图出神。
挽月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走进来，喜气洋洋地把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小姐，你听见没？摄政王真是太厉害了！这下威国公可要倒大霉了！”
沈清微从舆图上收回目光，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的表情。她接过燕窝粥，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平静地问：“王爷拿到督办权，威国公和王振是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挽月撇撇嘴，“听说那威国公的脸都白了，跟死人一样。王振那个老狐狸，从头到尾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真是解气！”
沈清微点了点头，心中有数。
萧烬在朝堂上点燃了第一把火，接下来，就该轮到她了。
她放下碗，对挽月说：“你去一趟云锦阁，告诉秦掌柜，就说我新得了一批湖笔，请他过来品鉴一下。”
挽月虽然不明所以，但知道这是小姐的暗号，立刻点头应下：“是，小姐，我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将军府的侧门。云锦阁的秦掌柜，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相貌普通，走在人群里绝不会被人多看一眼的中年男人，在仆人的引领下，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清微院。
书房里，沈清微已经屏退了所有下人。
“小姐。”秦掌柜一进门，就恭敬地行了一礼。
“秦叔，坐。”沈清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这个秦掌柜，是母亲当年的陪房，也是沈家最忠心的家仆之一。前世沈家倒台后，他散尽家财想要营救，最后却惨死狱中。这一世，沈清微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从一个普通的管事提拔起来，将自己利用先知优势暗中置办的产业，全部交由他来打理。
这些产业，明面上互不相干，有钱庄，有布行，有粮铺，甚至还有几家酒楼和当铺，但它们真正的东家，只有沈清微一个。这是她为自己，为沈家准备的，最隐秘的一条后路。
“秦叔，时机到了。”沈清微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秦掌柜神色一凛，身体坐得更直了些：“小姐请吩咐。”
“第一，”沈清微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清晰而冰冷，“京城由我们暗中控股的四海、通达、广源三家钱庄，从今天起，立刻收回威国公府名下所有产业的全部借贷。一天之内，我要看到催款的文书送到魏雄的账房手上。”
秦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姐，威国公府的生意铺得很大，光是在我们三家钱庄的借贷，加起来就超过三十万两白银。这么急着抽贷，怕是会把他逼急了。”
“我就是要逼急他。”沈清微冷笑一声，“第二，通知所有与我们有生意往来的商号，即刻起，断绝和魏家所有产业的合作。无论是他的铁器行，还是布庄、粮铺，谁敢再卖他一尺布、一粒米，谁就是我们云锦阁的敌人。”
“第三，派人去京城的各大米行和钱庄散布消息，就说威国公府挪用军饷的案子已经被摄政王接手，不日就要抄家。我要让所有借钱给他的，都变成惊弓之鸟，上门讨债。”
一条条命令从沈清微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每一条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威国公府的经济命脉。
秦掌柜听得心惊肉跳，但他没有丝毫质疑，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这三板斧下去，不出三日，他魏家的资金链必断无疑。到时候别说周转，恐怕连府里的日常开销都成问题。”
“很好。”沈清微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不是喜欢用钱砸人吗？我倒要看看，一个连下人月钱都发不出来的国公，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做这些事的时候，手脚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别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小姐放心，这些产业的掌柜和伙计，都只认我，没人知道背后是您。就算顺藤摸瓜，也只会查到我这个‘贪心’的商人想趁火打劫，吞并魏家的产业而已。”秦掌柜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清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别人眼中，这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倾轧，谁也不会想到，幕后的操盘手，会是将军府里这位足不出户的大小姐。
送走秦掌柜后，沈清微并没有停下来。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男装，在挽月的掩护下，悄悄从后门离开，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在城南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停下，她走进了一家名为“忘忧茶馆”的小店。
茶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独自坐在角落里喝着茶。
沈清微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影叔。”
那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正是沈清微手下负责情报网络的头目，影一。
“小姐。”影一的声音嘶哑低沉。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沈清微问。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日夜不停地盯着魏家所有对外联络的渠道。”影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推到沈清微面前，“昨天夜里，我们的人在城北三十里铺截下了一个前往北境的信使。信使服毒自尽了，但东西被我们拿到了。”
沈清微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不是纸做的，而是一种极薄的羊皮，上面用一种奇怪的符号记录着一些东西，看起来像是账目，但又完全无法解读。
“这是什么？”
“是一本加密的账本。”影一解释道，“我们找了最好的解锁师傅，也看不出任何头绪。这种加密手法，闻所未闻。”
沈清微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知道，这本账本，很可能就是魏雄通敌的关键证据。可如果无法破译，它就是一本废纸。
“不过，”影一话锋一转，“我们的一个老供奉，认出了书写这种符号的墨水。他说，这种墨水是用西域一种特殊的植物汁液混合金粉制成，本身无毒，但如果遇到另一种特定植物的花粉，就会在羊皮上显现出完全不同的、隐藏的字迹。”
“什么植物？”沈清微立刻追问。
影一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那种植物，名为‘月下影’。”
“月下影？”沈清微重复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是。”影一继续说道，“此花极为罕见，畏光喜阴，花开之时，会在月光下投射出重重叠叠的影子，故而得名。最关键的是，据我们所知，整个大周，只有一处地方，成功栽培了这种花。”
沈清微的心猛地一沉，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在威国公府，”影一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就在威国公魏雄自己的书房里，他专门建了一间暖房，像宝贝一样养着。外人别说见了，就连靠近都难。”
书房里，沈清微独自坐在灯下，手中摩挲着那本光滑的羊皮账册。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威国公府的书房。
那里，是魏雄防守最森严的核心之地。
账本已经到手，可解开秘密的钥匙，却在龙潭虎穴之中。
萧烬在明处，用朝堂和律法步步紧逼。而她，则需要一把尖刀，在暗处给予魏雄致命一击。
现在，这把尖刀就是“月下影”。
她打开桌上的一个紫檀木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件薄如蝉翼的天丝软甲，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软甲冰凉柔滑的表面。
看来，这威国公府，是非去不可了。
这一次，她要亲自入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