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穿透门板,带着一股阴冷的风。
沈清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发狂的公牛迎面撞上。她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背后的博古架上,架子上的瓷器、玉器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喉咙一甜,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小姐!”挽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身边。
沈清微眼前一阵发黑,胸口疼得像是裂开了。她低头看去,胸前的衣料上,一个剑尖形状的凸起清晰可见。那把剑的力道极大,即使被挡住,冲击力也震伤了她的内腑。
是萧烬送的天丝软甲救了她一命。
“轰!”
一声巨响,本就被利剑穿透的房门再也支撑不住,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沉重的书桌被暴力推开,翻倒在地。
五个身穿黑色夜行衣,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男人鱼贯而入。他们动作迅捷,悄无声息,手中的长剑在烛光下泛着嗜血的寒光。
为首的杀手看到倒在地上,嘴角带血的沈清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这志在必得的一剑,竟然没能刺穿对方的心脏。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长剑挽了个剑花,再次朝着沈清微的咽喉刺去。
专业杀手,一击不中,立刻补上第二击,绝不给猎物任何喘息的机会。
挽月尖叫着张开双臂,挡在沈清微面前,闭上了眼睛。
沈清微挣扎着想推开她,但胸口的剧痛让她使不上一点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亮的剑尖,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仿佛凭空出现。
那道身影不是从门口进来的,而是直接撞碎了屋顶的瓦片,从天而降。他下落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颗黑色的流星,正好落在为首的杀手面前。
来人甚至没有使用武器。
他只是伸出了手,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刺向沈清微咽喉的剑尖。
“叮”的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长剑,在他的指间,就像一根脆弱的麦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为首的杀手瞳孔猛地一缩,他试图抽回长剑,却发现剑身像是被铁钳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他心底升起。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来人手腕一错。
“咔嚓!”
那柄长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
来人没有停顿,断剑脱手的瞬间,他并指如刀,闪电般划过杀手的喉咙。
没有惨叫,只有一丝血线飙出。那名身手高强的杀手领队,捂着自己的脖子,眼中带着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到这时,其他四名杀手才反应过来。
“杀了他!”其中一人厉喝一声,四人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挥剑攻上。
剑光交错,形成一张致命的网,将那道身影完全笼罩。
来人终于转过身。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洒下,照亮了他的脸。
是萧烬。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丝毫病弱之气,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没有平日的慵懒和算计,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的墨色。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意。
他身上那件在府里常穿的玄色长袍,在此刻看来,竟像是地狱修罗的战衣。
面对四把同时刺来的长剑,萧烬不闪不避。他的身形快如鬼魅,在四人之间穿梭。
挽月只听到一连串骨头碎裂的“咔咔”声和金属落地的声音。
不过是两个呼吸的时间。
战斗就结束了。
四名杀手,一个被扭断了脖子,两个被震碎了心脉,口吐鲜血倒地而亡。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活着的,四肢关节被尽数卸掉,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萧烬缓缓走到那个活口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用力碾压。
“啊——!”
杀手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雷豹带着一队亲卫从院外冲了进来,他们看着屋内的惨状,和那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王爷,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摄政王。
这哪里是那个需要人推着轮椅,走两步就要喘息的病弱王爷。这是一个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处理干净。”萧烬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把他带下去,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是!”雷豹不敢多问,立刻挥手,让手下将尸体和活口拖了出去。
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萧烬这才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倒在地上的沈清微。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股滔天的杀气就收敛一分。当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时,眼中那骇人的戾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和后怕。
“我来晚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伸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轻轻地扶起沈清微,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当他的手触碰到她胸前那个被剑尖顶出的凹痕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受伤了?”他急切地问,伸手就要去解她的衣扣,检查伤势。
沈清微被他这副模样惊呆了。她认识萧烬两辈子,见识过他的冷酷,他的算计,他的霸道,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他,是在怕失去她。
这个认知,让沈清微的心猛地一颤。
“我没事,”她抓住他有些冰冷的手,摇了摇头,然后咳了两声,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是……是你给我的软甲。”
萧烬的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迹上,瞳孔再次收缩。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动作却又轻柔到了极点,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别说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带你去找大夫。”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沈清微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刚刚沾染上的血腥气。他的胸膛坚硬而温暖,心跳快得惊人。
这一刻,沈清微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疯狂的守护欲。那不是算计,不是权衡,而是一种本能。
她不再挣扎,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牢牢包裹。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一处隐秘的偏院里。
府里最好的大夫已经为沈清微诊治过,确认只是内腑受到冲击,并无性命之忧,开了药方,让她静养。
沈清微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靠在床榻上。
而在院子另一头的地牢里,一场审讯正在进行。
萧烬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被绑在刑架上的杀手。雷豹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
“还是不说吗?”萧烬淡淡地问。
那名杀手已经遍体鳞伤,但眼神依旧凶狠:“你杀了我吧。‘莺杀’的规矩,绝不泄露雇主信息。”
“莺杀?”萧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是王振养的那群狗。”
他看了一眼雷豹。雷豹会意,将烙铁扔进水桶,发出一阵“刺啦”的声响。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捏开杀手的嘴,强行喂了下去。
“这是‘七日断肠’。”萧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从现在开始,你身体里的每一寸肠子,都会像被无数只蚂蚁啃咬一样,一天比一天疼。到了第七天,你的肠子会一寸寸烂掉,你会眼睁睁看着它们从你身体里流出来,然后才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杀手的脸色终于变了,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你现在说,我给你个痛快。”萧烬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你还有三息的时间考虑。”
“三。”
“二。”
就在萧烬要数“一”的时候,杀手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惨叫一声,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嘶吼道,“雇主不是我们直接接触的!是一个中间人!我们只负责收钱杀人!”
“定金是什么?”萧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是银子……”杀手喘着粗气,“是一块玉佩!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佩!”
“玉佩在哪?”
“在……在我的靴子里……”
雷豹立刻上前,从杀手的靴子夹层里,搜出了一块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他打开油布,一块温润的白玉玉佩出现在眼前。玉佩的雕工极好,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雷豹刚想递给王爷,目光扫过玉佩的背面,脸色却猛地一变。
他快步走到萧烬身边,将玉佩递上,声音压得极低:“王爷,您看这个……”
萧烬接过玉佩,翻了过来。
玉佩的背面,赫然刻着一个极小的篆字——“珩”。
是二皇子,萧珩的私印。
地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萧烬握着那块玉佩,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的脸上,刚刚褪去的杀意,再次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冰冷。
他以为对手是魏雄和王振。
却没想到,他那位一向与世无争的二哥,也藏在幕后。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沈清微房间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沉。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