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九章 神医入局,王令随行
金銮殿的沉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满朝文武的惊骇与不安,连同那龙椅上不知所措的小皇帝,一并隔绝。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驱散了盘桓在身上的些许阴冷。沈清微侧过头,看着身旁男人苍白的侧脸。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仿佛刚才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将无上权力交付于她,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哥。”沈清微忽然停下脚步,唤了一声跟在他们身后的沈玄。
沈玄立刻上前:“妹妹,怎么了?”
“去一趟白府。”沈清微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把白术带来沈家。无论他正在做什么,用什么方法,立刻带来。”
沈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点头道:“我这就去。”
“等等。”沈清微补充道,“若是他不肯,或是有所推脱,直接绑了。告诉他,这是军令。”
沈玄看着妹妹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决,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一直沉默的萧烬,此刻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他握着沈清微的手,低声道:“镇北侯一个人,怕是请不动那位神医。本王的亲卫,可以借他一用。”
沈清微挑眉看了他一眼:“不必,我哥哥的动作,比你的亲卫快得多。”
萧烬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半个时辰后,沈家府邸。
“沈清微!你是不是疯了!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人未到,声先至。白术一身锦衣被扯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散了几缕,正被沈玄半架半拖地拽进了沈清微的书房。他一见到端坐在书案后的沈清微,便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开。
“我好心好意救了你,又救了那个疯子王爷,我不求你们感恩戴德,你倒好,直接让你哥把我从药庐里绑了出来!我那炉‘九转还魂丹’!就差最后一道火候了!全废了!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珍贵!”白术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跳脚。
沈清微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坐下。”
白术被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一噎,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不情不愿地在椅子上坐下,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南境,爆发瘟疫。”沈清微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开门见山。
白术撇了撇嘴:“听说了,朝堂上的事,现在半个京城都知道了。怎么,你想让我去送死?我告诉你,我虽然是神医,但瘟疫这东西,神仙也难救。我可不去。”
“不是天灾,是人祸。”沈清微继续道。
白术的表情一僵,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意思?”
“废后李氏临死前,曾言在南境为我备下了一份大礼。”沈清微的声音很沉,“据奏报,疫病感染者,状若疯癫,攻击他人,最后力竭而亡。这与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尸毒’之症,极为相似。”
“尸毒?”
白术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桃花笑意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骇与凝重。
“你说的是《南疆异闻录》里记载的那种,以数十种至阴至毒之物喂养腐尸,炼化而成的尸毒?那东西不是早就失传了吗?那根本不是毒,那是......一场人为的屠杀!”
“看来你比我知道的更清楚。”沈清微看着他,“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找出破解这尸毒的法子。”
白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他停下来,盯着沈清微:“你疯了?你要去南境?那地方现在就是人间地狱!就算你能解毒,可人心呢?被煽动的恐慌,比尸毒本身更可怕!”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沈清微的目光坚定如铁,“我已经请命,明日便出发。南境三州军政,由我全权节制。”
白术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你们两个,真是一对疯子。”
他口中的另一个疯子,自然是萧烬。
“我需要一个方子。”沈清微不理会他的震惊,继续道,“一个能够大规模熬制,分发给军民,用以防疫的方子。其次,我需要你随我同去南境,近距离观察病症,找出真正的解药。”
白术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明明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的眼中,却燃烧着一股连他都不敢直视的火焰。
那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名声。那是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绝。
“唉......”良久,白术长叹一声,重新坐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罢了罢了,算我上辈子欠你们两个的。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眼神却已经恢复了神医的专注与锐利。
“防疫的方子不难,尸毒虽霸道,但终归是阴邪之物。以艾草,雄黄,苍术等至阳之物大规模熏蒸,可净化空气。饮水中加入石灰沉淀,再行煮沸。所有健康之人,以烈酒洗手,布巾掩鼻。我会给你一个基础的防疫汤方,你在此之上进行增补,务必保证药效的同时,药材易得,适合大规模使用。”
“至于解药......”白术的眉头紧紧皱起,“我需要样本。我需要看到真正的病人,需要他们的血液,需要分析毒素的构成。纸上谈兵,永远也配不出真正的解药。”
“好。”沈清微点头,“你列出所有你需要的药材,工具,我来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出发。”
“这么急?”
“南境的百姓,等不了。”
接下来的大半日,整个沈家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沈清微坐镇书房,一道道命令从这里发出。
“告诉哥哥,明日出发之前,我要看到一支由两百名医师,三百名工匠,以及五百名不怕死的士兵组成的队伍。所有人的家眷,由沈家负责赡养,抚恤加倍。”
“传令下去,以摄政王府的名义,采买京中所有能找到的石灰,棉布,烈酒,以及白术开出的药方上的所有药材。不计价格,有多少要多少。”
“派人去城外,将所有闲置的马车全部征用。告诉车行老板,这是为国征用,战后双倍奉还。若有不从者,直接查封。”
一时间,京城之中,暗流涌动。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而白术,则直接将沈家的一个偏院改造成了临时的药庐。他把自己关在里面,谁也不见,只有一卷卷珍贵的医书和一炉炉试验的药材被不断送进去。
夜色渐深,喧嚣了一日的沈府终于安静下来。
书房的烛火依旧明亮。
沈清微铺开一张巨大的南境舆图,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以及已知的三处疫病爆发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随即,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还在看?”萧烬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清微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舆图:“我在想,如果我是李氏余孽,除了投毒,还会做什么。”
萧烬从她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猩红的区域。
“他们会煽动人心。”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恐惧,是比毒药更厉害的武器。他们会散布谣言,说是天降神罚,说是新朝不详。他们会阻挠救治,将你派去的人污蔑成散播瘟疫的恶魔。他们会制造混乱,让绝望的百姓冲击关卡,将尸毒带到更远的地方。”
沈清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萧烬所说的,与她想的,不谋而合。
这场战争,远比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
“所以,”萧烬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繁复凶兽图腾的令牌,放进她的手里,“我给你这个。”
令牌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这是我的私印,玄铁令。”萧烬的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见此令,如见本王。从南境守将,到沿途所有兵马驿站,持此令者,皆可调动。它没有别的用处,只有一个。”
他握住她的手,连同那枚令牌一起,紧紧攥在掌心。
“让那些敢于阻拦你,质疑你,不服从你的人,闭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森然的杀意,“我给了你先斩后奏的权力,是让你去杀人,不是让你去跟一群蠢货讲道理的。记住了吗?”
沈清微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偏执与担忧,那颗因为筹谋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忽然软了一角。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萧烬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南境那百万人,救得了,便救。救不了,就一把火烧了,然后回来。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你的坏消息,一条也不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更不准你为了任何人,再像上次那样,拿自己的命去换。”
沈清微的心,被他的话狠狠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笑了。
“萧烬,你在害怕?”
萧烬的身体一僵,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是。”他没有否认,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怕。我怕我一转眼,你又不见了。”
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摄政王,在这一刻,像个害怕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
沈清微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她的声音隔着衣料,闷闷地传来,“我还要回来,看你如何权倾天下,看你如何还这江山一个太平盛世。”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要......做你唯一的摄政王妃。”
萧烬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
沈清微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怎么?王爷当着文武百官下的旨意,是想反悔吗?”
“你......”萧烬看着她生动的眉眼,胸中被巨大的狂喜填满。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与不顾一切的占有。
良久,唇分。
萧烬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
“京城有我,天下就乱不了。你去拯救你的苍生......”
“我等你回来。”
窗外,月上中天,夜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