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明珠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杨毅和影七早早来到岛中央的交易广场。这里已经人声鼎沸,数百个摊位有序排列,各式各样的货物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前三天是自由交易期,大多数卖家都会把货物摆出来。”影七一边走一边说,“但真正的好东西,往往不会轻易示人,需要私下接触。”
两人在摊位间穿梭,观察着各种货物。杨毅注意到,与坠星海峡相关的物品确实很受欢迎,不少摊位都挂着“深海奇珍”、“古战场遗物”之类的招牌。
在一个摊位前,杨毅停下脚步。摊主是个独臂老者,摊上摆着几块形状奇特的珊瑚,珊瑚中封存着一些古老的器物碎片。
“道友,看看这个。”独臂老者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珊瑚,里面封存着一截断裂的玉簪,“这是从坠星海峡北侧打捞上来的,至少有千年历史。玉簪虽然断了,但材质是上好的‘寒玉’,可以用来炼制冰属性法器。”
杨毅接过珊瑚,仔细看了看。玉簪断裂处光滑,像是被利器斩断,断口处有淡淡的灵光流转,确实不凡。
“多少灵石?”
“三百中品灵石。”老者说。
杨毅摇摇头,放下珊瑚。价格虚高,而且他不确定这东西的真正价值。
“道友,你若是真心想要,可以还价。”老者见状,连忙说。
“一百。”杨毅报了个低价。
老者苦笑:“道友,你这砍得太狠了。至少二百五。”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百八十中品灵石成交。
杨毅付了灵石,将珊瑚收好。他购买这件物品,主要是想研究一下坠星海峡出土器物的特征,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归墟之眼的线索。
又逛了几个摊位,影七忽然停下,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
摊主是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摊上只摆着三样东西:一块黑色铁片、一枚破损的铜镜、一卷兽皮书。
影七走到摊前,拿起那块黑色铁片,仔细端详。铁片约莫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锈迹斑斑,但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纹路。
“这个怎么卖?”影七问。
女子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五百中品灵石。”
杨毅吃了一惊。一块破铁片要五百?疯了吗?
但影七似乎并不觉得贵,反而问道:“能说说它的来历吗?”
“坠星海峡,海底遗迹,从一具古尸手中找到的。”女子简短地说,“具体来历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它不简单。”
影七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摊上:“我用这个换。”
女子打开玉瓶,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碧海潮生丹’?三品丹药,价值不菲。你确定?”
“确定。”
女子点点头,将铁片递给影七,收起了玉瓶。
交易完成,影七立刻拉着杨毅离开。走出很远后,杨毅才忍不住问:“那块铁片有什么特殊?”
“现在还不确定。”影七低声说,“但我有种感觉,它可能和归墟之眼有关。上面的纹路……很像是上古封印阵法的一部分。”
归墟之眼?杨毅心中一凛。如果真是这样,五百中品灵石就太值了。
“接下来去哪?”杨毅问。
“去拍卖行看看。”影七说,“虽然拍卖会三天后才开始,但可以提前了解有哪些拍品,做好准备。”
两人来到岛东侧的一座三层楼阁前。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门楣上挂着“四海拍卖行”的金字招牌。
进入大厅,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两位道友,是来寄存拍品,还是了解拍品信息?”
“了解拍品。”影七说。
“请随我来。”
管事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偏厅,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本次拍卖会的部分拍品目录,请过目。”
杨毅翻开册子,一页页看去。拍品五花八门,从丹药、法器、功法到奇珍异宝,应有尽有。起拍价从几十中品灵石到数千不等。
翻到中间一页时,杨毅眼睛一亮。
“‘海魂玉’,产于坠星海峡深处,历经千年海潮冲刷而成,蕴含精纯的水系灵力,可助水系修士突破瓶颈,亦可炼制水系法宝。起拍价:八百中品灵石。”
下面附着一张图,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仿佛有海水在其中流动的玉石。
“就是它!”影七低声道,“如果能拍下这块海魂玉,或许能打动城主府。”
但八百中品灵石的起拍价,最终成交价可能超过一千五。他们哪有这么多钱?
“还有其他办法吗?”杨毅问,“比如,以物易物?”
影七摇头:“拍卖行一般只收灵石,除非是极其罕见的宝物,才可能接受以物易物。但我们手头没有那种级别的宝物。”
杨毅沉思。看来,真的要考虑赌斗了。
“赌斗场在哪?”杨毅问。
影七看了他一眼:“你决定了?”
“试试看吧。”杨毅说,“总不能空手而归。”
“好。”影七点头,“赌斗场在岛西侧的‘生死台’。那里鱼龙混杂,你要小心。”
离开拍卖行,两人朝岛西走去。路上,杨毅忽然感觉有人在暗中注视他们。
他不动声色,用神识悄然探查。发现跟踪者不止一个,而是三个,修为都在筑基中期以上,而且跟踪手法专业,显然是老手。
“有人跟踪。”杨毅传音给影七。
“我也发现了。”影七回应,“不像是海蛇帮的人,手法更专业。可能是黑煞教,或者青玉宗。”
“怎么办?”
“甩掉他们。”
两人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跟踪者也立刻跟上,但进入小巷后,却发现杨毅和影七不见了。
“人呢?”一个跟踪者皱眉。
“分头找!”另一个说。
三人分散开来,在小巷中搜索。但他们没注意到,巷子两侧的墙壁上,有几个极淡的符文一闪而过。
那是影七布下的简易迷踪阵,虽然简陋,但足以迷惑他们片刻。
而此时,杨毅和影七已经从小巷的另一头出来,绕路前往岛西。
“跟踪者不简单。”影七说,“看来我们已经引起注意了。”
“会不会影响计划?”杨毅问。
“肯定会。”影七沉声道,“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赢些灵石再说。”
岛西的生死台,是一个用黑色巨石搭建的圆形擂台,直径约三十丈。擂台周围是阶梯式的看台,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呼喝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擂台上,两个筑基初期修士正在激战。一个用剑,一个用刀,剑气刀光纵横,打得难分难解。
“生死台的规矩很简单。”影七解释,“上台前签订生死状,生死不论。每场赌斗都有庄家开盘,观众可以下注。赢家除了赢得对手的赌金,还能获得庄家的抽成。”
“赌金多少?”
“看双方约定,最低一百中品灵石,上不封顶。”影七说,“你要参加的话,建议先从低级别开始,别太引人注目。”
杨毅点头。他现在的身份是散修“木易”,筑基初期修为,不能表现得太强。
擂台上,用刀的修士一个失误,被对手一剑刺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地认输。
“胜者,‘疾风剑’陈松!”裁判高喊。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和咒骂声,显然押注的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
陈松在台上抱拳行礼,然后走下擂台。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身青衣,气息沉稳,确实有几分本事。
“下一场,谁来挑战陈松?”裁判喊道,“赌金两百中品灵石!”
杨毅正要上前,却被影七拉住:“等等。你看那边。”
顺着影七的目光看去,杨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前在鉴宝处遇到的万宝楼中年修士,此刻正坐在贵宾席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擂台。
“万宝楼的人也来看赌斗?”杨毅皱眉。
“万宝楼是四海拍卖行的幕后东家之一。”影七低声道,“他们不仅做生意,也培养自己的打手和探子。那个陈松,很可能就是万宝楼的人。”
如果陈松是万宝楼的人,那这场赌斗可能不单纯。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大汉跳上擂台:“俺来!”
大汉身高八尺,肌肉虬结,手持一对铜锤,气息狂暴,也是筑基初期,但看起来力量惊人。
“好!‘铜锤’张猛挑战陈松,赌金两百中品灵石,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立刻战在一起。
陈松的剑法以快着称,剑光如风,围绕张猛疾刺。但张猛的防御极强,铜锤挥舞得密不透风,将剑光尽数挡下。
“当当当!”
金铁交击声不绝于耳。两人打了数十回合,难分胜负。
观众席上,下注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忽然,陈松剑法一变,速度再次提升!剑光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直刺张猛胸口!
张猛连忙举锤格挡,但这一剑的力量远超之前!
“噗!”
剑尖穿透铜锤的防御,刺入张猛肩膀!
张猛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铜锤脱手,鲜血染红衣襟。
“认输!”张猛咬牙道。
“胜者,陈松!”裁判宣布。
陈松收剑,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激战不值一提。
“还有谁要挑战?”裁判再次喊道。
杨毅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
“散修木易,筑基初期,请指教。”
陈松打量了杨毅一眼,点点头:“赌金?”
“两百。”
“好。”
两人签下生死状,赌斗开始。
陈松依旧采用快攻战术,剑光如雨点般洒向杨毅。但杨毅的身法比他想象的更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
海眼心髓全力运转,杨毅的感知和反应速度提升到极致。陈松的每一剑,在他眼中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十招过后,陈松脸色微变。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碰到杨毅的衣角!
“这是什么身法?”陈松心中震惊。
杨毅没有回答,他在等待机会。陈松的剑法虽快,但每一剑之后都有微小的破绽。
又过五招,陈松久攻不下,有些急躁,剑法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是现在!
杨毅身影一晃,避开一剑,同时黑色匕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朝着陈松的肋下刺去!
陈松大惊,连忙回剑格挡,但杨毅这一击只是虚招!匕首中途变向,划向陈松的手腕!
“嗤!”
陈松手腕中招,长剑脱手!
胜负已分!
全场寂静,随后爆发出惊呼声。
谁也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竟然这么轻易就击败了连胜两场的陈松!
贵宾席上,万宝楼的中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擂台上,陈松捂着流血的手腕,脸色难看:“我输了。”
裁判回过神来:“胜者,木易!”
杨毅收起匕首,抱拳行礼:“承让。”
他走下擂台,影七迎上来,低声道:“你太显眼了。刚才那一招,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杨毅也知道自己表现过头了,但没办法,如果不速战速决,拖延下去可能会暴露更多底牌。
“赢了多少?”
“赌金两百,庄家抽两成,实得一百六。加上观众下注的分成,总共两百三十中品灵石。”影七递过一个储物袋。
杨毅接过,心中稍安。至少有点本钱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小子,身手不错啊。”
杨毅转头,看到一个穿着血色长袍的老者缓缓走来。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如鹰,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金丹修士!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修士,胸前都绣着扭曲的符文。
黑煞教!
血煞长老!
杨毅心中一沉,没想到这么快就正面遭遇了。
“见过前辈。”杨毅和影七躬身行礼,心中却高度戒备。
血煞长老走到杨毅面前,上下打量他:“你叫木易?散修?”
“是。”
“刚才那招身法,有点意思。师承何人?”
“家师隐世多年,名讳不便透露。”杨毅硬着头皮说。
血煞长老眼睛微眯,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杨毅:“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杨毅身上扫视,仿佛要将他看透。
杨毅感觉怀中的归墟之眼碎片微微发热,连忙运转海眼心髓,压制住碎片的波动。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传来:“血煞老鬼,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一个穿着青袍、仙风道骨的老者走来,身后跟着几个青玉宗弟子。
青玉宗三长老!
血煞长老眉头一皱:“青云子,你也来了?”
“海市盛事,我青玉宗自然要来。”青云子淡淡道,看向杨毅,“小友不必害怕,在明珠岛上,没人敢乱来。”
血煞长老冷哼一声,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手下离开了。
青云子看向杨毅,微笑道:“小友刚才的身法,确实精妙。不知可有兴趣来我青玉宗做客?”
这是……招揽?
杨毅心中警惕,恭敬道:“多谢前辈厚爱,但晚辈闲散惯了,暂无加入宗门的打算。”
青云子也不强求,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小友好自为之。”
说完,他也带着弟子离开了。
等两拨人都走远,影七才低声道:“麻烦大了。黑煞教和青玉宗都盯上你了。”
杨毅苦笑。他也不想这么高调,但形势所迫。
“接下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影七说,“回客栈,从长计议。”
两人匆匆离开生死台,回到海云阁。
房间内,杨毅和影七相对而坐,神色凝重。
“血煞长老可能已经怀疑你了。”影七说,“他虽然没认出来,但肯定察觉到了什么。青云子看似解围,实际上也在试探。”
“我知道。”杨毅揉着眉心,“现在的情况,我们还要继续参加海市吗?”
“要。”影七斩钉截铁,“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退缩。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地参加,反而更安全。”
“那赌斗……”
“不能再参加了。”影七摇头,“你已经引起注意,再上台就是自找麻烦。”
杨毅叹了口气。这样一来,赚灵石的路子就少了一条。
“灵石的问题,我再想想办法。”影七说,“你先待在客栈,不要出门。我去找几个老朋友周转一下。”
影七离开后,杨毅在房间中打坐调息。但心中始终无法平静。
黑煞教、青玉宗……两大势力的目光,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心头。
傍晚时分,影七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杨毅问。
“借到一些,但不多。”影七递过一个储物袋,“总共五百中品灵石,加上我们原有的,大约七百。离海魂玉的起拍价还差一百,更别说竞拍了。”
还差得远。
“实在不行,我们卖一些东西。”杨毅说,“我身上还有一些值钱的材料。”
“不够。”影七摇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冒险,去雾海深处。”影七沉声道,“那里有上古遗迹,如果能找到一两件真正的宝物,就能解决灵石问题。”
雾海深处……那个有灵力波动的地方。
杨毅想起之前海盗提供的信息,那里确实可能有宝物。
但风险也极大。
“你有把握吗?”杨毅问。
“五成。”影七说,“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距离拍卖会还有两天,如果现在出发,日夜兼程,应该能在拍卖会开始前赶回来。”
杨毅沉思片刻,最终点头:“好,我们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寻找机会。
“今晚出发。”影七说,“我去准备船只和物资。你告诉那两个小子,让他们在客栈等,不要乱跑。”
杨毅去找阿海和阿水,简单说明了情况。
“木大哥,我也想去。”阿海说。
“不行,太危险了。”杨毅拒绝,“你们留在这里,如果三天后我们还没回来,就自己想办法离开明珠岛,回千流城。”
“可是……”
“没有可是。”杨毅严肃道,“听话。”
阿海见杨毅态度坚决,只能点头。
深夜,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悄悄驶离明珠岛,朝着雾海深处而去。
船上只有杨毅和影七两人。
“那个地方在雾海西南,大约两百里。”影七操控着船只,“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能到。”
海面上雾气渐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小船在雾中穿行,如同驶向未知的深渊。
杨毅站在船头,望着前方茫茫雾海,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这一次冒险,是福是祸,很快就会有答案。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艘船也悄悄驶离了明珠岛,朝着相同的方向而去。
船头,血煞长老负手而立,眼中寒光闪烁。
“想逃?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