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筠想了想,说:“我想生在医术世家,从小就能学医,救更多的人。”
大家都说完了,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扶瑶身上。
扶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如果有下辈子,我想生在一个女尊的世界。”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周时瑄挑了挑眉:“女尊?那是什么?”
“就是女子为尊的世界。”
扶瑶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却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那里,女子可以娶多个丈夫,不用遵循三从四德,不用被困在后宅后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爱谁就爱谁。”
石桌旁安静了几息。
周时瑄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那敢情好,到时候你要是还记得我们,就把我们都收了吧。”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但扶瑶看到,他说这话时,眼底有一抹认真的光。
周景渊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他的指尖在杯沿上停留了很久。
周清晏低着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轻声说了一句:“若有来生,但愿还能相遇。”
苏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扶瑶的茶杯续上了热水。
扶瑶握着那只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这一世,是我欠你们的。”
“你没有欠我们什么。”
周时瑄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少有的认真,
“阿妩,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需要觉得亏欠,也不需要想着偿还。”
周景渊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做那些事需要你心存愧疚,那我们宁愿不做。”
周清晏轻轻点了点头:“缘起缘灭,皆有定数,能相遇,已是幸事。”
苏筠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都好好的。”
扶瑶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然后弯起唇角,笑了笑。
“好,那说好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生在一个女尊的世界,把你们都找到,一个一个地娶回家。”
周时瑄第一个笑了出来,举起茶杯:“一言为定。”
周景渊也端起了茶杯,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周清晏端着茶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苏筠最后端起茶杯,碰杯时,指尖微微发颤。
周时野一直坐在扶瑶身边,没有说话,等所有人都放下了茶杯,他才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扶瑶转过头,看着他。
周时野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的夜色,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下辈子,朕还是你的。”
扶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头顶,星河璀璨。
夜风拂过山间,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温柔而绵长。
这一世的遗憾,或许只能留给来世去弥补。
但至少这一世,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喝茶,看星星,说一些关于下辈子的玩笑话。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
他们在外面走了整整三个月,穿过江南的烟雨,走过北地的麦浪,看过凉州的落日,听过南疆的竹涛。
六个孩子晒黑了一圈,但眼神比出发前亮了许多,像是心里装进了整个天下。
回到京城那天,正是七月初七。
宫门口,太后早已带着一众宫人等候多时。
看到车队出现在长街尽头,她提着裙摆快步迎上前,一把拉住扶瑶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嗔怪道:
“一走就是三个月,连封信都不捎回来,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后?”
扶瑶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母后,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还给您带了好多特产,江南的绸缎、凉州的枸杞、南疆的茶叶,都有。”
太后嘴上说着“谁稀罕你的特产”,眼睛却已经弯成了月牙。
当晚,太后在慈宁宫设了一桌家宴,菜色不算奢华,但都是家常的味道。
六个孩子围坐在桌前,叽叽喳喳地给太后讲路上的见闻。
周承瑾坐在太后腿上,比手画脚地描述他看到的那座“像大馒头的山”,把太后逗得笑出了眼泪。
周时瑄、周景渊、周清晏和苏筠也都出席了。
没有君臣之礼,没有主客之分,一桌人围在一起,像是一家人过年一样热闹。
席间,太后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底有欣慰,也有感慨。
“哀家这一辈子,经历过不少风浪,也失去过很多人,但今天,看着你们都在,看着孩子们都健康快乐地长大,哀家觉得,值了。”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扶瑶看着太后微红的眼眶,心里也有些发酸。
她知道太后说的是真心话,这位一生坎坷的女人,经历了丧夫之痛、亲子分离之殇,却依然坚强地撑起了整个后宫,用她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
她端起酒杯,敬了太后一杯。
宴散之后,扶瑶独自走到了御花园的池塘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池塘里的荷花已经开了,粉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她站在池边,望着水中那轮月亮的倒影,思绪飘得很远。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从步伐的频率和轻重,已经判断出来人是谁。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周时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想些事情。”扶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时野,你说,人真的有来生吗?”
周时野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以前朕不信,但现在,朕希望有。”
扶瑶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眼神比几年前柔和了许多。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片刻,他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