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傍晚,车队在青州城外的驿馆落脚。
扶瑶借口疲乏,早早回了房间。
她没有躺下休息,而是站在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观察着驿馆外的街道。
暮色中,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慢悠悠地推着车从街角经过,吆喝声懒洋洋的,听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小贩没什么区别。
但扶瑶注意到,他推车的速度太均匀了,经过驿馆门口时,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抬头张望,但他的右手在车身侧面轻轻拍了两下。
那是南疆暗卫之间使用的旧式联络暗号,安全,无异常。
扶瑶收回视线,走到桌边坐下,片刻后,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三短一长。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作为回应。
这是她与柳掌柜约定的联络方式,看来柳掌柜已经顺利抵达了千竹城,并且传回了第一条消息。
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窗缝里被塞进一张叠成方形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借着烛光快速浏览了一遍。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成的,用的是南疆王室内部的密语文字,大意如下:
“已抵千竹城。王宫内外戒备森严,阿依力吉的人控制了东、西两座角楼,城中有约两百名武装亲信,装备精良。
王上与王后目前安全,被软禁在寝殿中,未受虐待,但不得自由出入。
阿依力吉放出消息,说要在月圆之夜于王宫正殿设宴,邀请城中各族首领观礼,届时将有‘大事’宣布。猜测与神血有关,望王女慎重。”
扶瑶看完,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成灰烬。
阿依力吉果然控制了王宫,软禁了她的养父母。
月圆之夜的宴会,名为设宴,实则是要当着南疆各族首领的面,逼迫她当众表态,甚至可能利用她养父母的性命来要挟她交出所谓的神血。
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三下,是周时野的节奏。
“进来。”
周时野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他将面碗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驿馆的晚饭不合胃口?朕让厨房另做了一碗鸡汤面,你尝尝。”
扶瑶看着那碗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葱花的面条,心里暖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绺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鸡汤鲜美,面条筋道,温度刚刚好。
“好吃。”她说。
周时野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眉眼间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许。
他等她吃了小半碗,才开口问道:“柳掌柜那边有消息了?”
扶瑶放下筷子,将纸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周时野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两百武装亲信,控制角楼,软禁王上王后,阿依力吉这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等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扶瑶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女孩。”
扶瑶放下碗,眼神平静,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他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牌。”
周时野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朕也不知道你手里到底有多少牌,但朕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你出什么牌,朕都跟你一起。”
扶瑶看着他,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他认真的神色。
她反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但掌心的温度已经代替了所有言语。
……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吞没。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
……
第四日傍晚,车队抵达青州。
青州是南下南疆的最后一处大型州府,再往南走两日,便要进入南疆地界。
扶瑶决定在青州停留一晚,一方面让连日赶路的队伍稍作休整,另一方面,她需要在这里完成进入南疆前的最后一次部署。
驿馆安排在青州城东的一处官家别院,院子不大,但胜在清幽僻静,便于警戒。
周时野以皇帝身份接见了青州知府,简单询问了当地民情和政务,便打发他回去了,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南疆之行的真实目的。
夜深人静时,扶瑶在房中展开一张南疆地图,就着烛光仔细研究千竹城周边的地形。
弯弯盘在她手边,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她的手指,无声地表达着陪伴和支持。
“主人,明天就要进南疆了。”弯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你紧张吗?”
“有一点。”扶瑶没有否认,指尖在地图上千竹城的位置点了点,
“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牵挂,牵挂你们,周时野,牵挂孩子们,牵挂养父母。”
“弯弯会保护主人的。”
弯弯抬起头,金色竖瞳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就算那个阿依力吉有三头六臂,弯弯也要把他咬成筛子。”
扶瑶被它逗得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好,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瓦片上。
扶瑶的动作顿住,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她抬手示意弯弯噤声,自己则无声地站起身,按上腰间的枪套,贴着墙壁移动到窗边。
她没有急着推开窗户,而是侧耳倾听。
片刻后,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两短一长,节奏有些陌生,不是她与柳掌柜约定的暗号,也不是影墨等人的联络方式。
扶瑶没有回应,也没有开窗,她静静地等在窗边,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窗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
“皇后娘娘,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的,我叫阿依莫,是阿依力吉的女儿。”
扶瑶的瞳孔微微收缩,阿依力吉的女儿?
她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