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周围那些质朴的面孔,听着那些真诚的话语,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孤独的,是一个来自异世的过客。
但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被需要、被爱护、被当作亲人一样对待。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热意,声音平稳而有力:
“各位乡亲放心,本宫不会有事,本宫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那些躲在暗处搞鬼的人揪出来,还南疆一个清平世界。”
百姓们闻言,纷纷叫好。
有人高声喊道:“娘娘,我们信您!您说什么我们都信!”
扶瑶朝众人拱了拱手,然后转身上了马车。车队继续前行,驶向王宫大门。
马车上,周时野一直沉默地看着她,待她坐定,他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声音很低:“瑶瑶,朕为你骄傲。”
扶瑶侧过头,看着他眼底那抹认真的神色,没有说什么,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
马车驶入王宫大门,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王宫内的气氛与外头的热闹截然不同。
庭院里冷冷清清,往来的宫人见到马车,纷纷低头避让,脚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
扶瑶注意到,宫墙的转角处和廊柱的阴影里,不时闪过一些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穿着侍卫的服饰,但眼神和姿态都与普通的王宫侍卫不同,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阿依力吉的人,已经渗透到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马车在正殿前停下。
扶瑶下车,目光扫过这座熟悉的宫殿。
五年了,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压抑和紧张,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从殿内迎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但扶瑶注意到,他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那双眼睛在打量她时,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阿依力吉。”扶瑶平静地开口,没有用敬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阿依力吉的笑容不变,微微欠身:“皇后娘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臣已在殿内备好了接风宴,请娘娘和陛下入席。”
扶瑶看着他,没有动。
周时野站在她身侧,也没有动。
空气安静了几息,只有庭院里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扶瑶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量:
“阿依力吉,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本宫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赴宴的,本宫的父王和母后在何处?带本宫去见他们。”
阿依力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哈哈笑了两声,语气依然客气,但眼底的冷意已经掩饰不住了:
“娘娘还是这么急性子,也罢,既然娘娘想见王上和王后,臣这就带路。”
他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扶瑶和周时野跟在他身后,弯弯盘在扶瑶腕上,金色竖瞳死死锁定着阿依力吉的后颈。
可可化作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扶瑶脚边,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穿过两道宫门,绕过一座假山,阿依力吉在一座偏僻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他推开院门,侧身让开道路:“王上和王后就在里面。娘娘请。”
扶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进去,她先让弯弯探出蛇信,感知了一下空气中的气息。
弯弯在她腕上轻轻点了两下头,示意院内没有埋伏。
她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院落不大,打扫得还算干净。
正屋的门敞开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扶瑶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缓缓涌上了一层水光。
“瑶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扶瑶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的脸,看着他鬓边新增的白发,看着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有些发哑:“父王,我回来了。”
南疆王阿依洛洪反握住她的手,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扶瑶抬起头,看到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一角,她的母后桑雅正站在帘后,用手捂着嘴,泪流满面。
这一刻,扶瑶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回来了,这里是她的家。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毁掉这个家。
……
扶瑶扶着桑雅王后在内室坐下,又转身将阿依洛洪扶到椅中。
她蹲在养父母面前,握着他们的手,仔细端详着两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
桑雅王后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眼泪无声地滑落,沾湿了衣襟。
她哽咽着说不出口,只是反复摩挲着扶瑶的手背,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不是她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阿依洛洪到底是一家之主,率先稳住了情绪。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瑶儿,你不该回来的,阿依力吉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引你入局。你这一回来,正中他的下怀。”
“我知道。”扶瑶没有否认,语气平静,“但我必须回来。我不能让他用你们来要挟我,更不能让他毁了南疆。”
阿依洛洪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欲言又止。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有身孕,万事要以自身为重。父王这把老骨头了,不怕他。”
“父王。”扶瑶打断了他,目光认真,
“我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们保护的小女孩了,我既然敢回来,就有把握把他掀翻,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