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莫在离开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看向扶瑶:“皇后娘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若……若事成之后,请留他一条性命。”
阿依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祈求,
“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虽然他杀了母亲,虽然他一错再错,但我……我不想看着他死。”
扶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可以答应你,尽量留他活口,但他必须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阿依莫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明白,多谢皇后娘娘。”
她翻窗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扶瑶站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目光深远。
月圆之夜,还剩一天。
……
第五日傍晚,车队终于抵达了千竹城外。
千竹城,南疆王都,坐落在一片连绵的青山脚下。
城如其名,城中遍植翠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浪。
城墙不高,但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城门口早有南疆官员列队迎接,为首的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穿南疆传统的锦袍,头戴羽冠,面容清癯,神色恭敬却不卑不亢。
他是南疆王宫的总管,也是阿依力吉的心腹之一。
“恭迎皇后娘娘,恭迎陛下。”
老者躬身行礼,姿态谦卑,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扶瑶和周时野身上快速扫过,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扶瑶端坐在马车中,隔着车帘,淡淡应了一声:“免礼。本宫一路舟车劳顿,先回宫歇息吧。”
“是,娘娘请随老臣来。”老者转身引路,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扶瑶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千竹城熟悉的街景。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有人好奇,有人敬畏,也有人目光闪烁,隐含着复杂的情绪。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城中央那座依山而建的宫殿,南疆王宫。
那里,有她的养父母,有阿依力吉布下的天罗地网,也有她必须亲手终结的一切。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弯弯盘在她腕上,感受到她情绪的细微波动,轻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
“主人,弯弯在。”
“嗯。”扶瑶睁开眼,低头看着腕上那条粉白色的小蛇,唇角弯了弯,“我知道。”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穿过城区,驶向那座在暮色中静默矗立的王宫。
月圆之夜,就在明日。
……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驶入千竹城深处。
扶瑶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已经有五年多没有回来过了,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一座城市发生许多变化。
千竹城变了。
街道比记忆中宽阔了许多,原先那些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青砖瓦房。
街边的店铺也不再是以前那种简陋的竹棚,而是有了正式的招牌和柜台,卖布的、卖米的、卖药材的,琳琅满目。
最显眼的是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座新建的水渠,清澈的流水沿着渠沟潺潺流过,滋养着城中的每一片菜畦和花园。
扶瑶的目光在这些变化上一一扫过,心里有了数。
这些水渠、这些新房、这些繁荣的街市,都是她当年推广的高产粮种和新式农耕技术的成果。
南疆的气候湿热,土地肥沃,但长期以来耕作方式落后,百姓常常食不果腹。
她将空间里的优良稻种和玉米种拿出来,教百姓们轮作套种、兴修水利,不过几年工夫,南疆就从缺粮之地变成了鱼米之乡。
马车经过一座石桥时,桥头聚集的人群引起了她的注意。
十几个百姓正围着一座新修的雕像指指点点,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5年前修的雕像已经重新修了一下,雕像雕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身姿挺拔,手中握着一束稻穗,脚下踩着一只恶兽。
雕像的基座上刻着一行字,“南疆圣女扶瑶”。
扶瑶愣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
她没有说话,但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要被记住,更没有被歌颂。
她只是觉得,既然她有能力让这些人过得更好,那她就应该去做。
但百姓们记住了。
马车继续前行,转过一个弯,前方不远处就是王宫的正门。
就在此时,路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拦在了马车前方。
护卫立刻警惕起来,几名侍卫上前想要将她拉开。
扶瑶掀开车帘,制止了侍卫的动作,然后弯下腰,看着那位老妪。
老妪抬起头,浑浊的双眼在看到扶瑶的那一刻,忽然涌出了泪水。
她扔掉拐杖,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声音沙哑却清晰:
“圣女娘娘,您终于回来了,老婆子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扶瑶认出了她。她是千竹城东街的刘婆婆,当年扶瑶在南疆推广新稻种时,刘婆婆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农户。
那时刘婆婆的儿子刚病死,儿媳改嫁,她一个人拖着三个孙子,日子过得艰难。
扶瑶亲手教她育秧、插秧、施肥,第一季水稻收获时,刘婆婆家的产量比往年翻了三番。
从那以后,刘婆婆就成了新农技最坚定的拥护者,逢人便夸圣女娘娘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
扶瑶下车,亲手扶起刘婆婆,声音温和:“刘婆婆,地上凉,您快起来。”
刘婆婆抓着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
“娘娘,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婆子听说有人要害您,心里急啊,天天在家给您烧香祈福。
您可不能有事,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南疆的百姓可怎么活啊。”
周围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是啊娘娘,您是我们南疆的恩人,谁要是敢动您,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那些高产粮种,要不是您,我们哪能吃上饱饭。”
“还有那些水渠,以前旱季地里裂得能塞进拳头,现在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了。”
“娘娘,您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