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陈沁玉又继续说道：“后来，你不惜在寒冷的冬日将自己泡在冰水里，可即便如此，你也仍旧没能摆脱掉她，在某一天，你突然想通了，你觉得那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所以，你便决定把她生下来。”
陈沁玉看了一眼刘嬷嬷：“若是我所说不错，那个孩子便是谢素莲。”
刘嬷嬷眼眶泛着光芒，一颗泪珠悄然滑落，原来，陈沁玉什么都知道。
既如此，她还有何好瞒着的，不就是用她的命抵了武策的命吗，只要谢素莲能好生活着，她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夫人当真厉害，陈年往事竟也能被夫人查个清楚。”
“而后，你不想因为自己身世误了谢素莲一生，便替她找了个人家收养，后来，谢素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你又花了不少银钱为她铺路，将她送入了侯府。”
“彼时，你为了能够陪在她身侧，便以她的陪嫁嬷嬷身份跟着入了侯府，你盼着有朝一日她能从妾室坐到主母的位子，所以，你处心积虑为她出谋划策，甚至扇动她去找侯爷合谋……”
陈沁玉走到刘嬷嬷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她所生的两个儿子，与我的儿子掉了包，是与不是？”
刘嬷嬷心头一咯噔，她抬起头看向陈沁玉，正对上陈沁玉那双睥睨所有的眸子。
刘嬷嬷什么都没说，却突然大笑起来。
原来陈沁玉什么都知道，她本以为他们做的天衣无缝，足够将陈沁玉蒙在鼓里，没曾想，她竟什么都知道。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陈沁玉平复了一番心绪：“你不说，我也知晓，吕方招与吕明德皆是谢素莲所出，你们费尽心思将他们送到嫡子的位子上，却不知，我早已察觉出这一切。”
刘嬷嬷小声戛然而止：“陈沁玉，你是如何知晓的？当年之事，只有三人知晓，是侯爷告诉你的？”
陈沁玉勾着唇角：“吕仁书怎会告诉我这些，他若是敢说，将军府能放过他吗？我是如何知晓的，你不必管，你只需告诉我，我的大儿子身在何处？”
刘嬷嬷突然回过神来：“夫人，原来你也只是知晓了此事而已，可那又如何，你依旧找不到你的大儿子，便是到死，你也找不到！”
刘嬷嬷像疯了一般大笑不止：“你找不到，你到死都找不到！”
陈沁玉气急，直接一巴掌甩到刘嬷嬷脸上，可即便如此，刘嬷嬷依旧一脸得意地看着陈沁玉：“夫人便是杀了老奴，也换不回自己的儿子。”
“夫人还是死了心吧，如今侯府依旧是侯爷说的算，等到侯爷回来，他若是知晓当年之事暴露，定会想法子让夫人永远闭上嘴！”
陈沁玉紧攥着手心，但很快，她也恢复了平静：“你说的对，侯爷若是能回来，他自是不会放过我，只可惜，他回不来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刘嬷嬷狂笑不止：“不可能，夫人莫不是在说梦话，侯爷乃是一府之主，他如何不会回来？”
陈沁玉摇了摇头，不想与她废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将他的下落告诉我，我便将这诉状撕了，饶你性命。”
刘嬷嬷嗤之以鼻：“夫人这算盘怕是要落空了，老奴便是死，也不会说出当年的秘密，夫人这辈子都别想逃出那个阴影，永远别想！”
陈沁玉不怒反笑：“喔，真的要落空了吗？”
陈沁玉话锋一转：“李嬷嬷！”
只是一声令下，李嬷嬷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刘嬷嬷慌了，可她不能说，她若是说了，侯爷回来定会杀了她，她死了也就算了，侯爷定也不会放过谢素莲。
到时候，她们都逃不了。
只是，她这思绪还未平息，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谢素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刘嬷嬷心如刀绞：“夫人，夫人，老奴求您，求您放过她，放了我的女儿。”
陈沁玉叹了口气：“可你们当年放过我的孩子了吗？”
话音刚落，李嬷嬷推门而入，直接将一根带血的手指扔到刘嬷嬷面前。
便是心思深沉处变不惊的刘嬷嬷，在看到这副情形后，也跟着哭了起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陈沁玉冷眼看着她：“说，还是不说？”
刘嬷嬷绷不住了，她知晓陈沁玉不是在同她商量，而是在给她机会，她若是不说，谢素莲真的会死。
“我说，我说……夫人，老奴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
翌日一早，谨之公公便拿着圣旨到了昭远侯府。
吕仁书被处死刑，即日砍头示众。
吕方招与吕明德夫妇，谢素莲，吕青漫等人被发配边疆，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不得再回京城。
吕青漫懊恼不已，恨不能一巴掌抽死自己，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回府。
宁静姝仿佛还没回过神来，便被这重重一击捶得直接昏倒在地。
吕方招躺在担架上：“柳沐锦呢，她怎么没有被发配边疆？”
陈沁玉冷笑一声：“我已许了沐锦和离，昨日她便回了国公府，你放心，她与孩子都平安无事，只是，你再也见不到了。”
吕明德跪在地上不解：“母亲，你为何无事？”
陈沁玉接了圣旨，而后才起身：“因为，我并非你的母亲。”
吕润昱与吕青蝶也站了起来。
吕润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素莲，还有她包裹着纱布的左手，而后又将目光落在陈沁玉身上：“母亲，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沁玉先谢过谨之公公后，而后才走到吕润昱身侧：“母亲慢慢与你说，眼下你与青蝶还是先同我一道去接你大哥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圆了双眼。
吕明德看了一眼陈沁玉：“母亲，明德也是您的儿子，您救救明德吧，如今静姝也有了身孕，您不能见死不救。”
陈沁玉冷笑一声：“她有没有身孕，只有她自己知晓，而你，你可不是我的儿子，你的母亲，在那……”
陈沁玉瞟了一眼谢素莲，而后，微微一笑，转身带着一双儿女上了马车。
李嬷嬷与沈嬷嬷二人，紧跟其后。
侯府被抄没，府上忠心的下人皆被陈沁玉带去了新宅院。
至于若兰，原本也是要被发配边疆的，陈沁玉于心不忍，毕竟是她将若兰送上的这个位子，索性陈沁玉便给了她一笔银子，叫她买处屋子，也好有个落脚的地。
若兰感激不尽，跪在地上给陈沁玉磕了几个响头。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城外一处村落。
据刘嬷嬷所言，陈沁玉的大儿子被送到了一处农户家里寄养。
听闻这家都是老实本分之人，想来她的儿子也不会受到蹉跎。
这一路走来，已过去快两个时辰。
待陈沁玉寻到那户人家之时，她正瞧见一个年轻力壮的身影在院子里劈柴。
而后，一个女子从屋中走了出来，她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快喝吧，喝完再干活。”
细细瞧去，那女子的小腹似是微微隆起。
陈沁玉面上挂着笑意，眼眶却已是温热。
原来，她的大儿子真的遇到了一户好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