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脸色有些尴尬，眼神复杂地深深看了寒星一眼，那眼神里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忽视和推开后的刺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一甩袖袍，带着未散的戾气和无法言说的憋闷，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冰心突然笑了起来，拍拍胸口：“寒星，这家伙今天火气这么大，我看一会儿重新熬药时，你需要给他加一味降火的药了。”
她又看向寒星袖口的污渍，问道，“你没事吧？”
寒星垂眸看向袖口的污渍，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刚才那一下格挡看似轻巧，实则需要极快的手眼协调和精准的内力控制。
她缓缓摇头，声音却比平时沉了几分：“小姐，我没事。我去把这里收拾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九天消失的方向，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丝极淡的疑惑与烦躁。
这个九天，今日实在是莫名其妙。
冰心看着寒星冷若冰霜的侧脸，再看看地上的狼藉，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九天这反常的找茬和最后复杂难辨的眼神……啧啧，这热闹，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她决定回去后一定要和……嗯，和寒秋，说道说道这事。
不过，她又看看寒星，摇了摇头，这丫头满心满脑的都是治病救人，研究药物，其余一窍不通，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九天这家伙可要情路艰难了。
寒星没有同冰心一起回沉香院，而是亲自去给九天重新熬药，她边看顾着药边把给老夫人手术的过程在脑海中演绎了一遍又一遍。
九天找过来时，正好寒星刚刚熬好药准备给他送去。
“我的药？”
九天猜到了，心中一阵窃喜，故意问道。
又想到，寒星刚才生气时怼他说的，“难道阁主还需要我亲自喂药不成”，突然一阵颤动，心脏像被线丝丝绕绕地缠住了，想到寒星亲自喂药的场景……
“对。阁主这次可要喝药了？”
九天的思绪被寒星打断，他看着寒星手里端着的药，闻到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的淡淡的药香，不能亲自喂药，却亲自给他熬药了。
他赶紧伸手接过来，有些局促地说道：“那个，刚才……我不是故意要把药打翻的。”
寒星还是瞪了他一眼，朝外走去。
九天也顾不上烫不烫了，赶紧把药喝完，跟了上去。
寒星听到后面的动静，知道他喝了药，嘴角弯起一丝弧度，看来这人还不是无药可救。
“寒星，你以后就叫我九天，别阁主来阁主去的，我又不是你的阁主。”九天赶上寒星说道。
听到他这样说，寒星歪歪头，“这样逾矩，我……”
“什么逾矩，我又不在朝为官的，没有那么多讲究。何况，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等寒星说完，九天打断她。
“好，不过我要纠正一点，小姐才是你的救命恩人，阁主……呃，九天。”
寒星也不扭捏。
“你们俩都是。”
听到寒星叫他名字，九天心情极好地附和道，难得没有再和她斗嘴。
“还有，我这两天有个难一些的病人要治，所以不会一直在医馆，服药和药浴，你都不能间断。”
寒星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向他解释道。
见寒星向自己说明，九天更是欣喜，她在向自己交代行踪吗？
“嗯嗯，我保证，今天的事一定不会再发生。”九天举起两根手指做发誓状，“是在给辅国公府老夫人治病吧。”
寒星倒不意外他会知道，小姐说了，揽月阁以情报为生，有什么事能瞒住揽月阁阁主啊？
寒星点点头。
九天又想到刚才寒星维护冰心时的场景，有些吃味地问道：“小姐，小姐，你家小姐对你很重要？”
“小姐是我要用命守护的人，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提起冰心，寒星眼睛闪亮，话语坚定。
“知道了，她看来可不好说话。”九天轻轻嘟囔一句。
“什么？”
“哦，没事，我说我得感谢你家小姐。”
九天眼睛转转，他得找时间去和冰心谈谈。
转眼两日时间便过去了。
三人再来到辅国公府时，安世子亲自等在门前。
“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把房间准备好？还有别的需要准备的吗？”安世子问道，很是小心，希望祖母能安稳度过这一关。
冰心环视一圈，回答道：“不用了，安世子准备的很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舒大小姐回答他，但还是犹豫着问出来，“治疗时，我能看着吗？”
曲老和寒星都没回答，而是一齐看向冰心。
安世子虽不知原因，却知道了原来做主的竟是舒大小姐。
冰心看着他希冀的眼神，点点头同意了：“不过，安世子，过程中你所见一切，请都不要外传。”
安世子得了冰心的应允，心中稍定，郑重地点点头应下，连忙侧身引路：“三位，这边请。祖母已在内室等候。”
四人进到内室，老夫人正和贴身嬷嬷说着话，见到他们进来，那嬷嬷退至一旁。
该说的早就都交代了，三人也不再赘述，寒星把带来的麻醉药剂交给安世子，安世子亲自服侍老夫人服下。
安世子屏退了所有下人。
待药效显现，老夫人睡了过去，三人也默契地忙碌起来。
“曲老，请您护住老夫人心脉生机。”冰心说道。
“好，丫头，放心。”曲老镇定自若。
安世子看着寒星从药箱中取出的闪着寒光的刀具，不禁心中一颤，握紧了拳头，却也不敢出声，怕打扰到了她们，只紧紧地盯着，生怕错看了什么。
冰心站在寒星身后侧，对着老夫人的膝盖处比划着，向寒星说了什么，寒星听得认真，然后就听到她说：“寒星，你可以的。我就在这里。”
安世子看着寒星举刀落下去，将祖母腿上的皮肉划开。
冰心紧盯着寒星的动作，不断地点头。
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是寒星在给祖母治疗，没想到寒星背后之人竟是舒大小姐。
难道？他被自己想到的可能性震惊到。
曲老虽听寒星说过在邺城战场上用冰心教她用缝合之术救病治人的事情，亲眼看到却是第一次，一时曲老竟痴迷了进去。
如果，这个能在大炎国普及，那么能治的人可就太多了。
这一刻，曲老对冰心不再是对小辈的怜爱，而是肃然起敬。
还有这个徒儿，她的医德，她的善心，她的天赋，她的决心，她的努力，让他感谢上天，竟然给他送来了这样一个好徒弟。
果然，寒星不负众望，待伤口缝合好之后，冰心接过寒星手中的刀具，自豪地说：“寒星，你完成的漂亮极了。你是天才，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大夫啊。”
“是小姐教的好，我比起小姐差远了。”寒星谦虚地说，却是心中的真话。
“不，不，我只会这些，也已经教给你了，而你才是全能的。”
冰心抱一抱寒星，她为她感到骄傲。
“丫头啊丫头，你可不能偏心，哪有教徒弟不教师父的。这个，我太喜欢了，你必须腾出时间来教我。”
曲老也已撤下金针，对着冰心说。
安世子从来没见过这般真性情的女子，寒星，不是她的丫鬟吗？她竟然培养自己的丫鬟做了大夫，而且，听她们的对话，这个他从未见过的治疗手段，竟然是舒大小姐教的，就连曲老都不会的。
安世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冰心说：“安世子，老夫人腿部已无大碍，剩下的就是调养了，寒星会继续登门为老夫人治疗，直到老夫人痊愈。”
听闻此话，安世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喜悦涌上心头，他走到床前，看着熟睡中的祖母，激动得眼眶发红，对着冰心三人深深一揖到地：“舒大小姐……曲院判，寒星大夫，此次恩德，安某没齿难忘！”
三人躲开安世子这一大礼，曲老扶起他说：“安世子不必如此，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不过，这诊金安世子还是要付的，毕竟我这徒弟，还有医馆也得生活不是？”
安世子，冰心和寒星一时被曲老的话都逗笑了。
曲老对着两个丫头眨眨眼，意思是看我这老头多了解你们二人爱钱的本性，你们不说，我豁着老脸替你们要咯。
冰心也眨眨眼，意思是还是曲爷爷心疼我们，过后少不了一顿美餐和美酒。
“那是自然，诊金必然丰厚。”
安世子知他是故意开玩笑，却也连忙应道。
“只望安世子今日所见之事不外传即可。”冰心再次说道。
安世子知道冰心指的是她会医术之事。
他感到疑惑，一时没忍住竟问出了口：“舒大小姐有如此本领，为何怕人知道？”
“麻烦。”
冰心轻启朱唇。
安世子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答，一时不知该回应什么。
寒星笑了起来，嗯，这确实是她家小姐的真心话。她家小姐只有挣钱时候不怕麻烦。
安世子只能再次承诺：“舒大小姐放心，安某一定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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