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辈陪着老侯爷和老夫人热热闹闹地一起用了晚膳。
冰心带着三个少年回了她的院子，看着三个人玩闹，直到甄氏过来，才把三个人赶回去让冰心休息。
冰心又和甄氏说了一会体己话。
来了侯府的日子，烟火气浓，温暖幸福，让冰心贪恋不已。
第二日，冰心陪着外祖父外祖母用完早膳，又看着舒弘文和水宗安去了学堂，安抚住冰辰乖乖留在侯府，才带了蓝雪和外祖母一起出发去辅国公府。
到了辅国公府门前，冰心扶着外祖母刚下马车，就遇到辅国公拎着鸟笼从大门口出来。
这还是冰心第一次见到辅国公，就连给他的母亲老夫人治疗腿疾时都没见到辅国公出现。
冰心目光微凝，先前为辅国公府老夫人诊治腿疾，前后去了数次，皆是管家接待，辅国公本人连面都未曾露过，只听说他醉心花鸟鱼虫，迷恋声色犬马。是个富贵闲人。此刻乍见，只见他面皮白净，保养得宜，眼神里带着几分疏懒，与想象中勋贵之家当家人的威严颇有不同。
辅国公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她们，脚步一顿，目光在冰心扶着的外祖母——老侯夫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冰心脸上。那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老侯夫人？”辅国公扯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养尊处优的圆润，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冰心，透着打量。
“辅国公。”老侯夫人也微微点头还礼，态度不卑不亢，带着世家老封君的沉稳气度，“真是巧了，你这是要出门遛鸟儿？”她的目光扫过他手中那只羽毛鲜亮、正啾啾鸣叫的画眉鸟笼。
“是啊，这小东西闷久了，带它出来透透气。”辅国公晃了晃鸟笼，画眉鸟扑棱了一下翅膀。他的视线落在冰心身上，问道：“这位……就是府上的表小姐，冰心姑娘吧？”
冰心福身行礼，声音清越平静：“冰心见过辅国公。”姿态标准，无可挑剔，眼神却澄澈坦荡地迎向对方。
她敏锐地捕捉到，在她抬头的瞬间，辅国公的眼底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辅国公应了一声，侧了侧身，“老侯夫人和冰心姑娘是来探望我母亲的吧？多谢老侯夫人和冰心姑娘出面，母亲的腿疾才能得到治疗。母亲想必已在里面等候了，我陪您进去。”
辅国公说着就侧身在老夫人一旁准备引路，鸟笼里的画眉鸟扑腾了一下，带起一阵淡淡的熏香和鸟羽的气息。
“不劳烦辅国公了，让门房引路就好。”杨老夫人客气道。
“老夫人客气了，您请。”
杨老夫人见辅国公坚持，便点了点头，一起朝府内走去。
门房见如此，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蓝雪扶着老侯夫人另一侧手臂，冰心也重新搀稳外祖母，三人随着门房向内走去。冰心步履从容，面色淡然。
杨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冰心扶着自己的手背，低声道：“心儿，不必介怀，有些人，有些事，面子情罢了。” 老人的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却也隐含着某种了然。
冰心微微一笑，轻声应道：“外祖母放心，冰心明白。”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辅国公府幽深气派的庭院深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力量。
她扶着外祖母，步履沉稳地踏入辅国公府高高的门槛。
辅国公亲自带路，一路遇到的下人都垂手行礼。
到了老夫人的院落，三人刚走到门前，就听到屋中传出老夫人带着怒气的声音：“我不同意。”
辅国公放下了要敲门的手，歉意地对着身后的杨老夫人和冰心一笑。
“祖母，为什么？舒小姐那么好，可是她治好了您的腿疾。”
是安世子隐忍的声音。
杨老夫人和冰心对视一眼，这是在说她？
“是那个女医治好的，可不是她，我就不信没有她，我国公府老夫人去明医馆看诊，她能不应。”老夫人把手上的佛珠在桌上一拍，“总之，你想都别想。”
“不是的祖母，如果没有舒小姐，您这腿可就……您不知道，那日其实是……”
说到这里，安世子想起答应过冰心的事，没说出当日的事实。
“其实是什么，就算那个女医是她的丫鬟，我辅国公府也已经付过诊金给过谢礼了，她受了伤回来，你也带着礼物上门看望过了，还想怎么样？”辅国公老夫人语气中没有了当日的感激，有的却是刻薄。
“为什么，祖母？难得我遇到了心仪的女子，您为什么不允许？她那般好，善良坚韧，聪慧大度，家世人品都是一流。”
安世子语气中都是责问和委屈。
“你知道你身上的责任吗？你肩负着整个国公府的荣耀，怎能让那样一个流言缠身，又不检点的女子做我国公府的主母？你听听，外面都在说什么，她与那么多男子纠缠不清，小小年纪，还离间了相府和侯府的关系，你想让我国公府也家宅不宁吗？”
“祖母，那都是传言，不是真的，所有的事都是事出有因的。她不是那样的女子，她的好明眼人都能看得到，就连皇上皇后都知晓。”
安世子提高了音量辩解。
“放肆，”辅国公老夫人一拍桌子，“还没入我国公府，就已经让你忤逆我了。无风不起浪，她没做什么，为什么京城那么多世家贵女，流言只说她，还是天降煞星，就连她的亲祖母都证实了的。”
“祖母……”
安世子还试图和她讲道理。
冰心看着外祖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不忍她伤心，扶住外祖母的胳膊，轻声说：“外祖母，今日我们先回去吧。”
“老侯夫人安好，您到了，我们老夫人正等着您呢。”这时，辅国公老夫人的大丫鬟端着一个药盅走了过来，见到她们，赶紧行礼，“国公爷好，舒小姐好。”
辅国公脸色冷然地抚了抚它手中的鸟笼，也没言语。
房间内静了下来。
门骤然打开，安世子眼中炽热的辩解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痛楚。
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就站在门外，距离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壑。她清丽的脸庞上全无表情，沉静温和的眸子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祖母方才那些刻薄如刀的话语。
“舒…舒小姐……”安世子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他想上前，想解释，想将她护在身后，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他看到了她冷寂的目光，也看到了她身旁杨老夫人那铁青的脸色和眼中压抑的怒火。
屋内的死寂被辅国公老夫人惊疑的声音打破：“谁在外面？”她显然也听到了大丫鬟的请安。
辅国公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抹歉意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肃的威严。他不再犹豫，直接抬步跨过门槛，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母亲，是老侯夫人和舒小姐到了。”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也隔绝了老夫人探究的目光片刻。
随着他进入，杨老夫人冰凉的手被冰心紧握着，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了进去。她的目光如寒电，直直射向坐在主位上的辅国公老夫人，那眼神里有愤怒，有被冒犯的凛然，更有痛彻心扉的失望。那些“流言缠身”、“不检点”、“天降煞星”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这一刻，杨老夫人自责到了极点，是她让她的好外孙女来为她自认为的好姐姐来治疗的，如今她却没护住她，让人当面伤害她。
安世子看着老夫人惨白的脸，还有冰心冷然的眼神，心如刀绞，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转向祖母，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质问：“祖母！您知道的！您怎么能……”
“瑾儿！”辅国公叫了他一声，然后转向自己的母亲，语气沉缓却带着压力：“母亲，杨老夫人携舒小姐亲自登门探望您，您方才那些话，是否太过失礼了？”他特意加重了“亲自登门”和“失礼”几个字。
辅国公老夫人此刻也看清了来人，尤其是杨老夫人那毫不掩饰的怒容。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长期上位者的傲慢让她很快又端起了架子，只是语气略显生硬：“原来是妹妹来了。老身不知贵客在门外，失礼了。”这话是对杨老夫人说的，却连眼风都没扫过冰心一下。
杨老夫人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清脆又冰冷。她没有回应老夫人的客套，反而松开冰心的手，缓步走到老夫人旁边的客位坐下，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老姐姐好大的威风，”杨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妹妹今日带着我这外孙女来，本是想念老姐姐了，来探望一二。却不想，亲耳听到老夫人对我外孙女如此‘高见’！”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老夫人，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满眼痛色的安世子，最后落回老夫人脸上：“‘流言缠身’？‘不检点’？‘天降煞星’？老夫人贵为国公府太夫人，竟也如市井长舌妇一般，听信这些无稽之谈，还拿来如此苛责一个救了你双腿的姑娘？你不觉得恶毒吗？”
辅国公老夫人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强辩道：“妹妹此言差矣！老身也是为着国公府的声誉……”
“声誉？”杨老夫人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嘲讽，“国公府的声誉，就是靠诋毁一个无辜女子来维护的吗？老姐姐难道忘了，你疼得夜不能寐，是我这个自作多情的老婆子，让我这外孙女带着她的丫鬟，妙手回春，治好了太医都束手无策的腿疾。没有我这外孙女和她身边的女医，老姐姐今日可还能如此中气十足地在这里拍桌子训斥你的亲孙子，指责我的外孙女？！”
句句质问，如同重锤。辅国公老夫人的气势被彻底压了下去，她张着嘴，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脸上青红交错，握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外祖母……”冰心终于开口，异常平静，“老夫人既已认定冰心品行有亏，冰心在此，徒增老夫人不快。今日探病之情已尽，冰心告辞。”
她对着辅国公老夫人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标准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姿态恭谨，却疏离如隔山海。然后她转向杨老夫人，眼神带着安慰：“外祖母，我们走吧。”
“好，我们走！”杨老夫人毫不犹豫地站起身，看也不看辅国公老夫人一眼，只对辅国公沉声道：“国公爷，今日叨扰了。老身的外孙女，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却也容不得人如此轻贱！告辞！”
她牵起冰心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杨老夫人！舒小姐！请留步！”安世子连忙上前。
杨老夫人拦住要说话的安世子：“孩子，你是好的。以后好自为之吧。还请不要在外多言，以免给我的外孙女再生出不好的传言。”
说罢，不顾他的阻拦，扶着冰心的手朝外走去，就要走出院门时，杨老夫人转身朝着屋内朗声说道：“老夫人，过往种种情谊，均已抵消，自此绝交，我侯府，不敢再高攀国公府门楣。”
这话便表明了要绝交的意思了。
国公府老夫人闻声心神激荡，又立刻稳了下来，她不能妥协，她心目中有国公府主母的最佳人选，不管是门第家世，还是人品相貌都强于这个侯府的表小姐，她虽是相府嫡女，却自小不得舒丞相宠，成不了怀瑾的助力。
她的孙儿样样都是好的，她的儿子已经为了个女人荒废了自己，她不能让她的孙儿也跌倒在女子身上。他还肩负着振兴国公府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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