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傅氏集团内部暗流涌动。
林夕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在她那“风水宝地”的工位上，乖巧得像是个来实习的大学生。她不再主动参与任何会议讨论，只是安静地完成李薇交办的一些基础工作，偶尔向其他秘书请教问题时，语气谦逊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助理，这是市场部需要归档的文件，麻烦你了。”一位秘书将厚厚一摞文件放在她桌上，语气说不上热情，但也不再带有明显的轻视。
“好的，张姐，我马上整理。”林夕抬起头，送上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眼角那颗泪痣都显得格外温顺。
等人走后，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文件，一边在脑海里跟系统聊天。
“零，你发现了吗？人类真的很奇怪。当你展现出一点他们无法理解的智慧时，他们不会立刻承认你的厉害，反而会先怀疑你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数据库分析显示，这是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机制。承认他人的优秀往往意味着要承认自己的不足。】
“精辟。”林夕在心里打了个响指，“所以啊，我现在越是低调，越是表现得像只误入丛林的小白兔，等预言真正应验的那一刻，打脸的声音才会越响亮。”
她拿起一份市场部的调研报告，随手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城南项目暂停的消息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得沸沸扬扬。支持王副总的那派人心有不甘，私下里没少议论林夕是“妖言惑主”、“瞎猫碰上死耗子”。而更多持观望态度的人，则好奇这个空降的“关系户”究竟是真的有远见，还是只是一时侥幸。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一个周二的早晨被彻底打破。
林夕正端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同时浏览着网页上的财经新闻。突然，整个总裁办公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压抑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的天......”
“真的出事了！”
“快看新闻！生态保护局官网！”
林夕放下杯子，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她轻轻拉住快步走过的李薇的衣袖，小声问：“李秘书，发生什么事了？大家好像都很紧张......”
李薇停下脚步，看向林夕的眼神极其复杂，她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生态保护局刚刚发布了最新公告，《关于加强生态保护区毗邻区域商业开发项目环境评估管理的若干意见（试行）》。”
林夕适时地睁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是......是关于城南项目那种吗？”
“对。”李薇深吸一口气，“新规大幅提高了环评标准，特别是......限高和排污指标。几乎完全卡死了我们原有方案的可行性。”
“啊！”林夕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庆幸，“那、那我们之前暂停了项目，岂不是......避免了很大的损失？”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变得安静的办公区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的情绪截然不同——有震惊，有钦佩，有恍然大悟，当然，也有难以掩饰的尴尬和羞愧。
那几个曾经在背后议论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职员，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副总脸色铁青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当他看到一脸“无辜”站在那里的林夕时，话语猛地噎住，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精彩得像块调色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地瞪了林夕一眼，转身又摔上了办公室的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楼层鸦雀无声。
林夕似乎被这声响吓到了，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睫毛低垂，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着委屈又可怜。
“零，影后级的表演，谢谢夸奖。”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系统并未进行夸奖。但根据社会行为学模型，宿主此刻的表现成功激发了周围人群的保护欲与同情心。】
果然，立刻有几位女同事围了上来。
“林助理，你别怕，王副总他不是冲你。”
“就是，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要不是你提醒，公司这次损失可就惨了......”
林夕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我没事的。只是......只是没想到真的会被我说中。我当时真的只是随便猜猜，运气好而已......”
她越是表现得谦逊和不居功，就越发衬托出某些人的狭隘和愚蠢。
“这哪是运气啊！这分明是眼光独到！”
“林助理你太谦虚了！”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傅瑾行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目光如炬，直接越过众人，落在被围在中间的林夕身上。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傅瑾行迈步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在林夕面前站定，深邃的目光在她那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眼睛上停留片刻。
“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
林夕乖巧点头，像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跟着傅瑾行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傅瑾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生态保护局的新规，看到了？”
“刚......刚听李秘书说了。”林夕小声回答。
“你怎么看？”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直视内核。
林夕心里门儿清，终极考验来了。她抬起眼，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泉水，带着点未经世事的懵懂，又有一丝认真的思索：
“我觉得......这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呀。”
傅瑾行挑眉，示意她继续。
“新规虽然严格，但也把其他竞争对手都拦在外面了呀。”她歪了歪头，表情纯真，“如果我们能第一个拿出完全符合新规，甚至超越新规的环保设计方案，那城南项目，不就变成我们独占的蛋糕了吗？”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一亮：“而且，如果我们把这个难题解决了，做成一个标杆项目，傅氏集团‘绿色环保、负责任大企业’的形象不就立起来了吗？这比花几千万打广告还有效果呢！”
傅瑾行凝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林夕以为自己的表演过头了的时候，傅瑾行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林夕，”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没有带任何职位称呼，“你这份‘运气’，倒是每次都恰到好处。”
林夕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纯然模样，甚至还带着点被夸奖后的羞涩：
“能帮到公司就好。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傅瑾行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出去吧。”
林夕如蒙大赦，轻轻退出办公室，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所有怯懦和羞涩瞬间褪去，只余下一抹狡黠如狐的笑意。
“零，第一阶段，‘立威’，圆满完成。”
而办公室内，傅瑾行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指尖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发送给了李薇：
【把城北生态区项目的初步资料，拿给林助理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