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窥见陆星辰的脆弱后，林夕的行动变得更加细致而有针对性。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他布置的变态训练，而是开始主动加码。每天最早到基地，最晚离开，训练时长甚至超过了所有青训队员。
“夕月姐，你这也太拼了吧？”小鱼看着林夕对着自定义脚本一遍遍练习着枯燥的走位和技能衔接，忍不住咂舌。
林夕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笑了笑：“笨鸟先飞嘛。”
她将系统数据库里关于《永恒之战》的所有高阶技巧和战术理论，结合陆星辰的训练计划，拆解、吸收、转化为自己的东西。她的操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那份因“理论”而带来的僵硬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灵性的稳健。
更让队员们佩服的是她的战术头脑。在一次队内训练赛中，面对实力明显高出一筹的二队主力，林夕所在的青训队在她的指挥下，通过精妙的视野布控和资源交换，竟然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甚至一度占据优势。
“暂停一下。”观战的陆星辰突然在内部语音里开口。
训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星辰从二楼走下，来到战术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复盘刚才的训练赛。他语速很快，点出了青训队几个关键的决策失误和操作变形。
当他讲到一处视野布控的细节时，林夕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当时在三角草那个眼位，如果能再往河道方向偏移15码，可以同时侦测到对方打野从河道和野区两个方向的动向。”
陆星辰画图的笔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林夕立刻低下头，像是说错了话：“对不起Star神，我多嘴了……”
陆星辰没说什么，收回目光，按照她说的，修改了白板上的眼位标记。修改后的眼位，确实更加完美。
几个队员交换着惊讶的眼神。连二队的主力队员也忍不住多看了林夕几眼。
复盘结束，陆星辰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夕身上，停留了两秒。
“今天的训练赛，指挥是谁？”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小鱼连忙回答：“是夕月姐临时指挥的。”
陆星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但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看着楼下训练室里，那个正被几个队员围着、认真讨论刚才复盘内容的女孩。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讲解着自己的思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陆星辰看得有些出神。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还要努力。她不仅吸收知识极快，而且总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连他都觉得惊艳的见解。
她似乎……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着这个游戏，理解着……他曾经的世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依旧会不受控制颤抖的手，眼神暗了暗。
这几天，他注意到了她在内部群里分享的那些关于运动康复和心理调节的文章。他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但次数多了，他很难不怀疑她的用意。
她是故意的吗？她在……同情他？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他讨厌同情。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此更加排斥她。反而，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滋生。
这天深夜，林夕加练结束后，发现自己的U盘忘在了训练室。她返回去取，却在基地门口，撞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陆星辰。
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口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看到林夕，他愣了一下，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这么晚还不走？”
林夕晃了晃手里的U盘：“回来取个东西。Star神您也才回来？”
陆星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刷开门禁走了进去。
林夕跟在他身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酒气。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疲惫，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两人沉默地走上二楼。在经过办公室时，陆星辰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里面漆黑的房间，却没有进去，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天台的小门。
林夕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也跟了上去。
天台的风有些大，吹乱了她的头发。陆星辰靠在栏杆上，打开一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城市的夜景在他面前铺开，璀璨，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没有回头，也知道跟上来的的是谁。
“还不走？”他的声音带着夜风的凉意。
林夕走到他身边，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也看向下方的夜景：“吹吹风，醒醒神。”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声，和易拉罐被捏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Star神，”林夕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您觉得……一个选手，最重要的是什么？”
陆星辰喝酒的动作停住，侧头看她，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锐利：“你想说什么？”
林夕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方，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探讨意味：“是无人能及的操作？是反应速度？还是……别的什么？”
陆星辰沉默了片刻，嗤笑一声：“操作不行，一切都是空谈。”
“是吗？”林夕转过头，看向他，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可我觉得，像Faker那样的选手，即使随着年龄增长操作下滑，他依旧是所有中单的噩梦。因为他拥有的是这个游戏最顶级的大脑，是无人能及的意识和经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羽毛一样搔过陆星辰的心尖：“我觉得，有些东西，是时间和伤病都夺不走的。”
陆星辰握着易拉罐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死死地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或刻意。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坦然的清澈，和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她不是在同情他。
她是在……告诉他，他依旧拥有着某些珍贵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她，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声音沙哑：“你懂什么。”
语气依旧不好，但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林夕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
她在天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Star神，风大了，您也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陆星辰依旧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海，久久没有动弹。
许久，他抬起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它们，眼神复杂难言。
“夺不走的……么？”他低声自语，嘴角扯起一个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但这一次，那苦涩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