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区与市中心仿佛是两个世界。
高楼大厦被低矮老旧的居民楼取代,街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经年累月的、潮湿而沉闷的气息。行人稀少,偶尔驶过的车辆也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迟缓。就连阳光照在这里,都显得有些灰扑扑的。
“看来‘数据洪流’也搞地域歧视,这边连‘乱码’都懒得好好渲染了。”林夕打量着窗外几乎一成不变的街景,语气轻松地评价道。她坐在副驾驶上,零则扮演着尽职的司机角色,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有些泛白。
【该区域为世界模型边缘地带,资源分配优先级较低。】零试图用技术术语解释这种粗糙感。
“理解,就像游戏里的贴图,离主角远的就用低分辨率糊弄一下。”林夕点点头,表示充分理解,随即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零,“所以,我这个‘主角’现在主动跑到这低分辨率区域,会不会导致这里直接卡顿崩溃啊?零助理,你的显卡……哦不,你的系统撑得住吗?”
零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将车开得更稳了些。
根据零提供的模糊地址,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一栋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历史的三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红色。一块木质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口,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心理……咨询”的字样。
这里就是“林夕”的诊所旧址,荒凉、破败,与“心灵港湾”的明亮温馨形成惨烈对比。
“啧,看来我这个‘前任’混得不怎么样啊。”林夕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积满灰尘和落叶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她抬头看着这栋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建筑,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浓浓的兴趣,“这地方,一看就很适合发生点密室杀人案或者藏点惊天秘密。”
零跟在她身后,数据感知全力张开,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环境。【异常信号源确认,位于建筑内部。强度……很高。】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
“来都来了。”林夕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径直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内部更是破败。前台积着厚厚的灰,几张破旧的椅子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光线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一个被岁月遗忘的普通废弃场所。
但林夕的感知告诉她,并非如此。一种无形的、低沉的“嗡鸣”感萦绕在空气里,越往深处走,这种感觉就越明显。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压迫感。
零紧随其后,他的化身在这里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轮廓偶尔会出现极其细微的闪烁,仿佛接收到的数据流不太稳定。
“看来这里的‘信号’确实不太好,连你都受影响了呢。”林夕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脚步却不停,直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看起来像是原来主治医生办公室的木门。
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林夕能感觉到那“嗡鸣”的源头就在门后。
“准备好了吗,零助理?”她侧头,对神色凝重的零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冒险兴奋的笑容,“我要开门了,希望里面等待我们的不是一堆BUG,或者更糟——一个需要清理的‘病毒’。”
不等零回应,她手上用力,猛地推开了房门!
预想中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门后的房间异常……干净。
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这个房间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保护着,没有灰尘,没有杂物。房间正中央,只摆放着一台样式古老、与这个现代世界格格不入的……蛋壳状的银色金属舱。舱体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呼吸般的蓝色光晕,正是那精神压迫感和“嗡鸣”的来源。
这玩意儿林夕可太熟悉了——在她原世界的记忆里,这是最先进的潜意识交互舱,常用于深度心理治疗和……某些禁忌的神经实验。
“这是……”林夕瞳孔微缩,缓步上前。她的目光被舱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接口处吸引,那里插着一块黑色的、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方形薄片,约莫巴掌大小,不断散发着不祥的波动。
零在看到那黑色薄片的瞬间,整个化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失声叫道:【核心记忆碎片!不能碰!】
但已经晚了。
就在林夕靠近,目光聚焦在那黑色薄片上的一刹那,那薄片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猛地爆发出强烈的黑色光芒!
光芒并非射向四周,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将林夕的意识包裹、拉扯!
“林夕!”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他试图冲过来,但那黑光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狠狠弹开。他的身体在撞击中变得更加透明,萧执、裴烬等人的虚影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却又被那黑色光芒压制下去。
林夕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拽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思维的堤坝。
……
冰冷的实验室,闪烁的复杂仪器。
她穿着白大褂,眼神专注而锐利,正在对着一块光屏飞速演算。旁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却带着偏执狂热情感的男人——那是零,又不是零,是更真实、更有血肉的“渊”。
……
“心狱项目……如果能成功,我们就能修复任何创伤性记忆,甚至重构人格!”渊的声音充满激情。
“这太危险了,渊,我们是在触碰上帝的领域。”她听到自己冷静中带着担忧的声音。
“为了你,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值得冒险!”渊紧紧握住她的手。
……
剧烈的爆炸声,警报尖锐嘶鸣,红光闪烁。
她看到自己倒在操作台前,额头有血迹,意识正在快速消散。渊扑在她身边,脸色惨白,眼神里是毁灭一切的疯狂和绝望。
“不!林夕!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把整个世界拖入深渊,我也要救你!”
……
最后的画面,是渊将她抱起来,走向那台闪烁着不祥红光的、与眼前这个银色金属舱极其相似的巨大仪器。他的声音如同诅咒,又如同誓言:
“我会进入‘心狱’,我会找到你,我会把你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黑色光芒骤然收敛。
林夕猛地回过神,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门框才没有摔倒。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段短暂却信息量爆炸的记忆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刻痕。
她抬起头,看向被阻隔在黑光之外、身影依旧不稳定且带着焦急的零(或者说,渊),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了然的痛苦。
她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快穿任务,所谓的系统,所谓的反派……这一切,都源于现实世界中一场失败的实验,和一个男人偏执疯狂、不计后果的拯救。
零此时也终于突破了那层减弱的光膜,冲到她身边,数据化的手臂抬起,似乎想扶住她,又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僵住。
林夕看着他,看着这张属于“助手零”的、毫无破绽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记忆中“渊”那疯狂而深情的眼神。
她缓缓站直身体,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调侃:
“零……或者说,我亲爱的‘渊’博士?”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台恢复平静、但黑色薄片依旧存在的金属舱。
“刚才那段‘全息投影’……就是你之前说的,‘感官失调’和‘投射性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