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两人在康复中心附近的餐馆吃饭。
楚昭昭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姬瑶爱吃的。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手指紧张地绞着桌布：“老大，你可以带我去京市吗？”
楚昭昭愣了一下，给她夹了块排骨。
姬瑶见她不说话，继续很小声的说道：“我知道我现在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保证绝对不拖累你。”
楚昭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眸认真严肃道：“拖累我？姬瑶你现在可是排名前十的黑客！拖累这些话不许再说了。”
姬瑶愣住了，随即眼眶更红，声音带着哽咽：“老大，我……”
“先吃饭，菜都要凉了。”楚昭昭麻溜的抽张纸巾给她：“带你去就是了。”
姬瑶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盯着楚昭昭，眼睛里像落了星星。
连声音都在发颤：“真的？老大，你没骗我？”
“骗你有糖吃？”楚昭昭夹起那块排骨塞进她碗里，语气故意放得轻松，“不过说好了，去了不许打架。”
姬瑶赶紧捡起筷子，扒拉着米饭连连摇头：“不打，我都老大的。”
“嗯，我托人给你找了个房子，在二楼，不算高还有电梯。”楚昭昭喝了口汤，漫不经心说道。
姬瑶的眼泪“唰”地掉下来，砸在米饭上洇出一小片湿里夹菜。
吃完饭，楚昭昭陪姬瑶回康复中心收拾东西。
姬瑶的行李箱里没几件衣服，倒是塞满了编程书，最底下压着两本旧笔记本。
其中一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攻防思路，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了“老大说这里可以优化”
楚昭昭翻了两页，忽然在某页看到一行小字：“等我学习更多，要跟老大一起写世界上最厉害的代码。”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时写的。
她合上书塞回姬瑶手里，喉咙有点发紧：“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回程的机票是第二天下午的。
楚昭昭去康复中心接姬瑶时，看到她换了身新衣服。
这是楚昭昭昨天带她买的，姬瑶穿着很合身。
浅灰色卫衣配牛仔裤，假肢套着肉色硅胶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
“怎么样？”姬瑶原地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是不是像正常人了？”
“嗯。”楚昭昭帮她拎起行李箱，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走吧。”
飞机降落在京市时，正是傍晚的时候。
楚戈天的车停在VIP出口外。
他倚着车门，看着楚昭昭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出来。
身后跟着的姬瑶像株刚移盆的植物。
拘谨地攥着衣角，浅灰色卫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内搭。
楚戈天没多问，自然地接过楚昭昭手里的箱子。
他指尖擦过她的手腕时，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下，
随即很快又恢复那副冷淡模样，朝姬瑶抬了抬下巴：“走了。”
出租房在一栋安全系数很高的小区二楼，电梯是新装的，运行时有点晃。
楚戈天帮着把行李搬进屋。
姬瑶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阳台上的植物，又看到客厅桌子的新版电脑和服务器，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楚昭昭拍了拍她的肩膀：“愣着干嘛？看看缺什么，明天帮你补上。”
姬瑶这才讷讷地说一声：“不缺了，这些够了，谢谢老大！”
楚昭昭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捏了把她的脸，笑了笑：“那你先休息，吃的放桌上了。”
说完，转身对又楚戈天说：“走吧。”
两人离开时，姬瑶坐在客厅里，注视着屋内的一切，这是她从未敢想过的生活。
另一边，楚戈天认真的开着车子往半山腰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直到楚戈天把车停在观景台入口，楚昭昭才推开车门，径直往木栈道走去。
她背对着楚戈天站在栏杆边。
风把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在落日余晖里显得格外孤冷。
楚戈天在她身后站定，听她开口：“十三岁那年，我跟我爸打了一架，从家里跑出来，在福利院墙根睡了三个晚上。
第四天快饿晕时，有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塞了个馒头给我。”
她顿了顿，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划了道痕：“她就是姬瑶。”
后来在跆拳道馆墙头，楚昭昭再一次看到姬瑶。
她在偷看他们练习。
楚昭昭翻墙上去时，姬瑶吓得差点滚下去。
她爬起来就往跟楚昭昭跟前扑，死死抱住她的腿。
“她说她爸妈要把她卖给老光棍，换钱送她哥上学。”楚昭昭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天楚昭昭没有理姬瑶，转身就走。
但她没有走得很快，回头时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跟着她。
这一跟，就是三个月。
直到某一天在巷子里，楚昭昭在巷子里听到了哭喊声。
她冲进去时，两个壮汉正把姬瑶往面包车上拽。
姬瑶咬着其中一个的胳膊，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的衣服被扯得稀烂，嘴巴里却依旧喊着：“我不去”。
楚昭昭抓起棍子就抡了过去，挥舞棍子狠狠砸在两人身上。
姬瑶被她护在身后，那两壮汉看她那么能打，就跑了。
后来楚昭昭带姬瑶去医院时，她爸妈找了过来。
姬瑶母亲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开口就骂她是赔钱货，不懂事。
还扬言要打断她的腿，看她还跑。
楚昭昭叫来了警察，才把姬瑶父母轰走了。
后来姬瑶就开始跟着她学拳脚功夫。
休息的时候看楚昭昭在写代码，姬瑶就在旁边蹲着，默默记在心里。
“她其实是个天才。”楚昭昭望着远处沉下去的夕阳，语气里终于带了温度。
楚戈天看着她的眼睛，抬手想拍拍她的背，伸到一半，又默默缩了回来。
后来，姬家夫妇并没有放过姬瑶。
楚昭昭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姬瑶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左腿裹着厚厚的纱布。
她把吸血父母送进了监狱，但代价是她的左腿再也回不来了。
楚昭昭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帮姬瑶。
有时候觉得她们同病相怜，父母都重男轻女。
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比姬瑶幸运太多了。
至少他们逼迫不了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楚昭昭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冷硬的棱角明显被暮色磨得柔和了些。
一阵风吹过，楚戈天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给她披上：“风要变凉了。”
话落，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目光落在远处。
再次开口时，声音沉了些：“我小时候，母亲总说我性子太闷，不如弟弟讨喜。”
楚昭昭没有推开外套，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侧颜，认真地听着。
“有次弟弟生日，她给他买了最新的游戏机。
我也想玩玩，偷偷拿过来玩了一会，就被她罚跪了一晚上祠堂。”
他笑了笑，像是在自嘲：“她会在宴会上拉着天麒的手向人炫耀他聪明又乖巧。
回来却把我写的代码扔进垃圾桶，说我又闷又蠢。”
楚昭昭注视着他渐红的眼眶，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两颗糖：“姬瑶给的，分你一颗。”
顿了顿，她脸上浮现起一抹笑容，霸气道：“以后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