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亲儿子！不是外人！”楚进勋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
“赫格，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对戈天公平过吗？
天麒闯的祸，凭什么次次让戈天背锅？
现在楚氏成了这副样子，你还在想着怎么逼走他？
你知不知道，他是爸钦定的继承人，是楚家最有能力的孩子！”
“我不管！”那赫格被戳到痛处，反而更加蛮横：“他就是不如天麒！天麒再不好，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楚进勋，你今天要是不发这个公告，就是存心跟我作对！”
楚进勋看着她面目狰狞的样子，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那我们就分家。”
那赫格彻底懵了，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分家。”楚进勋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我带着戈天和彤彤过，天麒跟你。
从此以后，楚家的事，你再也别插手。”
“楚进勋！你疯了！”那赫格终于慌了，她下意识想去拉他的胳膊，却被他避开。
她看着丈夫陌生的眼神，突然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你们一个个都要跟我作对……
老大胳膊肘往外拐，你现在也帮着他欺负我……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姿态狼狈又带着熟悉的算计。
以往每次她这样闹，楚进勋总会心软妥协。
可这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年，就是因为一次次的心软，才让她把天麒惯得无法无天，才把戈天逼得越来越远。
楚氏现在的烂摊子，他难辞其咎，可若再放任那赫格胡闹，楚家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
楚进勋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径直走向门口。
“你去哪？”那赫格见他动真格，哭声一顿，带着点慌乱地问。
楚进勋没回头，拉开门时，外面的风雪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去找戈天。”
他得去找大儿子谈谈。
不管戈天愿不愿意回楚氏长留，哪怕只是回来带带刚进公司的彤彤也好。
那孩子虽然聪明，但太年轻，镇不住那些老狐狸，楚氏不能再垮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那赫格的哭闹声。
楚进勋站在漫天风雪里，望着远处模糊的灯火。
第一次觉得心里的一块巨石，好像轻了些。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司机早已将车开了过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暖意包裹全身的瞬间，才缓缓开口：“去锦绣华庭。”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街灯的光晕在雪幕里晕染开一片朦胧的黄。
楚进勋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
里面装着楚氏最近的财务报表，每一页都浸透着焦灼。
他想起戈天小时候，总爱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公司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候的楚戈天眼里，藏着对他全然的信赖。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信赖就变成了疏离。
车停在锦绣华庭门口，司机去跟保安交涉了一会，简单登记后，保安就放行了。
楚进勋让司机在楼下等着，自己推门下车，积雪瞬间没过了鞋帮。
他抬头望着楚戈天住的那栋楼，亮灯的窗户不少，却不知道哪一扇属于儿子。
他拿出手机，翻到楚戈天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才按下通话键。
听筒里的“嘟嘟”声像敲在心上，直到第三声，那边才接起。
“喂。”楚戈天的声音很平静，背景里隐约有杯碟轻碰的脆响。
楚进勋攥紧了手机，指腹被冻得发麻：“戈天，我在你公寓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楚戈天似乎在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回楚进勋，语气里多了点波澜：“你上来吧，1807。”
楚进勋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直接让自己上去。
他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往单元楼走。
电梯上行时，他对着镜面理了理被风雪吹乱的头发，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发烫。
1807的门虚掩着，楚进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楚戈天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暖意混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楚戈天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楚昭昭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握着筷子。
看到他时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点礼貌的疏离。
“爸。”楚戈天站起身，语气平淡，“坐吧。”
楚进勋的目光扫过餐桌，两碗面几乎没动过。
旁边还放着几包零食。
他心里莫名一涩，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楚戈天身上。
楚戈天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袖口挽起了一点点，露出的手腕上还有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小时候替天麒挡秋千时被划的。
那时候他忙着开会，连医院都没去看一眼。
“找我什么事？”楚戈天给自己和楚昭昭的面里加了点醋。
将其中一碗往楚昭昭面前推了推，才转向楚进勋。
楚进勋从公文包里拿出报表，放在茶几上：“楚氏的情况，你大概也听说了。”
楚戈天没看报表，只是低头搅着碗里的面：“乔叔会帮小彤。”
“戈天，爸错了。”楚进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是我和你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楚昭昭安静地吃着面，没插话，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楚戈天，眼神里带着点无声的安抚。
楚戈天沉默了片刻，拿起报表翻了两页。
顿了顿，然后合上报表推了回去：“你想说什么？”
楚进勋感觉到了儿子话音里的一点不耐烦，愣了下，
随即开口道：“以后，我不会再纵容你妈逼着你了。你能不能回楚氏，回家？”
“我不会回去。”楚戈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过楚氏毕竟是爷爷的心血，它在小彤手里，我会帮着她，这个你放心。”他顿了顿，看向楚进勋。
楚进勋看着他眼底的决绝，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戈天这孩子，看着闷，心里比谁都亮堂。
有本事有能力，楚氏在他手里我放心。”
是啊，他一直都知道，父亲早就告诉他答案了。
只可惜他太懦弱了。
妻子偏心，幼子娇纵，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他们。
“我打算和你妈……分家了。”楚进勋说，声音里带着点释然。
“她要守着天麒，我拦不住。
但楚氏不能就这么没了，彤彤刚进公司，不能再让她受到影响了。”
“彤彤有能力，只是缺了点历练，只要你拦住母亲……”楚戈天后面的话没说完。
但楚进勋知道他要说什么。
只要那赫格不作妖，不为了楚天麒任意妄为。
那楚戈天能做到的，楚彤同样能做到。
楚进勋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好，爸知道了。”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雪大，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着楚戈天：“有空……带昭昭回家吃顿饭吧。彤彤总问起你。”
楚戈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的瞬间，楚昭昭放下筷子，递了杯温水给楚戈天：“你还好吗？”
楚戈天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杯里的水，又对视上她的目光，突然笑了：“很好。”
有她在，什么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