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南阳,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雪。出人意料的是今年北方的胡人并没有南侵,反而给了伍德荣和韩氏兄弟发展的机会,而赵王王永胜也趁机收拢了黄河以北数十支起义队伍,总兵力达到了三十多万,而伍德荣的部队在其齐国大旗的号召下更是达到了恐怖的六十万之多,势力雄踞黄河南北,这也是北戎今年没有南下的原因,韩氏兄弟的兵力则始终没有超过十万,但其麾下都是勇猛善射之辈,凉州军到达潼关后便不在进军,始终在观望局势,大周朝庭的压力已经是相当的大
此时的南阳,细密的雪花敲打着将军府的书房窗棂,室内的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寒意。
沈天胤解下沾满雪尘的披风,重重摔在椅背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他娘的楚王那个龟蛋,欺人太甚!你们是没看见他在殿上那副嘴脸,分明是把我们南阳当做他砧板上的鱼肉!”
朱雄站在沙盘前,面色凝重地补充道:“据消息楚军水师已在襄阳水寨集结完毕,艨艟斗舰不下三百艘。据探子回报,熊宵已任命张良为征西大都督,不日便要攻打襄樊。”
“襄樊...”沈天明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若让楚军得了襄樊,我南阳便是瓮中之鳖。”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炭火燃烧的燃烧声。李腾眉头紧锁:“这特么大冬天的,不好好睡觉要打仗,楚军这么闲的吗?襄樊守军才两万人,要面对楚军精锐,恐怕...”
“报——”亲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主公,楚军大将张良求见”
沈天明猛地站起:“哈,大舅哥……”
众人一脸懵逼看着沈天明,意识到说错了话,沈天明急忙改口“快请张将军”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袭白衣的沈天意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肩头落着细雪,仿佛已在风雪中站立多时。
“二弟?”沈天明有些意外。
沈天意缓步走入,目光扫过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楚军旗帜,声音冷漠得令人胆寒:“楚军攻打襄樊,我等势必要破坏他们的计划,否则他日楚军北上我等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什么?”沈天胤几乎跳起来,“二哥你是说……?”
沈天意却不理会,径自走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倒代表楚军的几面小旗:“楚军精锐尽出,后方必然空虚。若此时有一军猛攻其后方……”
他抬起眼帘,那双沉寂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冷光:“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楚军的布防图、粮草位置、水师调度...全部送给朝廷兵马。”
“轰隆——”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冬雷震震,异象陡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腾最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二公子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那就太便宜他们了。”沈天意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让朝廷大军与楚军血战,待两败俱伤之时...”
沈天明瞳孔猛缩:“我们坐收渔利!”
“妙啊!”朱雄拍案叫绝,“楚军若胜,必损兵折将;朝廷若胜,也要元气大伤。无论胜负,襄樊最后都会落入我们手中!”
沈天胤却皱起眉头:“可是二哥,官兵们老奸巨猾,怎么会相信我们?”
沈天意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正是离楚时张容所赠的舆图。
“我仔细推演过,这是楚军真实的布防图。”他淡淡道,“真的情报,不需要骗人。”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声惊呼。张静姝端着茶点站在门外,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脸色苍白如纸。
“是谁?”李腾当即拔刀露出杀气,屋内众人全部警惕起来
“静姝?”沈天胤一脸阴沉“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吓得浑身哆嗦,手下茶盘掉落,哀求的眼神看向沈天意,“天胤”,听到二哥沈天意喊他,沈天胤回头看了看便说到“管好你的嘴,回去”,张静姝赶忙退出,不敢停留跑回了房间
沈天意深深看了她离开的方向,继续道:“此事要快。我准备亲自去往江北寻找官兵主力”
“不行!”沈天胤立即反对,“二哥,你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种事怎能让你去冒险”
“正因危险,才要用最合适的人。”沈天意打断他,“二哥的实力,三弟应该最清楚。”
沈天明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案:“就这么定了!朱雄,你立即去准备;天胤,你去叫赵淼过来;二弟...你随我去见父亲。”
众人领命而去。沈天意临走前,目光在沈天胤身上停留一瞬“别为难她”。
回去后沈天意站在移栽的桃树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潘云正在房间内为他收拾远行的行李
“二哥。”沈佳琪撑着伞走来,为他遮去风雪,“听说你要出远门?”
他微微颔首。
“会很危险吗?”少女眼中满是担忧。
沈天意看着妹妹,目光柔和了些:“乱世之中,何处不危险?”
他顿了顿,忽然道:“我不在的日子你去陪陪张姑娘。”
沈佳琪乖巧点头,撑着伞离开了。不多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桃树下。
赵淼一身戎装,单膝跪地:“二公子。”
“此去江北,九死一生。”沈天意背对着他,“你可以拒绝。”
赵淼抬起头,目光坚定:“末将愿往。”
“为了静姝?”沈天意终于转身,雪光映照下,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
赵淼沉默片刻,低声道:“卑职祖上三代都是武人,值此乱世,当趁青春年少,建功立业,怎能碌碌无为。”
雪花无声飘落,将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此时张静姝坐在窗前,望着纷飞的大雪出神。指尖的绣针迟迟没有落下,绢布上的鸳鸯才绣了一半。
“静姝姐姐。”沈佳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碟糕点放在桌上,“这是厨下新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多谢妹妹。”张静姝强颜欢笑。
沈佳琪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道:“我都听说了...赵教头要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姐姐很担心他吧?”
张静姝的手微微一颤,绣针险些扎到手指。
“其实...”沈佳琪凑近些,压低声音,“二哥他也要去...二哥也很关心姐姐的。刚才他还特意让我来陪你。”
张静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二公子他...他也要去吗?。”
“对啊,我过来时二哥已经在收拾行装了”沈佳琪急道,“二哥那个人,从来不会可怜谁。他若是关心一个人,那一定是因为...”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大群人的过路声,偶尔出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二人走出房门,看到十几名护卫正在披甲,赵淼看了一眼张静姝,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和十几名精锐前往后门处挑选马匹,此时沈员外在后门再三叮嘱众人,沈天胤大步流星地走来,将一柄宝刀拍在赵淼怀里:“拿着!这可是我珍藏的好货,别给老子丢人!”
“三公子...”赵淼有些动容。
“别婆婆妈妈的!”沈天胤重重拍他的肩,“给老子活着回来!听到没有?”
这时吕翎也走了过来,递上一个包袱:“这里面有些金疮药和干粮,江北天寒,赵教头多保重。”
赵淼郑重接过,单膝跪地:“末将定不辱命!”
很快沈天意在沈夫人的反复叮嘱下走出来,沈天意并没有说太多生离死别的话,只是反复说到“母亲放心,孩儿一定会保全自身的”
沈天意接过潘云递来的斩马刀别在腰上,看着潘云一脸担忧的样子,沈天意破天荒的伸手摸了摸潘云的小脑袋,微笑着说“云儿,天冷了,别受寒了,对了,我房间内的那几件衣服别忘了给我补补”,潘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惊得小脸一红,不知所措,沈天意又向沈天胤叮嘱到“三弟,为兄此去,最多半月便会回来,你切记告诉兄长万万不可与楚军发生冲突,必要时可以向张良示弱,一定要等到朝廷兵马与楚军开战时才能趁乱夺取荆襄”得到沈天胤肯定的答复后沈天意翻身上马,赵淼等人也翻身上马,沈天意看向一言不发的沈员外,郑重的点了点头,当即策马而去,十余匹马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雪越下越大。一队轻骑悄无声息地出了南阳北门,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此时的大将军府正堂内
楚国七大将之一的张良个六名极其雄壮的武将坐在左侧,右侧则是沈天明,李腾和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李腾率先开口“张将军果然是俊美不凡啊,不亏是公子世无双,只是亲自来我南阳,也不怕步崔浩后尘……”
“崔浩么?就怕你们没那本事”张良淡淡一笑,随即看向一众护卫“就凭这群废物,你也太小看张小爷了”看到张良十分沉着冷静,沈天明不敢大意,从张良进来开始,沈天明就不敢有丝毫大意,面对这名同样身高九尺身披重甲的将军,很难不让人胆寒,事实确实是如此,真打起来,恐怕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一起上都不是张良一人的对手,张良快人快语,从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来此的目的
“沈大帅,我不管你是志在天下还是只想割据一方,张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襄樊,荆州,乃至整个天下,大楚都势在必得,你听着,我不是再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三日后我便起兵攻打襄樊,你最好管住你的手下,如果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张某不介意集全军之力先灭南阳”说罢将一枚崭新的天福通宝(楚国新制钱币)放在桌上,随后带着麾下武将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出大将军府
“狗日的,这张良太嚣张了”朱雄一把将茶杯砸在地上,李腾平静的向厅内的护卫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行退下,随后心平气和说到“二公子他们……”
沈天明摸了摸手中的天福通宝:“最迟十天之内,官兵就会收到消息。”
李腾抚须道:“现在最大的变数,就是官兵会不会抄楚军后路。”
“他们一定会。”沈天明语气笃定,“楚军若得荆州,下一个就是豫州。这个道理,皇甫老贼他比谁都明白。”
朱雄笑道:“二公子此计,可谓一石三鸟。既解了襄樊之围,又削弱了楚军,还能让朝廷与楚军结下死仇。”
沈天明却叹了口气:“只是苦了襄樊的百姓...”
众人沉默。乱世之中,最无辜的永远是百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天明还在床上和两个侍女呼呼大睡,“报——”亲卫再次疾步而入,“大帅,荆北急报!楚军先锋已经开始渡江了!”
沈天明猛地起床一边穿衣一边问:“这么快?”两名侍女赶忙躲进被窝,生怕走光
“大帅,是否要点兵。”
“不必,切不可与楚军交恶,再探再报”
就在这时,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沈天胤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大哥!出事了!”
“刚才收到消息,凉州军动了”
“什么?凉州军开往何处?”沈天明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摔得粉碎。
沈天明一边穿鞋一边问:“情况是否属实?”
“就在我们离开建业后不久凉州军便动了,大军向豫州进发!”沈天胤咬牙切齿,“怪不得那日宴会上,熊宵的眼神不对...”
沈天明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赶来的李腾急忙劝道:“大帅,要不派人去把二公子他们追回来!”
沈天明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只是...只是...”
他突然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好,很好!这帮西北蛮子,竟敢坏我好事!”
李腾静静地看着沈天明,忽然道:“要不派人冒充并州韩氏兄弟的人马,偷偷干他一火,给他来个祸水东引?襄樊,我们依然可以按计划行事。”
这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李兄的意思是...”
“楚军主力被牵制在襄樊,江淮空虚。”李腾走到沙盘前,“届时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取襄樊,一路直捣楚军后方。”
沈天胤眼睛一亮:“对啊!到时候凉州军肯定会面对北方义军的围攻,哪里顾得上我们!”
沈天明的脸色这才好看些,他深深看了三弟一眼:“不可不可,天意再三叮嘱,务必要等到朝廷兵马出动才能动手,此事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等二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