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水寨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战鼓声,惊动了整个襄樊周边。当沈天意还在南归路上艰难跋涉时,楚将张良已率五万精锐,乘着冬季的西北风,向襄樊疾驰而来。
十一月的汉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楚军战船如乌云压顶,艨艟斗舰首尾相接,帆樯遮天蔽日。张良站在旗舰楼船最高处,玄甲外罩着猩红披风,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对岸的樊城城墙。
“报——”
斥候单膝跪地:“樊城守将崔元昊已在城头布防,守军约两万。”
“崔元昊?”张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可是那个在徐州不战而降的崔元衍之弟?”
“正是。其兄降楚后,他被调任樊城守将。”
副将在一旁低声道:“将军,崔元昊与其兄素来不睦,恐怕不会轻易投降。”
张良轻轻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传令,将这份崔元衍的亲笔信射入城中。”
与此同时,樊城将军府内,崔元昊正对着沙盘出神。这位年近四十的守将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自从其兄降楚的消息传来,他在军中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
“将军,楚军已至对岸,正在安营扎寨。”
崔元昊猛地抬头:“襄阳方面可有消息?”
“襄阳守将钱坚说要固守待援,让我们...自求多福。”
崔元昊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好一个钱坚!他手握三万精兵,竟要坐视樊城陷落!”
就在这时,亲兵匆匆呈上一支箭矢:“将军,楚军射来一封书信。”
崔元昊展开信纸,越看脸色越是难看。信中其兄崔元衍极力劝说投降,字里行间透露着在楚军中得到重用的得意。
“混账!”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我崔元昊宁可战死,也绝不做降将!”
然而,当他走上城头,看到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楚军战船时,心中不禁一沉。樊城城墙虽坚,但守军粮草仅够半月之用,更麻烦的是军心浮动——不少将士都在私下议论投降之事。
次日拂晓,楚军开始了第一波试探性进攻。
数十艘走舸快船如离弦之箭,直扑樊城水门。船头楚军弓弩手在进入射程后立即放箭,箭雨倾泻在城头守军身上。
“还击!”崔元昊亲自督战。
城头床弩发出沉闷的机括声,丈许长的弩箭呼啸而出,瞬间洞穿了两艘走舸。但更多的楚军小船已经靠近水门,开始用巨斧劈砍栅栏。
就在水门攻防战激烈进行时,楚军主力突然在樊城上游三里处开始架设浮桥。张良亲临前线指挥,楚军工程兵动作娴熟,不过两个时辰,一座可容四马并行的浮桥已然成型。
“将军,楚军要渡江了!”副将焦急地喊道。
崔元昊咬牙道:“传令骑兵准备,待其半渡而击之!”
然而张良用兵老辣,早已在浮桥对岸布置了强弓硬弩。当樊城骑兵冲出城门时,立即陷入箭雨覆盖,损失惨重。
一连三日,楚军昼夜不停地轮番进攻。第四日深夜,樊城西门守将王焕悄悄放下吊篮,将一封密信送入了楚营。
“王焕愿献西门?”张良看着密信,沉吟片刻,“传令,明日拂晓,全力进攻东门。”
副将不解:“将军,既然西门有内应,为何...”
张良冷笑:“崔元昊不是傻子,此时献城,必有蹊跷。”
果然,次日楚军猛攻东门时,崔元昊亲自率精兵防守,而西门却异常平静。王焕在城头焦急等待,直到日落也未见楚军前来接应。
当夜,崔元昊以商议军情为名,将王焕诱至将军府,当场拿下。
“王焕,我待你不薄,为何叛我?”崔元昊痛心疾首。
王焕惨笑:“将军,城中粮草将尽,援军无望。难道要两万弟兄都陪着你殉葬吗?”
崔元昊长叹一声,挥手让人将王焕押下。这一夜,他独自在城头站到天明。
与此同时,南阳将军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最新战报,楚军已完成对樊城的合围。”李腾将情报放在案上,“张良分兵一万监视襄阳,主力日夜攻打樊城。”
沈天明眉头紧锁:“樊城还能支撑多久?”
“最多十日。城中存粮不足,军心涣散。”
朱雄急道:“大帅,再不出兵,樊城必破!届时楚军占据汉水天险,我南阳危矣!”
沈天明看向一直沉默的沈天胤:“你二哥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算时日,应该就在这两日返回。”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大帅,荆北密探传来消息,朝廷已派汝南太守黄叶率三万兵马南下,不日将抵达新野!”
“汝南太守?”沈天明精神一振,“看来二弟的计划成功了!”
李腾却面露忧色:“大帅,小心为上,别搞错了,眼下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二公子搬来的兵马”
沈天明沉吟片刻:“也对,传令各部,整军备战,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此时的樊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连续七日的猛攻,楚军终于在东城墙炸开一个缺口。虽然守军拼死堵住了缺口,但伤亡惨重,箭矢也将要耗尽。
第八日清晨,张良亲自来到阵前。他看着城头上疲惫不堪的守军,下令暂停进攻。
“崔将军!”张良的声音透过号角传遍战场,“我敬你是条好汉,不忍再看将士白白送死。只要你开城投降,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伤城中一人!”
城头一片寂静,所有守军都看向崔元昊。
这位坚守了八日的将军,此刻盔甲破损,须发凌乱。他望着城外如林的楚军旗帜,又回头看看身后伤痕累累的将士,终于长叹一声。
“放下武器吧...”
当樊城城门缓缓打开时,楚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张良却面色凝重,对副将道:“立即整顿降军,三日后,兵发襄阳!”
消息传到南阳时,沈天意也刚刚返回。听完战报,他直接来到沙盘前。
“樊城已失,襄阳独木难支。”沈天意的手指划过汉水,“但楚军连番苦战,也需要休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沈天明急切地问:“二弟,凉州军那边...”
“我也不太清楚,但据说凉州军主力五万已出潼关,正向豫州进发。应该是去支援皇甫正钧的豫州军对抗青州齐军的,我想他们不可能南下攻打楚军”
众人闻言,心情沉重。
沈天意却话锋一转:“但我此次北上途中,说动了一支南下侦查的凉州偏师。他们愿意配合我们行动。”
“有多少人?”
“三千骑,六千步卒。”
李腾皱眉:“九千人?...恐怕不够。”
“足够了。”沈天意指向沙盘上一个位置,“楚军粮草大都囤积在竟陵。只要断了他们的粮道...”
朱雄恍然大悟:“楚军必乱!”
沈天明当机立断:“好!就依二弟之计。朱雄,你率五千精兵,只要凉州骑兵袭击竟陵。就马上趁乱打着周军旗号给楚军使绊子,记住,打了就走,不可恋战!”
“末将领命!”
沈天胤跃跃欲试:“大哥,让我也去吧!”
沈天明看了看沈天意,见他微微点头,便道:“好,你与赵淼同去,一切听朱雄指挥。”
当夜,南阳军悄悄出动。而此时的襄阳,已经陷入了恐慌。
襄阳城比樊城更加坚固,守军也多出一万。但樊城的陷落,让守将钱坚寝食难安。
这位钱坚,虽然手握重兵,却从未打过仗,缺乏实战经验。面对楚军的兵锋,他第一反应就是向朝廷求援。
“将军,朝廷让我们固守待援,可是援军在哪里?”副将忧心忡忡。
钱坚烦躁地踱步:“朝廷大军被北方流寇牵制,无法来援。其他各路兵马都按兵不动,难道要我们独自对抗楚军?”
“不如...与楚军和谈?”
“和谈?”钱坚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将军,城南发现楚军动向!”
钱坚急忙登上城楼,只见楚军正在城南高地上架设投石机。更让他心惊的是,楚军水师已经封锁了汉水,切断了襄阳与外界的联系。
“完了...”钱坚面如死灰。
三日后,楚军对襄阳的围攻开始了。
与攻打樊城时的试探不同,张良一上来就动用了全部力量。上百架投石机昼夜不停地轰击城墙,楚军水师更是冒险靠近城墙,用火箭射击城楼。
襄阳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楚军凌厉的攻势下,城墙多处出现破损。更要命的是,城中开始流传钱坚准备投降的消息,军心彻底动摇。
第七日深夜,竟陵粮草被袭的消息传到楚军大营。
“什么?”张良勃然大怒,“何人竟敢袭我竟陵!”
“是朝廷的兵马,凉州军!”
副将焦急道:“将军,军中存粮只够十日之用。是否暂停攻城,先夺回竟陵?”
张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攻城不能停。传令后军分兵一万夺回竟陵,前军加紧攻势!”
这个决定,成了襄樊之战的转折点。
分兵导致楚军攻势减弱,给了襄阳守军喘息之机。而更糟糕的是,竟陵粮仓被焚毁大半的消息在楚军中传开,军心开始浮动。
与此同时,南阳将军府内,沈天明接到了朱雄送来的捷报。
“好!”沈天明大喜,“哈哈,凉州军果然办事利索,竟陵一把火,烧掉了楚军半月存粮。张良现在进退两难了!”
李腾却依然谨慎:“大帅,楚军虽受挫,但主力尚在。张良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猛攻襄阳。”
果然,次日楚军的进攻变得更加疯狂。张良亲自督战,楚军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城墙。襄阳城多处告急,钱坚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投降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岸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
一面“周”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两千凉州骑兵如狂风般席卷而来。虽然人数不多,但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楚军阵脚大乱。
“凉州军怎么会在这里?”张良又惊又怒。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南阳军也在这时出动。沈天胤和赵淼率领三千骑兵打着周军旗号,直扑楚军后方。
腹背受敌的楚军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败。张良虽然极力维持阵型,但败局已定。
襄阳城头,钱坚看到这一幕,立即改变了主意。
“出击!全军出击!”
在守军和援军的夹击下,楚军大败而回。张良率残部退守樊城,五万大军折损近半。
襄樊之战,以楚军的惨败告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战后,沈天意站在南阳城头,望着东北方向。他知道,经此一役,南阳与楚国已经结下死仇。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二弟,在看什么?”沈天明来到他身边。
“我在想要如何才能破了黄叶的兵马。”沈天意轻声道,“我们需要兵,更多的兵。”
汉水的风带着血腥气,吹动了兄弟二人的衣袍。在他们身后,南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乱世中不灭的星辰。而此时汝南太守黄叶亲率三万兵马正马不停蹄的向南阳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