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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74.0万字

第85章 三“虎”将

书名: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字数:1.2万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7:03:12

成都的夜,在战火暂熄后的这几个月里,竟催生了一种畸形的繁华。仿佛是为了弥补乱世中失去的享乐,也仿佛是人们预感到更大的风暴将至,于是抓紧时间纵情声色。城南“醉仙楼”的三层雅间“听涛阁”里,烛火通明,映得四壁金碧辉煌。雕花木窗紧闭,却仍挡不住楼下大堂隐隐传来的丝竹声,那声音混着男子粗豪的笑骂和女子娇嗔的调笑,像是给这间屋子蒙上了一层暧昧而躁动的纱。

沈天赐几乎赤着上身,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绛紫色锦袍,露出精壮如铁的胸腹肌肉,古铜色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左拥右抱着两个衣衫半解、几乎春光尽泄的歌姬。左手边那个穿桃红抹胸的,正用纤纤玉指拈起一颗葡萄,娇笑着往他嘴里送;右手边着水绿纱裙的,则将整个柔软的身子贴在他臂弯里,仰着俏脸,呵气如兰。沈天赐一口吞下葡萄,粗糙的大手在那水绿歌姬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惹得女子嘤咛一声,假意推拒,却贴得更紧。他畅快地哈哈大笑道:“曹老大!曹老四!你们两个今日可来晚了!老子酒都喝下去三坛了!罚酒!必须罚酒!不喝够三碗,今夜就别想站着出这个门!”

曹纣坐在他对面,同样敞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从锁骨斜拉至肋下的狰狞刀疤——那是于赦留下的纪念,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他健硕的胸膛上。他怀里也搂着一个丰腴白皙的美人,那美人正含着一口酒,凑到他嘴边,以唇相渡。曹纣毫不客气地吸吮着,喉结滚动咽下酒后,才咧嘴笑道,露出被酒色熏得微黄的牙齿:“沈大哥见谅!见谅!军中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多得要命,清点粮草,整训新兵,训斥那帮不听话的兔崽子……要不是我哥从江阳过来,说有要事相商,我今夜还脱不开身呢!该罚该罚!”

说着,他推开怀里的美人,自己抓起桌上的酒坛,也不用碗,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过胸膛,引来身旁美人吃吃的低笑和痴迷的眼神。

曹英坐在主位,姿态相对收敛些,但眼中也满是氤氲的酒意和一种深藏的、难以满足的燥热。他身侧依偎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中带着怯生生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他端起那白玉酒杯,对沈天赐遥遥一举,声音洪亮却不失礼数:“天赐兄,这第一杯,敬咱们兄弟情谊!当年在荆州,若不是天赐兄您多次在沈大帅面前为我曹氏美言,又屡次照拂提携,我曹英哪有今日坐镇江阳、统兵一方的风光?这份情,曹英一直记在心里!”

“嗨!说这些作甚!”沈天赐大手一挥,锦袍滑落半边肩膀,露出肌肉虬结的臂膀,“都是自家兄弟!我沈天赐这人,最讲义气!你们曹家能打,对我沈家忠心,那就是我兄弟!来来来,干了!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没劲!”

“好!天赐兄爽快!”曹英眼中精光一闪,仰头饮尽。曹纣也赶紧又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烧起一团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精致的菜肴没动多少,酒坛却空了好几个。话头渐渐放开,从女人、赌钱,聊到军中趣事,最后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权力与怨气。

沈天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忽然把怀里两个歌姬往外一推,抓过酒碗狠狠灌了一口,骂道:“他娘的!想起来就憋屈!我沈天赐!我义父是沈家大老爷,二爹是沈家家主!天明,天意,天胤,佳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打来了益州,哪一场硬仗老子没冲在前面?攻城拔寨,杀人见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倒好,在这益州,老子这个第一军统制,什么事都得看李腾那厮的脸色!他算老几?啊?!”

他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盘叮当乱跳。那两个歌姬吓得花容失色,瑟缩到一旁,不敢出声。

曹纣立刻将怀中美人推开,坐直身体附和,脸上横肉抽动:“天赐兄说得太他妈对了!李腾仗着是西路军主帅,又是最早跟主公起义的元老,处处压咱们一头!就拿上次成都府库那事来说,我本想拿陈家的家产犒劳弟兄们,鼓舞士气,这是多大快人心的事?他倒好,让杨勉那小白脸带着兵拦在陈府门口!说什么‘军令’、‘法度’!我呸!”他啐了一口,“老子砍人的时候,他杨勉还在凉州啃沙子呢!(杨勉最初是凉州军斥候,跟随独孤信入关勤王,被沈天意收服)装什么正经!”

曹英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缓缓道:“李腾此人,确有过人之才,治军严谨,处事公允,二公子看重他,不是没有道理。”他先肯定了李腾,话锋随即一转,“只是……此人太过刻板,不懂变通,更不通人情世故。二公子让他总督益州军政,咱们自然要听令行事。这是本分。”他顿了顿,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只是……他如今权势太盛,益州兵马钱粮,官吏任免,几乎一言而决。连我家垣弟和天赐兄您这样的身份,有时也要看他脸色行事,这……长久下去,真的合适吗?二公子远在绵竹关,这成都,究竟是谁说了算?”

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沈天赐内心最敏感、最疼痛的角落。他猛地将手中酒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吓得歌姬们惊叫出声。“合适?有什么不合适?!”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酒后的嘶哑和愤懑,“天意信他,天明也信他!三弟天胤倒是跟我一条心,可他在汉水前线,能管得了益州的事吗?我能说什么?啊?!”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满是酒臭,眼睛发红地瞪着曹英,却又像是透过曹英在看那个让他憋屈的影子。

发泄过后,他忽然凑近了些,浓重的酒气喷在曹英脸上,声音却诡异地压低,带着一种试探和同谋般的意味:“曹老大,你跟我说实话,掏心窝子的实话!你们曹家,从你叔父曹鸿刺史,到下面的兄弟子侄,对李腾……真就没点看法?一点都没有?”

曹英与坐在下首的曹纣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曹纣先开口,语气满是怨毒:“看法?看法大了去了!李腾手底下那帮人,杨勉、赵崇,还有王崇那个墙头草,处处跟老子作对!在白帝城,老子拼死拼活攻城,不就是玩了一个女人吗,杨勉把我打得几天没出门!在成都,老子要查抄陈家逆产,又是他杨勉跳出来阻拦!还有二公子身边那个陈远,整天阴着个脸,神出鬼没,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

“王当呢?”沈天赐眯着眼问,他对那个沉默寡言的将领印象不深。

“王当?”曹纣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那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跟陈远一个德性,不争不抢,没事就摆弄他那把破刀,话都不多说一句。周泰跟龙羽倒真是条敢打敢拼的汉子,可惜被派去南边打那些不服管束的彝人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刘云飞、陈辰在江州,马元弟弟马岱和董超还在雒城,张良一天到晚跟他媳妇儿瞎腻歪,杨勉和马元以及沈杰跟着沈天意去了前线……如今这成都城里,能说得上话、掌着实权的,除了李腾和他那帮西路军旧部,还有谁?咱们这些人,都得靠边站!”

曹英接过话头,语气变得越发意味深长,像是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剖开血淋淋的现实:“天赐兄,您不妨静下心来想一想。李腾如今是什么?益州牧,持节,都督益州诸军事。名义上,益州的军政大权,尽在其手。杨勉、赵崇是他从荆州带出来的老部下,对他唯命是从。陈远、周泰虽不明确站队,但向来只听二公子和李腾的将令。王崇,如今在绵竹关跟齐天铭拼命,是生是死还难说,牛皮吹的炸天响,结果还得二公子亲自出马。就算他活着回来,功劳也没剩多少。至于其他郡县守将、地方官吏,有多少是李腾和曹别驾(曹垣)这段时间提拔安插的?”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这益州……天赐兄,您不觉得,快成了李腾一人之天下吗?二公子当然神武,可毕竟远在绵竹关,鞭长莫及啊。”

沈天赐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得极其难看,一阵红一阵白。他虽性情粗豪,贪财好色,但绝非傻子。曹英这番话,分明是在挑拨,是在撩拨他对李腾的不满,可悲的是,曹英说的每一句,都他妈的是事实!二弟沈天意对李腾的信任近乎毫无保留,将整个后方和大军粮草命脉都交托给他。李腾若真有异心……不,不会,李腾对二弟的忠心是经过考验的。可是,权势这东西,就像最烈的酒,喝多了,是会让人昏头、变味的!

“不……不会。”沈天赐摇摇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有些发虚,“李腾对我二弟忠心耿耿,这点我瞧得出来。多少次生死关头,他都挡在二弟前面。他只是……只是性子太直,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觉得除了二弟,就数他最能干!”他忽然想起什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炫耀和神秘,“再说了,我二弟多精明的人?他能不留后手?把这么大的家业全交给一个人?嘿,你们啊,就别瞎操心了!”

“后手?”曹英和曹纣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的酒杯和酒坛,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沈天赐脸上。曹英身体前倾,追问道:“天赐兄,二公子留了什么后手?莫非在军中或府衙另有安排?”

沈天赐被两人灼灼的目光盯得一激灵,酒意醒了两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关于沈天意暗中让沈飞燕组建独立于现有体系之外的情报网络,并直接向他本人负责的事,属于绝密。他烦躁地挥挥手,抓起酒坛给自己倒酒,试图掩饰:“哎呀,我胡诌的!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二弟用李腾,那就是信他!你们还当真了?喝酒喝酒!”

曹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疑虑,但面上立刻堆起笑容,顺着他话头道:“是是是,二公子雄才大略,算无遗策,是我等多虑了。来,喝酒!”

曹纣也重新端起酒碗,但眼神里的探究并未散去。

气氛略有微妙,曹英深知不能逼得太紧,便适时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既能继续撩拨沈天赐的不满,又能满足他自己的私心。“这李腾忠心归忠心,”他慢悠悠地晃着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可权势这东西,最是蚀人心志。古往今来,多少忠臣良将,位极人臣之后,渐渐就忘了本分?天赐兄,您别忘了,李腾如今可不只是益州牧,他还纳了陈月华为妾。陈家是什么?益州盘根错节三百年的地头蛇!李腾此举,高明啊,既得了美人,又把本地最大的世家绑在了自己战车上。这军政大权,再加上地方豪强的支持……”

提到“陈月华”三个字,沈天赐迷蒙的醉眼顿时一亮,脸上那点不快瞬间被一种混合着贪婪和淫邪的笑容取代。他咂咂嘴,像是回味什么美味:“说起陈月华……曹老大,你今日在街上真见着了?当真有传闻中那般绝色?比老子怀里这两个如何?”说着,他还故意在身旁歌姬饱满的胸脯上狠狠捏了一把。

曹英眼中欲念赤裸裸地一闪,仿佛又看到了白日街头上那张惊鸿一瞥的容颜。他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何止绝色……那身段,那脸蛋,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水汪汪的,含着泪的时候,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真他娘的是个天生的尤物!醉仙楼这些庸脂俗粉,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曹纣也听得兴致勃勃,把脑袋凑过来,喷着酒气问:“英哥,细说说!到底怎么个好法?比咱们在江阳府里养的那几个如何?”

“江阳府里那些?”曹英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十个捆在一起,也比不上陈月华一根手指头!你是没亲眼见到,那腰肢,细得仿佛一把就能掐断,走起路来,袅袅婷婷,像风里摆动的柳条。胸脯嘛……又大又挺,形状极好,隔着那层薄薄的衣裙,都能看出轮廓,让人恨不得……嘿嘿。”他淫笑两声,继续道,“还有那屁股,圆润饱满,走起路来自然摆动,一扭一扭的……李腾那厮,真是走了狗屎运,这等绝色,竟让他拔了头筹!”

沈天赐听得口干舌燥,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一股邪火从小腹窜起。他再次把怀中歌姬揉搓得娇呼连连,淫笑道:“可惜!可惜了啊!这般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美人,竟让李腾先尝了鲜!要是早让老子见到,说什么也要弄到手里,好好疼惜疼惜!”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将那般绝色美人压在身下肆意挞伐的画面,呼吸都粗重起来。

曹纣嘿嘿低笑,眼中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沈大哥想要,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李腾如今坐镇成都,政务繁忙,总不能把陈月华时时刻刻拴在裤腰带上。等哪天他出门巡视郡县,或者去军营处理军务,咱们想想办法,派人把那小娘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请’过来,让沈大哥您好好快活快活……玩够了再送回去,她一个妾室,敢声张不成?”

“胡闹!”曹英猛地板起脸呵斥一声,但眼中却并无真正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怂恿的笑意,“老四,你这话越说越没边了!那是大都督明媒正娶(纳)的妾室,大都督的人,岂能如此乱来?万一走漏风声,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他顿了顿,拿起酒壶给沈天赐斟满,话锋极其微妙地一转,“不过嘛……话说回来,若是陈月华自己‘仰慕’大公子威名,嫌弃李腾不解风情,愿意私下与大公子相会,倾诉衷肠……那便是你情我愿的风流韵事,可就怪不得旁人了。一个妾室而已,说难听点,就是个玩物,李腾未必真放在心上,就算知道了,难道还会为了个女人,跟天赐兄您、跟咱们曹氏撕破脸?”

三人目光接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龌龊和贪婪,随即发出一阵压抑又放肆的淫猥笑声。在他们轻描淡写、充满污秽的谈论中,那个被称为“天府第一美人”、让无数男子魂牵梦萦的陈月华,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估价、意淫、甚至谋划夺取的珍贵玩物,其地位与桌上任人品尝的佳肴、怀中任人揉捏的歌姬并无本质区别,甚至因其归属(李腾)而更添一层禁忌的刺激。

污言秽语在酒气的蒸腾下愈发不堪入耳。又灌下去几轮烈酒,沈天赐已是醉眼朦胧,舌头打结,几乎瘫在席上,全靠两个歌姬费力支撑着。他迷迷糊糊间,忽然想起曹英刚来时似乎随口问过一句什么,便大着舌头含糊道:“曹……曹老大,你……你今日问起沈飞燕那丫头作甚?莫不是……也看上她了?那丫头……可冷得很……”

曹英精神微微一振,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醉态,他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随意道:“哦,只是好奇,随口一问。听说那女子武艺颇为不俗,竟能成为夫人的贴身护卫,好像是二公子在路上收的?还赐了沈姓,取名飞燕?这份殊荣,可不一般啊。”

“是……是我二弟收的。”沈天赐努力转动着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回忆道,“那丫头……原本是你们曹家的人,好像是你叔父派来给曹老三(曹垣)送什么信的,叫什么来着……阿奴!对,叫阿奴!半路上撞见了我二弟的队伍,被我二弟身边那个傻大个阿宝给光溜溜地逮住了……哈哈,听说当时场面可有趣了!”他想到梁阿宝憨傻的样子,乐不可支,“我二弟见她身手确实不错,人也还算机灵,就收在身边了。现在是什么……梅花卫的统领?专门护卫我弟妹静姝。啧,女人当家,搞什么梅花卫,花里胡哨……”

“阿奴……”曹英眯起眼睛,细细咀嚼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名字……倒像是家里死士的代号。曹家养的死士不少,多是孤儿,代号也杂乱,我一时倒对不上号。她长什么模样?年纪多大?”

“模样?”沈天赐费力地回想了一下,撇撇嘴,“还行吧,挺俊俏一小娘子,就是成天板着个脸,跟谁都欠她钱似的。身段嘛……嗯,奶子小了点儿,不够丰腴,不过屁股倒是挺翘,练武的人,腿脚有劲。就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身手确实好,我亲眼见过她演练,放倒我两个亲兵没费什么劲……不过嘛,”他打了个酒嗝,脸上露出比较的神色,“比起张良那小子的媳妇儿,许茹,还是差了点意思。许茹那才是真厉害,听说是军伍出身,一手长剑玩得出神入化。”

“许茹……”曹英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她不是怀孕了吗?张良倒是好福气。”

“怀孕?哦对,怀了!”沈天赐哈哈笑起来,满脸促狭,“张良这小子,看着五大三粗的,床上功夫可不咋地!搞了几年才把他媳妇儿肚子搞大,啧啧……不过话说回来,许茹那娘们厉害得很,张良说不定是被压的那个!哈哈,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张良的种……”他越说越下流,毫无顾忌。

沈天赐的话音刚落,曹英和曹纣先是一愣,随即联想到某些龌龊画面,也跟着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男人之间特有的猥琐大笑,雅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对了大哥,”曹纣笑够了,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转向曹英,“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白帝城,伤了垣弟的那个小贱人?叫什么来着?余……余什么乐?”

曹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戾气,缓缓吐出三个字:“余、乐、乐。”

“对!就是余乐乐!”曹纣一拍大腿,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脸上的横肉都狰狞起来,“杨燕那老乌龟的义女!白帝城外刺杀垣弟,梦儿被杀,青儿重伤,差点一剑要了垣弟的命!要不是救治及时,垣弟就没了!这血仇,老子记一辈子!”

曹英放下筷子,眼神阴鸷,接过话头,声音平静却透着刻骨的寒意:“老四记得清楚。城破之后,我和你二哥(曹勇)亲自带人,把她俘虏营里提了出来。那小贱人,骨头倒是硬,落到我们手里,还敢瞪着眼骂。”他仿佛陷入了回忆,嘴角却勾起残忍的弧度,“咱们自然要好好‘招待’她。先是扒光了,绑在刑架上,皮鞭沾盐水好好伺候。然后嘛……赏给了下面憋久了的弟兄们。一百多人,轮番上阵,一刻不停的伺候了她几天几夜,叫得嗓子都哑了。等玩得快没气了,才拖出来。”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旁边伺候的两个小歌姬听得面无血色,身体微微发抖,低头不敢看他们。

“这还没完。”曹英咬牙切齿地补充,眼中闪着报复的快意,“你二哥(曹勇)挑了她的脚筋,让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站起来,更别想再用那歹毒的暗器!本想把她押回襄阳,交给叔父发落,没想到半路上让她跑了……”

沈天赐听得目瞪口呆,连酒意都醒了几分。他虽然也杀人不眨眼,战场上砍头如切菜,但如此系统性地、带着极端侮辱和折磨意味地处置一个女子,尤其是挑断脚筋这种让武者彻底废掉的手段,还是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他讷讷道:“你……你们把她……脚筋挑断了?怎么这么……这么巧?”

“怎么?”曹纣敏锐地捕捉到沈天赐语气中的异样和那个“巧”字,侧过头,脸上横肉抽动,露出狞笑,“沈大哥觉得我们兄弟做得过了?那小贱人伤了垣弟,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没当场把她剁碎了喂狗,已经是开恩了!”

曹英却猛地抬手,制止了曹纣后面的话。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紧紧锁定沈天赐脸上那一丝不自然和恍惚,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压迫感:“天赐兄,你方才说……‘巧’?什么巧?难道……你见过脚筋被挑断的女子?”

雅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丝竹声、楼下的喧哗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连那两个歌姬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屏住呼吸,缩在角落。

沈天赐被曹英看得心里发毛,酒意上涌加上一时心虚,也没多想,顺口就秃噜出来:“也不是我……是龙羽跟张良他们。大概……就是你们刚打下白帝城那几天。我们从荆州往益州增援的路上,龙羽那小子,心善,在路上救了一个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姑娘,大概也就十八九岁年纪。军医看了,说就是脚筋被人用利器挑断了,虽然接上了,但以后走路肯定不利索,武艺更是废了。龙羽让人给她治伤,治好后就留在军中做些杂役,洗洗衣服什么的。那姑娘好像……改名叫乐娘?对,乐娘!再后来……好像还听说怀了身孕,肚子都大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留下的种……我就知道这么多,后来我就先带兵来成都这边了,哪还顾得上一个洗衣服的女人……”

“乐娘……”曹英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般的森寒锐利。曹纣也彻底愣住了,张着嘴,手里的酒碗倾斜,酒液洒出来浸湿了衣襟都浑然不觉。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曹英脑海中那根名为仇恨和警惕的弦猛地绷紧,瞬间拼凑完整!江州……洗衣妇……乐娘……曹云反常的打听……脚筋被挑断……余乐乐!

“好啊……”曹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开始时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充满了恍然大悟的讽刺和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戾杀意,“原来如此……原来那个小贱人没死……原来她躲在这里……还改了名字……乐娘?真是个好名字……苟且偷生,很快乐是吧?”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淬毒的钉子般钉在沈天赐脸上,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沈天赐后背汗毛倒竖:“天赐兄,救下余乐乐……哦,乐娘的人里,有没有你一份‘功劳’啊?”

沈天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连摆手,酒彻底醒了:“没有!绝对没有!我当时带着前锋急着赶路,是龙羽那小子后军收容的!我就是后来听他们提过一嘴,根本没见着人!不信你问张良!他知道得清楚!”

“那余乐乐——乐娘,现在何处?”曹英追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我哪知道啊!”沈天赐努力回想,“她既然怀孕了,江州城那么大,打完仗空房子多的是,她八成是留在江州养胎了吧?挺着个大肚子,总不可能跟着部队到处奔波吧?对,肯定在江州!这事儿得问陈辰,他负责善后,其他的我真不清楚!”他急于撇清关系,语气急促。

曹英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烛光下投出浓重的阴影,笼罩了半个桌子。他脸上再无半点酒色财气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冷肃杀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意。

“曹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英哥。”曹纣也立刻站了起来,脸色凝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一场酒后闲谈。余乐乐活着,对曹家而言是耻辱,是隐患,尤其是她还牵扯到杨燕,而曹云似乎对她有不该有的关注!

“你立刻亲自去办。”曹英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掏出一枚乌沉沉的铁质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遒劲的“曹”字,背面是“江阳太守令”,扔给曹纣,“持我手令,挑选二十名最可靠、身手最好的家兵,要嘴巴严、手上狠的。立刻出发,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以最快速度赶往江州。”

曹纣接过令牌,触手冰凉沉重。

曹英继续吩咐,语速平稳却字字诛心:“到了江州,动用我们在江州所有的眼线和关系,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个叫乐娘的女子——记住,她本名余乐乐,是白帝城用重伤三公子曹垣的逆贼,是杨燕的余孽。找到之后,”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暴射,“就地格杀,不必审问,不留任何活口。若她已生产,孩子……”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一并处置。做得干净些,伪装成流寇劫杀、或者产后急病暴毙都可。总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余乐乐’或者‘乐娘’还活着的消息。明白吗?”

沈天赐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得从席上直起身子:“曹老大!你这是不是有点……那女子已经够惨了,如今还怀着孩子,说不定都快生了!这……这未免太……”

曹英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漠然的森寒:“天赐兄,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余乐乐伤了曹垣,此乃血仇。她是杨燕义女,与曹氏是死敌。她能活到今天,已是天大的侥幸。若不斩草除根,将来必成祸患。说不定已经成了祸患!”他意有所指,显然联想到了曹云反常的关切。“今日多谢天赐兄告知实情,这份人情,曹英记下了,日后必有厚报。”

沈天赐张了张嘴,看着曹英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和曹纣脸上跃跃欲试的狠厉,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曹家兄弟的睚眦必报和狠辣手段,他是知道的。余乐乐落在他们手里,绝无生路。只是……想到一个即将临盆的女子要被如此追杀,他心里终究有些不是滋味,那点未泯的恻隐之心微微抽动了一下。

“天赐兄,”曹英似乎看穿了他最后一丝犹豫,语气放缓,却更显冷酷,“您想想,若今日是有人伤了二公子,或者伤了您,您会放过凶手吗?何况此女身份敏感,留着她,对二公子、对咱们沈家军的清誉,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一个被百人凌辱过、怀着不明不白孩子的女子,活着也是痛苦。我们,这是在帮她解脱。”

这番歪理邪说,带着强烈的说服性。沈天赐沉默了片刻,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挥开眼前这不愉快的画面和内心的些许不安:“罢了罢了!你们曹家的事,我不管,也管不着。只是……手脚干净点,别闹出太大动静。如今益州初定,二公子又在前线,城里城外的眼睛多得很,对咱们沈家军的名声不好。”

“天赐兄放心。”曹英拱手,脸上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豪爽表情,但眼底的冰冷却未化开,“曹某晓得轻重,定然处理得妥妥当当,不会给二公子和大公子添麻烦。”

曹纣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里,眼中凶光闪烁,对着曹英一抱拳:“英哥,我这就去办!”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下楼去,连招呼都顾不上跟沈天赐打,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尽头。

雅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沈天赐、曹英,以及几个吓得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歌姬。方才还充斥着淫声浪语、喧闹无比的房间,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安的肃杀之气。

沈天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你们都下去!没叫别进来!”

歌姬和侍女们如蒙大赦,慌忙行礼,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对坐。烛火跳动,映照着沈天赐复杂难明的脸色和曹英深沉如水的眼眸。沈天赐抓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似乎想用酒压住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和寒意。他放下酒坛,抹了把嘴,看着曹英,忽然道:“曹老大,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对李腾不满,真的只是因为他权势太大,压着你?还是……有别的原因?”

曹英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重新斟了杯酒,举到眼前,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着晃动的烛光。“天赐兄何出此言?李大都督是二公子倚重的臂膀,我曹英岂敢不满?”他语气平静。

“我看得出来。”沈天赐盯着他,那双被酒色浸染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醒,“你不服他。不只是因为他是西路军主帅,压了你这个东路军出身的将领一头。更是因为……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挡了你的路,对不对?益州牧,持节都督,哪个领兵的将军不想坐?”

曹英举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他慢慢放下酒杯,抬头迎上沈天赐的目光。良久,他脸上那层客套的、带着醉意的笑容渐渐敛去,露出底下真实的、不甘的野望。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天赐兄明鉴,洞察人心。曹某自问,论资历,我随沈大帅征战不比李腾晚多少;论战功,我守江阳,平地方,稳后方,从未有失;论对二公子的忠心,我曹氏一门,曹勇战死,曹纣重伤(已经痊愈),曹垣呕心沥血,可谓满门忠烈!为何他李腾能总督益州,坐镇中枢,而我曹英,就只能困守江阳一隅?我不服。”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或者借今天这种场合,敲敲边鼓,说些闲话,让这些话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扳倒李腾?或者至少,分他的权?”沈天赐直接挑明,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

“不敢说‘扳倒’。”曹英立刻否认,但眼神灼灼,“曹某只是希望,二公子能够看到,益州能办事、能打仗、能为他分忧的,不止李腾一人。天赐兄您,勇冠三军,又是至亲;我曹氏一门,人才辈出,忠心可鉴。我们都愿意、也有能力为二公子承担更重的担子。李腾能干,我们也不差!为何不能百花齐放,而非要一枝独秀?”

沈天赐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雅间里回荡,带着几分狂放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你呀你呀!曹老大,你就是个急性子!这才哪到哪儿?益州才刚拿下,汉中还没打,天下群雄并立,仗有的打呢!你好好跟着我们沈氏干,凭着你们曹家的本事和功劳,何必只盯着一个益州牧的位置?将来凉州、司州、豫州、并州,乃至青州、兖州、幽州……大片大片的土地,无数的城池关隘,还愁没有你曹老大坐镇一方、封侯拜将的时候?眼光放长远些!”

他拿起酒坛,给曹英和自己都满上,用力碰了一下:“来!曹老大,你是个明白人,也有真本事!我沈天赐就喜欢你这样的!好好干,前途无量!今日这番话,出你口,入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就行,可千万别自误,走错了路啊!”

这番话说得看似推心置腹,实则警告意味浓厚。既给了承诺(将来有更大地盘),也划清了界限(别动歪心思,老实跟着沈家)。

曹英眼中光芒闪烁,迅速权衡,立刻举起酒碗,脸上重新堆满感激和豪爽的笑容:“天赐兄教诲的是!是曹某目光短浅了!谢天赐兄点拨!曹英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为沈氏大业效死力!绝不负天赐兄今日之谊!”

“好!干了!”

两只酒碗重重碰在一起,酒液飞溅。两人仰头,一饮而尽,各自心怀鬼胎。

窗外,夜色已深如浓墨。醉仙楼的丝竹声和喧哗渐渐停歇,大部分灯火熄灭,只余下寥寥几点光芒,像是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而一场针对远在千里之外、江州城中那个待产无辜女子的冷酷追杀令,已然随着曹纣疾驰而出的马蹄声,撕裂了宁静的夜幕,向着东南方向滚滚而去。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江州城。

时近子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长江隐约的奔流声,像是大地沉稳的脉搏。临江的一处僻静小院里,月光清冷如霜,透过简陋的窗棂,静静地洒在床榻上,勾勒出一个艰难侧卧的、臃肿的身影。

乐娘——或者说,那个曾经叫余乐乐,如今只想忘掉过去、作为“乐娘”活下去的女子——挺着高耸如小山般的肚子,又一次在沉睡中被腹中的踢打和腰背的酸疼弄醒。怀孕八个多月了,身子沉重得像坠了铁块,每一次翻身都耗费巨大气力,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轻微咯响。

更折磨人的是脚踝处那陈年的旧伤。虽然当初张良将军请来的军医医术高超,将挑断的脚筋仔细接续,保住了她行走的能力,没有沦为彻底的残废,但终究留下了永久的病根。每逢天气变化,或者像现在这样身体负担极重时,那伤处就会传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酸痛,有时还带着诡异的麻痒,像是无数细针在同时扎刺。这疼痛提醒着她永远无法摆脱的过去,那些黑暗的、血腥的、充满屈辱和绝望的日子。

她咬着下唇,忍住没有痛哼出声,只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她缓缓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绷得紧紧的腹部。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那个小生命有力的胎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抗议母亲刚才笨拙的翻身,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恨吗?

这个问题,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她问过自己千百遍。

自然是恨的。恨曹勇、曹纣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恨那一百多个将她拖入地狱深渊的曹氏家兵!恨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残酷碾压!恨命运为何对她如此不公!每当想起白帝城破后那非人的几日几夜,想起身体被撕裂、尊严被践踏成泥的痛苦,那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能将她吞噬,让她想不顾一切地毁灭些什么。

可是……

当掌心感觉到腹中那鲜活而顽强的生命律动时,一股陌生而汹涌的、近乎本能的柔软情绪,又会从心底最深的裂缝里挣扎着涌出来,将那股黑色的恨意稍稍冲淡。这是她的孩子。尽管她不知道,也永远不想知道,这孩子的父亲可能是那众多畜生中的哪一个。但孩子是无辜的。这个小生命在她体内孕育、生长,陪伴她度过了最孤独、最恐惧的养伤时光,给了她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尽管这个理由本身也充满了苦涩和讽刺。

“宝宝……”她对着黑暗,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呢喃,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别闹了……再忍忍,就快出来了……娘在这儿……娘会保护你的……一定……”

像是在回应她,腹中的胎儿又轻轻踢了一下。

一滴冰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鬓边散乱的发丝中。那是泪吗?还是汗水?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窗外,远远传来了打更人疲惫而悠长的梆子声:“咚——咚——”

“二更天,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喽——”

二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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