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成都。虽已近黄昏,青石板上仍蒸腾着白日积蓄的热浪。主街上行人如织,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的轱辘声、茶楼酒肆的喧哗声,交织出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至少在沈天意治下的这月余时间里,成都百姓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陈月华就是在这时带着王胜男出门的。
自一个多月前李腾纳她为妾后,她在府中的地位明显不同了。虽是妾室,但下人见了她都会恭敬行礼,唤一声“姨娘”。李腾每晚会来她房中过夜,谈不上温柔体贴,却也给了她应有的体面。她知道,这已是乱世中许多女子求之不得的归宿。
可心里那个洞,始终填不满。
今日王胜男来府中陪她说话,说起城西新开了一家绸缎庄,有从江南来的新奇料子。陈月华本不想出门,但架不住表妹软磨硬泡,又想散散心,便答应了。李腾准许她出门,只让四名护卫跟随。
两个女子戴着帷帽,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王胜男像只出笼的小鸟,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时不时发出惊叹。陈月华跟在她身后,目光却透过轻纱,打量着这座熟悉的城市。
变了,又好像没变。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可街上的行人脸上多了笑容,少了几分战乱年代的惶恐。茶摊上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沈二公子万军之中取刘光世首级”的故事,围观的百姓听得如痴如醉。
陈月华脚步微顿。又是他。走到哪里,都逃不开那个名字。
“表姐,你看这个!”王胜男在一个胭脂铺前停下,拿起一盒嫣红的胭脂,“颜色真好看!”
陈月华走过去,正要说话,忽然街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十几匹高头大马从城门方向缓缓而来,马上骑士清一色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神情和蔼可亲。为首一人年约三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刚从江阳赶来的曹英。
“让开!让开!”两名开道的亲兵一边前行一边喊到,行人纷纷避让。
王胜男正拿着胭脂看得出神,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等马蹄声近在咫尺时,她才惊觉回头,手一抖,胭脂盒脱手飞出——
不偏不倚,正砸在曹英坐骑的前腿上。
那马受惊,一声长嘶,人立而起。曹英猝不及防,险些摔下马背,幸亏他骑术精湛,猛地勒紧缰绳,才稳住身形。
“大胆!”曹英勃然大怒,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吓呆了的王胜男。
四名护卫见状,连忙上前挡在两位女子身前。为首护卫抱拳道:“这位将军息怒,我家小姐不是故意的……”
“滚开!”曹英看都不看他,一把推开护卫,盯着王胜男,“哪来的野丫头,敢惊扰本太守的马!”
王胜男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小脸煞白,连连后退:“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曹英冷笑,“惊了本太守的马,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他打量王胜男,见她衣着不俗,身后又有护卫,皱眉问,“你是哪家的?”
护卫连忙道:“这位是王崇将军的爱女,陈翁的外孙女。惊扰将军,实属无心,还望将军海涵。”
“王崇?陈翁?”曹英眼中寒光一闪,“原来是王崇那个降将的孽种,陈家的女儿。”
这话说得极重,王胜男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陈月华见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表妹护在身后,掀开帷帽,直视曹英:“这位将军,胜男年幼,无心之失,妾身代她赔罪。将军何必出言如此伤人?”
轻纱落下,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曹英愣住了。
他见过美人,江阳府中也有几房妾室,个个姿色不俗。可眼前这个女子……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胜雪,唇若点朱。更难得的是那股气质,温婉中带着倔强,柔弱中透着坚韧,就像风雨中摇曳的白莲,让人既想呵护,又想摧折。
曹英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毫不掩饰的欲望。他盯着陈月华,从上到下,目光如实质般在她身上游走,最后停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陈月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帷帽下的脸泛起羞愤的红晕。几名护卫见状,连忙再次上前,将两位女子护得更紧。
“将军,”为首护卫硬着头皮道,“这位是陈大小姐,是陈氏大小姐,更是李大都督府上的人,也是……也是王崇将军的侄女。还请将军看在陈家和王将军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他本意是抬出李腾震慑对方,却不知这话在曹英听来,更是火上浇油。
“大都督府上的人?”曹英眼神一冷,随即哈哈大笑,“我说呢,陈家舍得把这般美人送出去,原来是攀上了李腾。好好好,陈翁那老狐狸,倒是会打算盘。”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更加躁动。李腾的女人……若是能弄到手……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曹英舔了舔嘴唇,目光越发露骨:“既然是李大都督的人,本太守自然要给面子。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丫头惊了我的马,总得有个说法。”
他指向王胜男:“过来,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
王胜男吓得直往陈月华身后躲。陈月华握紧表妹的手,强作镇定:“将军,胜男已道过歉,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曹英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陈月华面前,“本太守从江阳一路赶来,马不停蹄,为的是向大都督请战,为二公子效命!如今马被惊了,若是伤了,耽误了军国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有人认出曹英:“那不是江阳太守曹将军吗?”“曹将军在江阳治理有方,是个好官啊。”“那两个女子是谁?怎么惹上曹将军了?”
议论声中,陈月华脸色越来越白。她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曹英摆明了要找茬。而曹家和陈家的恩怨,她是清楚的——自从曹鸿那封密信被沈天意退回后,曹氏虽明面上收敛,但暗地里对陈家的打压从没停止过。
“曹将军,好久不见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衣侍女从人群中走出,正是张静姝的贴身侍女小荷。她今日奉夫人之命出来买针线,恰巧撞见这一幕。
小荷走到曹英面前,行了一礼,不卑不亢:“曹将军,奴婢是二公子夫人身边的侍女小荷。这两位姑娘,一位是王将军的爱女,一位是大都督的姨娘,都是自己人。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不如给奴婢一个面子,就此作罢,可好?”
曹英看到小荷,脸色变了变。他认得这个侍女——张静姝嫁入沈家时,他曾随曹鸿去贺喜,见过几次。此女虽是个下人,却是张静姝身边最得宠的,据说小荷从小就进了沈府,跟沈天意一起长大,沈天意对她都很客气。
“原来是小荷姑娘。”曹英换上笑容,语气温和了许多,“既然是小荷姑娘开口,这个面子曹某自然要给。”
他转身看向陈月华和王胜男,冷冷道:“今日看在小荷姑娘的面子上,饶过你们。下次再犯,定不轻饶!”
说罢,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围观百姓渐渐散去。小荷走到陈月华面前,关切道:“陈姨娘,您没事吧?”
陈月华摇摇头,轻声道:“多谢小荷姑娘解围。”
“姨娘客气了。”小荷笑了笑,“夫人常说起您,说您温婉可人。今日之事,奴婢会如实禀告夫人,请夫人为您做主。”
陈月华心中一暖,又有一丝酸楚。张静姝……那个被沈天意捧在手心的女人。连她身边的侍女,都能让曹英这样的太守恭恭敬敬。而自己,纵然有“天府第一美人”的名头,纵然成了李腾的妾室,在曹英眼中,也不过是随时可以欺凌的对象。
差别在哪里?无非是背后的男人不同罢了。
“不必劳烦夫人了。”陈月华低声道,“一点小事,不值得惊动夫人。”
小荷看了看她,又看看还在抽泣的王胜男,柔声道:“那姨娘和王小姐早些回府吧。街上人多,不太平。”
“好。”陈月华点点头,重新戴好帷帽,拉着王胜男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向曹英离去的方向。那个男人嚣张的背影,还有他看自己时那毫不掩饰的欲望,都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张静姝,曹英敢如此放肆吗?
答案不言而喻。
陈月华咬紧嘴唇,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曹英很快来到益州别驾府。
曹垣早已接到通报,在正厅等候。见到堂兄进来,他起身相迎:“大哥一路辛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曹英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这才将街上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他冷笑道:“陈家那老狐狸,倒是舍得下本钱,把那么个美人送给李腾。我看李腾纳她为妾,八成也是为了拉拢陈家。”
曹垣沉吟道:“大哥说得不错。李腾如今总督益州军政,需要本地世家支持。陈家虽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益州根基深厚。李腾纳陈月华为妾,是一步好棋。”
“好棋?”曹英嗤笑,“我看是昏招!陈翁那老东西,首鼠两端,他能背叛刘光世,明日就能背叛咱们!李腾把他孙女收在身边,就不怕半夜被捅刀子?要我说,垣弟你向李腾进言,直接灭了陈氏省事”
曹垣摇头:“李腾不是莽夫,他敢这么做,自有把握控制住陈家。况且——”他压低声音,“二公子对陈家,始终心存芥蒂,只是碍于王崇,李腾此举,也是在替二公子安抚人心。”
提到沈天意,曹英神色一肃:“二公子那边……密信的事,他当真不计较了?”
“放心吧,我已经试探过二公子了,他没说什么,只是让我选拔官员时要多选用人才,什么出身他不管,他只看能力。”曹垣苦笑,“二公子之前把信原封不动送回襄阳,还带话讥讽父亲字难看,这已经是警告了。父亲如今已暂停向益州派遣子弟,让我等低调行事,莫要再触二公子逆鳞。”
曹英点头:“叔父明智。二公子雄才大略,眼里揉不得沙子。咱们曹氏要想在新朝站稳脚跟,必须紧跟二公子,绝不可有二心。”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陈家那边,也不能让他们太舒服。”
“大哥的意思是?”
“李腾护着陈家,陈月华不过就是和妾,玩物而已,李腾还不至于为了她跟叔父翻脸,咱们明面上自然不能动。”曹英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但暗地里……该找的麻烦还得找。陈家在益州各郡的产业、人脉,能掐断的就掐断。我要让陈翁那老东西知道,益州这块地盘,到底谁说了算!”
曹垣微微皱眉:“大哥,此事需谨慎。二公子最恨内斗,若是让他知道……”
“放心,我有分寸。”曹英摆摆手,“对了,我此次来成都,除了向大都督请战,还想见见云弟。他在军中如何?”
提到曹云,曹垣神色复杂:“云弟……还是老样子。在军中任都尉,手下就十几个曹家亲兵,不争不抢,沉默寡言。前些日子还跟我打听一个叫乐娘的女子消息。”
“乐娘?”曹英一愣,“干什么的?是何出身?”
“我也不知道,听他说好像在江州时在军营里洗衣”曹垣叹气,“云弟也不小了,心思单纯,我看该给他找个女子。”
曹英摇头:“糊涂!一个洗衣服的贱婢。云弟这般惦记,简直是有辱家风”
“我也这么想。”曹垣道,“所以已严令云弟,不许再提那个乐娘。
两人正说着,外头通报:“七少爷来了。”
门帘掀开,曹云一袭青衣走了进来。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清秀,眼神清澈,正是曹云。他先向曹英行礼:“英哥。”又向曹垣行礼:“垣哥。”
曹英打量着他,笑道:“云弟长高了,也结实了。在军中可还习惯?”
曹云点头:“习惯。谢大哥关心。”
“坐。”曹英示意他坐下,“我听说,你一直在后勤是吧”
曹云身体一僵,低下头:“没办法,纣哥不让我上阵”
“他也是为了你好”曹英沉声道,“云弟,你记住,你年龄还小,先苟他几年,等你二十五六了,长壮实了才能上阵,你这身板跟我们几个哥哥比起来可差远了(曹云只有1.6米,十分清瘦,除了曹垣是文弱书生,其他曹氏子弟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壮汉),你就搞搞后勤,等你垣哥安排好了,给你弄个县令当当,建功立业的事你不适合”
曹云脸色发白,良久,才低声道:“小弟明白。”
曹垣打圆场:“英哥,云弟还小,等他在长两年,说不定个子还能往上在窜一下。对了,你此次来,真想请战去绵竹关?”
“自然。”曹英正色道,“我在江阳窝了这么久,早就憋坏了。如今二公子亲征齐天铭,听说那齐天铭有万夫不当之勇,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我要向大都督请命,随军出征!要是能取齐天铭首级,这可是大功一件”
曹垣沉吟:“大哥若去,江阳交给谁?”
“我已安排妥当,由副手暂代。”曹英眼中闪着光,“垣弟,你是知道的,咱们曹氏虽然深得沈大帅和二公子器重,可要想真正在新朝立足,必须要有实打实的军功。曹勇战死沙场,曹纣到今天还是个校尉,杨勉那小子总是给纣弟使绊子,这一仗,我必须打!”
曹垣理解堂兄的心情。乱世之中,军功是晋升最快的阶梯。曹英有抱负,有能力,不甘心只做个太守,这是好事。
“也好。”曹垣道,“待会儿我陪你去见大都督。不过大哥,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战场上刀枪无眼,务必小心。曹家不能再折损男丁了。”
曹英笑道:“放心,你大哥我打了十几年仗,知道轻重。”
正说着,外头又通报:“婉莹小姐来了。”
曹婉莹一身淡绿衣裙,款款走进来。她先向曹英行礼:“英哥。”又看向曹垣,“垣哥,云哥。”
曹英笑道:“婉莹越发标致了。在二公子夫人身边,可还习惯?”
曹婉莹抿嘴一笑:“夫人待我极好,就像亲妹妹一样。”
“那就好。”曹英点头,“你要好生侍奉夫人,以后好处多着呢,这是咱们曹氏的福分。”
曹婉莹应了,又看向曹云,柔声道:“云哥,我前日去军中给你送衣裳,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曹云脸一红:“谢小妹关心,已经好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曹垣看看天色,起身道:“英哥,时辰不早了,咱们去大都督府吧。”
曹英点头,对曹云道:“云弟,你也一起来。见见大都督,混个脸熟,入伍这么久,你还没见过大都督呢”
曹云有些紧张,但还是应了。
三人出了府,骑马往大都督府去。路上,曹英又问起陈家的事:“陈月华那女子,你见过吗?”
曹垣点头:“见过几次,确实绝色。难怪李腾会动心。”
“何止李腾。”曹英眯起眼,“那样的美人,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心?可惜,已经是李腾的人了。”
他说得随意,曹垣却听出了一丝异样。他看向堂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李腾见到曹英,有些意外。但听到曹英的请战后,李腾当即答应:“曹太守愿往,自然再好不过。二公子正需要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将领。”
曹英大喜:“谢大都督!”
“不过,”李腾话锋一转,“江阳是益州东门户,位置重要,不可无人镇守。你的副手……可靠吗?”
曹英正色道:“大都督放心,此人跟随我多年,忠诚可靠。江阳政务,我已安排妥当,绝不会出纰漏。”
李腾点头:“那就好。三日后大军开拔,你做好准备。”
“是!”
正事谈完,李腾留曹英兄弟用晚膳。席间,曹英又提起白日街上之事,却没有提他跟陈月华和王胜男的冲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大都督新纳的姨娘,果然是国色天香。末将今日在街上遇见,差点没认出来。”
李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月华性子柔,若有得罪之处,曹太守多包涵。”
“不敢不敢。”曹英笑道,“是末将的马惊了她和表妹,该末将赔罪才是。”
话虽如此,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却没逃过李腾的眼睛。
宴罢,曹氏兄弟告辞。李腾回到后院,径直去了陈月华房中。
陈月华正在灯下做针线,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夫君”
李腾挥退侍女,在榻上坐下,看着她:“今日在街上,受委屈了?”
陈月华心中一酸,轻声道:“没有……曹将军也没把妾身怎样。”
“曹英的脾气,我知道。”李腾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他这人,跟你们陈氏一向合不来,但他有能力,也有野心,就是性子太直,不懂收敛。不过他对沈氏忠心耿耿,在江阳也治理得不错,是个可用之才。”
陈月华低下头:“妾身明白。只是……胜男还小,被吓得不轻。”
李腾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会敲打曹英,让他以后注意分寸。”他顿了顿,又道,“曹英的叔父曹鸿,是荆州刺史,深得沈大帅器重。他堂弟曹垣,是益州别驾,深得二公子器重。曹鸿的长子曹猛,也在三公子沈天胤麾下效力。曹氏一门,如今是沈氏最倚重的世家之一。”
陈月华听出了言外之意——曹家,暂时惹不起。
“夫君不必为难。”她轻声道,“妾身以后尽量避开曹氏之人就是。”
李腾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怜惜。这女子,容貌绝色,性子也柔,嫁给自己做妾,确实委屈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温声道:“月华,你既跟了我,我自会护着你。曹氏那边,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们也不敢太过分。至于陈家……有我一日,曹氏就动不了陈家。”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陈月华抬起头,看着李腾坚毅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平心而论,李腾待她不薄。虽无太多柔情蜜意,但该给的体面都给,该护着的时候也护着。在这乱世,能得如此依靠,已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福分。
可是……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夫君!”她依偎进他怀里,声音轻柔“不知我姑父他们……”
“最新战报,目前战事陷入胶着,二公子的人马还没到前线”
李腾低头看她。烛光下,女子容颜如画,眼中闪着盈盈波光。他心中一动,揽紧了她:“你放心,即使王崇兵败,我也会在二公子面前力保他”
说着李腾将手伸向陈月华的腰部,解开了她的腰带,缓缓将她平放在床上
陈月华闭上眼,任他亲吻。身体在迎合,心却在别处。
她想起白日街上,曹英看小荷时那恭敬的眼神。仅仅因为小荷是沈天意夫人的侍女,就能让一个嚣张的武将瞬间收敛。
如果……如果她是沈天意的女人,哪怕是妾,是婢,曹英敢那样看她吗?敢用那种充满欲望的眼神打量她吗?
不敢。
绝不会。
泪水无声滑落,没入枕中。李腾以为她是动情,动作越发温柔。
而陈月华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晨光中,那个男人骑在乌骓马上,玄甲黑袍,眉目如剑,身后是旌旗飞扬,千军万马。他望向跪拜的万民,目光平静而威严,如同君临天下的王。
沈天意。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夜深了。
大都督府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而在成都的另一处宅邸中,曹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日里陈月华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总在眼前晃动。还有她惊慌后退时,那纤腰一扭的风情……
“李腾的女人……”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着贪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