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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74.0万字

第81章 定鼎成都

书名: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字数:1.2万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7:03:12

永兴十三年秋,成都。

这座千年古城在经历了战火的洗礼、权力的更迭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晨曦微露时,城中便已沸腾起来。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期待——那个传说中的名字,那个在短短数月内席卷益州、阵斩刘光世的年轻人,今日要入城了。

消息是三天前李腾以益州牧的名义正式颁布的。告示贴满了成都四门,识字的老先生被围得水泄不通,一遍遍念着上面的文字:

“大将军沈公天意,不日将莅临成都,抚慰军民,整顿吏治。自入城之日起,开仓放粮三日;凡有冤屈者可至州府鸣鼓;官吏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一经查实,立斩不饶。”

简单,直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百姓。战乱之年,易子而食的惨剧在益州并不少见。刘光世治下的最后几年,赋税沉重,官吏贪腐,百姓早已苦不堪言。如今新主甫定,第一道政令竟是开仓放粮、为民申冤,这如何不让人激动?

“听说这位沈二公子,在荆州时便以爱民如子闻名。”茶摊上,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捋着胡子说道,“棘阳之战,他为救沈大帅(沈天明),一人一马,杀入万军丛中,连斩六名校尉,直取中军,一刀就把南阳郡尉的人头砍了下来,又一刀将官兵大纛砍翻”

“何止!”旁边一个中年商人接话,“江州城下,他围城时特意留出七日让百姓撤离。那周毅要玉石俱焚,是沈二公子派人入城多次劝说,周毅才打开城门,免了满城百姓葬身火海。”

“我还听说,他在雒城整编军队时,严令不得扰民。有个什长抢了百姓一只鸡,被他当众鞭笞三十,革除军籍!”一个年轻人兴奋地说。

谣言在传递中不断被美化、放大,沈天意的形象在成都百姓心中,已近乎神话。而这一切,正是李腾和曹垣有意推动的结果——他们需要沈天意以救世主的姿态入主成都,如此,政权交接方能平稳。

天色渐亮时,城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从北城门至原州牧府的主街两侧,早已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天不亮便来占位置,有人甚至爬上屋顶、树梢。小贩们机灵地兜售着茶水、饼子,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被父母拽回来时还嘟囔着要看“大英雄”。

“来了!来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整条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望向城门方向。

北城门外三里,接官亭。

李腾站在最前方,身穿一袭崭新的益州牧官服——深青色锦袍,腰缠玉带,头戴进贤冠。这是他第一次以益州牧的身份公开亮相,神色庄重而沉稳,虽然未经过沈天明的允许,但所有人都知道,凭沈天意的能力,若是他有心要夺天下,沈天明也不过是跟韩庚伍德荣一样,早晚都是冢中枯骨

李腾身边站的是沈天明派来犒劳将士们的使者,宋义,他曾经是刘耀的部将,刘耀覆灭后他便投效沈天明,此番前来,不仅带来了大量赏赐之物,甚至还给沈天意弄了十个美人来

再往后,是益州军政要员。左侧武将以沈天赐为首,他今日难得地穿了正式的铠甲,锃亮的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只是脸上那惯有的跋扈笑容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及其傲慢的表情——自豪、得意。杨勉、马元、王当等统制依次排开,个个顶盔贯甲,气势雄壮。

右侧文官则以曹垣为首。益州别驾的官服是浅绯色,衬得他年轻的面容多了几分威严。他年龄不大,只比沈天意小两岁,他微微垂着眼,看似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今日的每一个细节——从仪仗队列到百姓引导,从安全护卫到后续宴席,他都亲自过问,不容有失。而他身旁站的正是陈氏家主陈翁,这位老世家主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深褐色锦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欣喜。他时不时的看着武将队列的王崇,翁婿二人心照不宣,他身后是成都府及益州各郡赶来的太守、长史、司马等官员,人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人。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军队。

沈天赐的第一军、杨勉的第四军、马元的第七军……各军抽调的精锐,在官道两侧列成整齐的方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这些士兵大多参与过益州平定之战,对沈天意的崇拜近乎狂热。此刻,他们挺直腰板,目光炽热地望着北方,等待他们的统帅。

“大都督,快到了。”曹垣轻声提醒。

李腾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烟尘扬起。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方向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队骑兵护着一辆马车匆匆驶来。马车在接官亭旁停下,车帘掀开,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是陈月华。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袭月白色的留仙裙,裙摆绣着银线暗纹的兰草,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薄纱披帛。乌云般的长发梳成惊鸿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鬓边点缀着几朵小小的珍珠花。脸上薄施粉黛,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唇点朱砂。她一下车,周围似乎都亮了几分。

“陈小姐怎么来了?”李腾微微皱眉,语气平静无波。

陈月华盈盈一礼,声音轻柔似春风拂柳:“回大都督,月华……月华听说二公子今日入城,想来……想来一睹风采。”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李腾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只淡淡道:“既来了,便站到后面去吧。”

“是。”陈月华又行一礼,在侍女搀扶下站到了文官队列的末尾。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惊艳的、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姐姐今日可真美。”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月华抬头,看见堂妹陈月欣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陈月欣比她小一岁,容貌也算秀丽,但比起陈月华的绝色,便显得普通了。此刻,陈月欣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有些冷。

“月欣妹妹。”陈月华轻声唤道。

“姐姐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娘子呢。”陈月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惜啊,姐姐已经是送给大都督的人了。我劝姐姐还是收敛些,免得惹人闲话。”

陈月华脸色一白,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陈月欣却不罢休,继续道:“我听说,那位沈二公子的夫人今日也一同来了。人家的男人那可是战神,将来不是皇后也是王妃,姐姐再美,还能美过正妻去?再说了,姐姐现在是什么身份?大都督府上一个……客居的女子罢了。”

“你……”陈月华眼圈微红。

“月欣,少说两句。”陈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沉声呵斥。陈月欣撇撇嘴,退到一旁。

陈翁看着孙女,心中叹息。他何尝不知月华的心思?那日李腾将她留下,却从未碰她,只让她住在后宅,衣食无忧却如同囚鸟。少女怀春,对那位传说中的沈二公子产生幻想,再正常不过。可这幻想,注定是镜花水月。

“月华,”陈翁低声道,“今日人多眼杂,注意仪态。莫要……莫要失了分寸。”

“孙女明白。”陈月华轻声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北方。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号角声。

悠长、浑厚的号角声,穿透清晨的薄雾,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精神一振,整衣冠,肃容色。李腾上前三步,曹垣紧随其后。文武官员按品级列队,军队方阵齐刷刷立正,刀枪举起,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烟尘越来越近。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杆赤色大旗。旗面绣着一个巨大的金色“沈”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一骑当先,那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极其雄壮,身披玄甲,外罩黑色锦袍,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英武之气。

“是二公子!”沈天赐忍不住喊了出来。

紧接着,更多人看到了。

五十名亲兵紧随其后,人人铁甲长刀,眼神锐利。再往后,是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由两匹马拉着,车旁有四名骑士护卫。马车之后,又是一队骑兵,约二百人,铠甲鲜明,队列严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紧跟着沈天意的那辆华丽马车。

那是一辆四驾马车,车身以紫檀木打造,雕花鎏金,车窗垂着淡紫色的纱帘。马车四周,是清一色的白马骑士——整整十六骑,全部是女子。

这些女子年龄都在二十岁上下,身穿特制的银白色鱼鳞甲,甲片细密贴合,既不影响行动,又勾勒出矫健的身形。她们头梳高马尾,不戴头盔,只用银环束发。腰间佩剑,背上负弓,马鞍旁还挂着箭囊。人人面容姣好,却眼神冷冽,英气逼人。

“那是……”有人小声议论。

“梅花卫。”曹垣轻声对李腾道,“二公子新组建的亲卫,全由女子组成。为首那个,就是沈飞燕。”

李腾目光落在护卫队最前方那个女子身上。她与其他梅花卫装扮相同,只是铠甲肩头多了一枚小小的金色梅花印记。她骑术精湛,控马如臂使指,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沈飞燕……”李腾若有所思。

队伍越来越近,已能看清马上之人的面容。

沈天意今日未戴头盔,而是一顶紫金冠。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夜空,清澈如寒潭,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骑在马上,腰背挺直如松,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内敛深沉。

“真乃人中龙凤……”陈翁忍不住低声赞叹。

他身后的陈月华,已经彻底呆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看见那个男人从晨光中走来,身后是初升的朝阳,身前是万民的期待。他骑在马上,姿态从容,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该臣服于他脚下。他的眉,他的眼,他抿起的唇,他握住缰绳的手……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进她的心里。

陈月华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脸颊发烫,手心出汗。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不,她见过很多世家公子,文采风流的,英俊潇洒的,温润如玉的。可没有一个人,能有这般气度。那是一种超越了容貌、超越了身份的气质,是历经生死、掌权握势后沉淀下来的,属于王者的威严与魅力。

她想起祖父曾说过,真正的英雄,是能让万千人心甘情愿追随的人。此刻,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华丽的马车。

车帘被一只纤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温婉秀丽的脸。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气质端庄。她似乎被外面的阵势吓到了,眼神中带着些许慌乱和无措,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对车外一名梅花卫低声说了句什么,又将车帘放下了。

那就是张静姝。

陈月华的心猛地一沉。

她承认,张静姝很美,是一种温柔似水、端庄大气的美。可若论容貌,陈月华有自信绝不输于她。她是天府第一美人,这是整个益州公认的。她的皮肤更白皙,眼睛更明亮,身段更窈窕……可那又如何?

张静姝坐在那辆象征地位的马车里,有数百铁甲护卫,有英姿飒爽的梅花卫,有那个男人全心的爱护。而她陈月华,只能站在人群中,穿着最美的衣裳,却连上前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又黏在了沈天意身上。

这时,队伍已行至接官亭前。

沈天意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武将特有的矫健。

李腾率先上前,躬身行礼:“益州牧李腾,恭迎二公子!”

“恭迎二公子!”身后,文武官员、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音如雷,震天动地。

宋义自认见过了不少气场强大之人,今日见到沈天意,不由得想要当场跪拜,他见过沈天明的霸气侧漏,也见过沈天胤朱雄他们的龙骧虎步,但今日见到沈天意,他深刻明白,沈天明敢跟朝廷作对的底气,全都来自于他有一个勇冠三军的弟弟,宋义当即上前跪拜“末将宋义,拜见二公子,前者二公子定鼎成都,主公大悦,奉主公之令,宋义携带犒赏之物,前来劳军”

沈天意上前两步,扶起李腾和宋义,朗声道:“大都督辛苦了!宋将军辛苦了!”

他的声音清朗有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接着,他转向两侧的军队,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提高了声音:“弟兄们!益州已定,此乃诸君之功!沈某在此,谢过诸位!”

说罢,他抱拳,向两侧军阵深深一揖。

“愿为二公子效死!”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撼云霄。

沈天赐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得意。他看见那些士兵眼中的狂热,看见文官脸上的敬畏,看见百姓们的崇拜,上前道:“二弟!你可算回来了!可把大哥我想死了”

沈天意看向他,眼神温和了些:“大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沈天赐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辛苦!走走走,天明可是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那十个美人)”

沈天意又与其他将领一一见礼。对杨勉,他多说了一句:“杨将军守纪护民,功不可没。”对马元,他颔首道:“马将军深明大义,沈某铭记。”对王当等人,也都各有勉励。

轮到文官时曹垣微微颔首“见过二公子”,随后向沈天意介绍身旁的陈翁,陈翁率先上前,深深一揖:“草民陈翁,率成都陈氏,恭迎二公子!二公子解民倒悬,平定益州,真乃天降圣主!老朽愿率全族,竭诚效忠!”

沈天意看着他,眼神深邃,淡淡道:“陈公客气了。献城之功,沈某记得。望陈公日后能如大都督所言,谨守本分,安民守法。”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陈翁心头一凛,连忙道:“老朽谨记!谨记!”

沈天意不再多言,目光扫过文官队列。当他的视线掠过陈月华时,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可陈月华却觉得,那一瞬间仿佛永恒。她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自己,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物品。然后,视线移开了,没有丝毫停留。

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二公子,请入城吧。”李腾侧身让路。

沈天意点头,重新上马。李腾、曹垣等文武官员上马的上马,乘车的乘车,簇拥着他向城门行去。

军队开道,旌旗招展。

当沈天意的马蹄踏进成都北门的那一刻,整座城市沸腾了。

“沈二公子!沈二公子!”

“青天大老爷!”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百姓们欢呼着,呐喊着,许多人跪倒在地,磕头不止。孩童被父亲扛在肩上,挥舞着小手;老人抹着眼泪,喃喃念叨着“终于盼到好日子了”;年轻的女子们挤在人群中,红着脸偷看马上那个英俊的身影。

沈天意骑在马上,面带微笑,不时向两侧百姓拱手致意。他的姿态从容而亲切,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架子。路过一处粥棚时,他甚至勒住马,亲自下马查看。那粥棚是李腾三日前下令设置的,每日施粥两次。

沈天意舀起一勺粥,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了点头:“米粒饱满,浓稠适中。好。”

施粥的老吏激动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小人……小人不敢怠慢!这都是大都督吩咐的,每日卯时、申时各施一次,保证每个百姓都能吃饱!”

沈天意扶起他,温声道:“老人家辛苦了。这粥棚,要继续设下去,直到秋粮收获。”

“是!是!”老吏热泪盈眶。

这一幕被无数百姓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他们对这位新主的爱戴。

队伍继续前行。张静姝的马车跟在沈天意身后,车帘紧闭。车内,曹婉莹轻轻握住张静姝的手,低声道:“姐姐莫怕,外头虽然人多,但有二公子在,有梅花卫在,安全得很。”

张静姝脸色有些苍白,勉强笑了笑:“我……我只是没经历过这场面。在棘阳时,夫君虽也有威望,可从未……”

“此一时彼一时。”曹婉莹柔声安慰,“如今二公子是益州之主,将来即使……不是天下之主,也是一人之下。姐姐是他的正妻,这样的场面,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张静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掀开车帘一角,偷偷向外看去。只见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人人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那种被万众爱戴的感觉,让她既感动又惶恐。

“婉莹,”她轻声问,“我真的配站在夫君身边吗?我只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子,什么都不懂……”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曹婉莹正色道,“二公子选择姐姐,正是因为姐姐的纯善。这世道,心机深重的女子多了去了,可像姐姐这般真性情的,却难得。二公子要的是能与他同心同德的妻子,不是政治联姻的工具。”

这话说得恳切,张静姝心中稍安。她放下车帘,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自己能做好这个“沈夫人”。

队伍行进得很慢,因为不断有百姓涌上来,想要更近地看看他们的“救星”。亲兵们不得不组成人墙,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快到州牧府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扑倒在沈天意马前,哭喊道:“二公子!青天大老爷!替民妇申冤啊!”

亲兵刚要上前阻拦,沈天意抬手制止。他下马,走到老妇人身前,温声道:“老人家,有何冤屈,慢慢说。”

老妇人泪如雨下,磕头不止:“民妇的儿子,去年被县里的张主簿强占了三亩水田,去理论时,被打断了腿!去县衙告状,反被诬陷偷盗,关进了大牢!三个月前……三个月前,他死在牢里了!民妇的丈夫去讨说法,也被打了出来,如今卧病在床……求二公子做主!求二公子做主啊!”

周围百姓闻言,无不愤慨。

沈天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扶起老妇人,沉声道:“老人家放心,此事沈某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他转头对曹垣道:“曹别驾,记下此事。三日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曹垣躬身应道,立刻让随从记下老妇人所述。

这一幕,再次点燃了百姓的热情。更多的喊冤声响起,更多人涌上前来。沈天意不得不提高声音:“诸位乡亲!沈某既入成都,必整顿吏治,清理冤狱!自明日起,州府门前设鸣冤鼓,凡有冤屈者,皆可来告!沈某在此立誓:凡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二公子万岁!”

“青天老爷!”

欢呼声震耳欲聋。

李腾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沈天意太懂得如何收买人心了。这一路行来,几个简单的举动,几句承诺,便赢得了全城百姓的死心塌地。这份政治手腕,比起他的军事才能,毫不逊色。

终于,队伍抵达了州牧府。

这里已被重新修缮,大门敞开,红毯铺地。沈天意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府中。李腾、曹垣、沈天赐等核心人物跟随而入,其余文武官员则在外等候。

进入正堂,沈天意在主位坐下。李腾、曹垣等人分列两侧。

而宋义作为沈天明派来劳军的“天使”,依然站在沈天意的身边

“大都督,”沈天意看向李腾,“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益州能如此快速平定,你居功至伟。”

李腾躬身道:“此乃二公子运筹帷幄、将士用命之功,腾不敢居功。”

沈天意笑了笑,没再多说客套话,直接进入正题:“我一路行来,见成都秩序井然,百姓虽贫苦,却无慌乱之象。此皆大都督治理之功。不过,方才那老妇人之事,让我忧心。益州吏治,恐怕积弊甚深。”

曹垣上前一步:“二公子明鉴。刘光世治下,官吏贪腐成风,豪强兼并土地,百姓苦不堪言。此事需雷霆手段,方能根治。”

沈天意点头:“曹别驾所言极是。我意,自明日起,由你牵头,组建巡察司,彻查益州各郡县吏治。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办。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绝不姑息!”

“是!”曹垣精神一振。这正是他等待的机会——借整顿吏治之名,安插亲信,清除异己。

沈天意又看向李腾:“大都督,军队整编之事如何了?”

李腾道:“按二公子吩咐,十二万大军已整编为十军,各军统制皆已任命。如今各军分驻成都周边,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好。”沈天意沉吟片刻,“传令各军统制,明日来府中议事。

随后沈天意看向宋义,宋义点了点头,随后走上前从怀中拿出沈天明写的褒奖书,李腾当即率全体将军跪拜,宋义缓缓打开,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大殿,没有辞藻华丽的扯淡,也没有画大饼,总结就一句话,赏,重重的赏,并且告知所有人,沈天意的意思就是他沈天明的意思,沈天意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不得有误。

宋义念完后回头向主位上的沈天意抱拳“二公子,就这样了”

“嗯,都起来吧”随后众人纷纷站起,互相讨论着沈天明的赏赐,

“曹别驾,宋将军远来辛苦,不可怠慢,务必要好生款待宋将军”

曹垣微微颔首“二公子放心,我已为宋将军安排好住宿”

接下来,我们要商讨两件事:一是如何恢复民生,二是……汉中。”

最后两个字,让堂内气氛一凝。

“汉中,益州北门户,如今在齐天铭手中。此人勇冠三军,是块硬骨头。更重要的是,汉中再往北,便是关中,眼下关中尚在朝廷手下,目前由凉州刺史马宁治理。

先打汉中,在取关中,定三秦,入长安,届时尽起大军,东出潼关,与关东群雄逐鹿中原。

“二弟,”沈天赐第一个站出来,拍着胸脯道,“打汉中,让我去!齐天铭那小子,上次让他跑了,这次我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

沈天意看向沈天赐,不由得笑了笑,淡淡道:“大哥勇气可嘉。齐天铭乃是当世虎将,万人敌,恐怕大哥不能与之争锋,此事需从长计议。”他转向李腾,“大都督以为如何?”

李腾沉吟道:“汉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齐天铭虽败,手中仍有三万兵马,且此人深得军心,不可小觑。若要取汉中,需周密准备,不可轻动。”

“杨将军呢?”沈天意看向杨勉。

杨勉拱手道:“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定益州,恢复民生。汉中虽重要,但新定之地,民心未附,仓促用兵,恐生变乱。不如先巩固根本,待时机成熟,再图汉中。”

几位统制各抒己见,有主战的,有主缓的。沈天意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最后,他总结道:“诸君所言皆有道理。汉中要取,但不急在一时。当前首要之事有三:一是整顿吏治,收拢民心;二是恢复生产,积蓄粮草;三是整训军队,提高战力。待这三件事做好,取汉中,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我欲先休整半年。这半年内,我要看到益州焕然一新。诸位,可能做到?”

“愿为二公子效死!”众人齐声应道。

议事持续了一个时辰。沈天意雷厉风行,将各项事务一一分派下去。李腾总管军政,曹垣负责吏治整顿和民生恢复,沈天赐、杨勉等将负责军队整训,各郡县官员也都接到了明确的指令。

会议结束时,已近午时。

沈天意揉了揉眉心,对李腾道:“大都督,我有些乏了。今日便到此吧。”

“二公子一路劳顿,是该好生休息。”李腾道,“府中后院已收拾妥当,二公子和夫人可安心入住。”

沈天意点点头,起身向后院走去。李腾、曹垣等人恭送。

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这里原是刘光世的居所,奢华无比。李腾接手后,将那些过于奢华的装饰撤去,重新布置,显得简洁而大气。

张静姝已在正房等候。沈玉柔在小荷的怀里正睡得香甜,见沈天意进来,张静姝连忙迎上:“夫君。”

沈天意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累了吧?今日这场面,你可喜欢?”

张静姝摇摇头,又点点头:“只要有你,我便是最开心的”

沈天意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这乱世,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能吃饱,能穿暖,不受欺压。谁给他们这些,他们就拥戴谁。刘光世做不到,我能做到,所以他们拥戴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张静姝却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夫君,”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这一路,很辛苦吧?”

沈天意低头看她,眼神柔和下来:“有你在,便不辛苦。”

两人相拥片刻,沈天意松开她,道:“我让厨房准备了简单的午膳。吃过饭后,你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恐怕还有人来拜访。”

“嗯。”张静姝乖巧地点头。

午膳果然简单: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都是益州本地菜式。沈天意吃得很快,显然是真的饿了。张静姝则细嚼慢咽,时不时为他布菜。

正吃着,外头传来通报声:“二公子,王崇将军携女求见。”

沈天意放下筷子,对张静姝道:“你看,来了。”

张静姝有些紧张:“我……我要去见吗?”

“自然。”沈天意笑道,“你是主母,将来要见的人会更多。王崇是我的部将,他的女儿王胜男,你见过的,是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去见见,不必紧张。”

张静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前院偏厅,王崇正襟危坐,心中忐忑。他身旁,女儿王胜男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小脸上满是好奇和不安。

“爹爹,二公子……会不会很凶啊?”王胜男小声问。

王崇瞪了她一眼:“休得胡说!二公子待人宽厚,你又不是没见过。”

“可是上次见,是在永安……这次是在州牧府中……”王胜男嘟囔道。

王崇心中其实也没底。他虽然投降得早,在沈天意麾下也算得力,但毕竟不是嫡系。这次听说沈天意有意征讨汉中,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立功的好机会。若能争取到先锋之职,将来在沈氏政权中的地位就稳固了。

可如何争取?直接说,显得太功利。想来想去,他想到了女儿。

沈天意对胜男颇为照青睐,这他是知道的。那次在永安,胜男和妻子被家丁欺辱,是沈天意的人所救。之后召见时,沈天意还特意问了胜男的年纪,嘱咐要好生教养。那态度,不像是对部将之女,倒像是对自家妹妹。

所以,他让胜男带着礼物来拜访张静姝。若能讨得夫人欢心,由夫人吹吹枕边风,这事就好办了。

正想着,脚步声响起。

沈天意和张静姝并肩走了进来。王崇连忙起身,拉着女儿行礼:“末将王崇,携女胜男,拜见二公子、夫人!”

“王将军不必多礼。”沈天意抬手虚扶,目光落在王胜男身上,笑了笑,“胜男又长漂亮了。”

王胜男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沈天意,又看看张静姝,小声道:“二公子好,夫人好。”

张静姝见她生得玉雪可爱,心中喜欢,柔声道:“胜男妹妹,过来让我看看。”

王胜男看了父亲一眼,见王崇点头,才挪步走过去。张静姝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笑道:“真是个美人坯子。今年多大了?”

“十七了。”王胜男小声道。

“十七了……”张静姝想起自己十七岁时,还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看向王崇,“王将军好福气,有这么标致的女儿。”

王崇连忙道:“夫人过奖了。胜男愚钝,还望夫人多多教导。”

寒暄几句后,王崇让女儿献上礼物:是一对翡翠镯子,成色极好。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望夫人笑纳。”王崇道。

张静姝看了沈天意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便收下了,温声道:“王将军有心了。”

王崇见气氛融洽,便开始切入正题:“二公子,末将听闻,您有意征讨汉中?”

沈天意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王将军消息倒是灵通。”

王崇心中一紧,连忙道:“末将不敢!只是……只是想着,若二公子有用得着末将的地方,末将愿效犬马之劳!”他顿了顿,又道,“末将在益州多年,对汉中地形、军情颇为熟悉。若能担任先锋,必不负二公子厚望!”

这话说得直白,连一旁的王胜男都听懂了,小脸微红,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沈天意没说话,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张静姝见状,轻声对王胜男道:“胜男妹妹,这府中后园有片荷塘,如今荷花正盛,你可愿陪我去看看?”

王胜男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愿意!愿意!”

张静姝便带着王胜男离开了偏厅,留下沈天意和王崇单独说话。

出了偏厅,王胜男长长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爹爹也真是的,说得那么直接……”

张静姝笑道:“王将军是直性子,这是好事。”

两人沿着回廊往后园走。王胜男好奇地东张西望,忍不住问:“夫人,您和二公子……是怎么认识的呀?”

张静姝愣了愣,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是在棘阳。那时,我家……后来我就被三公子沈天胤带回了沈家,后来我一次偶然中便在后院见到了他……”

她慢慢讲着当年的故事,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回忆。王胜男听得入神,眼中满是羡慕。

“二公子对夫人真好。”她由衷地说。

张静姝笑了笑,没说话。是啊,他对她真好。可这份好,如今要分给太多人了——这府中,这益州,将来或许还有天下。

两人走到荷塘边。八月的荷花正是盛开的时候,粉的、白的,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清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

“真美。”王胜男赞叹道。

张静姝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曹婉莹匆匆走来。

“姐姐,”曹婉莹行了一礼,目光扫过王胜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原来您在这儿。方才陈府送来帖子,说是陈翁的孙女陈月华想明日来拜访您。”

张静姝有些意外:“陈月华?”

“就是那个……被送给大都督的女子。”曹婉莹低声道,“据说生得极美,有天府第一美人之称。”

王胜男闻言,好奇地问:“比夫人还美吗?”

曹婉莹脸色一沉:“胜男姑娘,这话可不该问。”

王胜男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张静姝倒是没在意,只是想了想,道:“既然她要来,那便来吧。都是女子,见见也无妨。”

曹婉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夫人心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那陈月华毕竟是陈家的女儿,陈家如今虽归附,但心思难测。”

“我明白。”张静姝温声道,“婉莹,谢谢你提醒。”

曹婉莹这才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方才堂兄……曹别驾派人传话,说二公子已决定,三日后正式举行大宴,犒赏有功将士,同时会见益州世家豪强。届时,姐姐也要出席。”

张静姝心中一紧。大宴……那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以沈夫人的身份亮相了。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曹婉莹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便告退了。王胜男也识趣地告辞,说要去前厅找父亲。

荷塘边,只剩下张静姝一人。

她站在栏杆边,看着满塘荷花,心中思绪万千。从棘阳到成都,从张小姐到沈夫人,这一路走来,看似顺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静姝。”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静姝回头,看见沈天意不知何时来了,正含笑看着她。

“夫君。”她迎上去,“和王将军谈完了?”

沈天意点点头,揽住她的肩,与她并肩看荷:“王崇想当征讨汉中的先锋。我答应他了。”

张静姝有些意外:“夫君不是说要缓一缓吗?”

“缓一缓,不等于不做准备,不能让齐天铭有喘息之机”沈天意淡淡道,“王崇熟悉汉中,是个合适的人选。况且,他这么急着表忠心,我总得给他个机会。”

张静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天意低头看她,柔声道:“方才婉莹来说的事,我都知道了。三日后的大宴,你怕吗?”

张静姝诚实地点点头:“怕。我怕……做得不好,丢了夫君的脸。”

沈天意笑了,握紧她的手:“瞧你说的,你怎么会丢我的脸?你是我沈天意的妻子,这就够了。那些世家豪强,那些文武官员,他们看的是你背后的我。你只要端庄大方地坐在那里,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可是……”张静姝咬了咬唇,“陈月华要来找我……婉莹说,她是天府第一美人……”

沈天意挑眉:“所以呢?”

“我……”张静姝低下头,“我比不上她……”

沈天意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认真道:“静姝,你记住:我娶你,不是因为你有多美,而是因为你是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张静姝用力点头:“嗯!”

沈天意替她擦去眼泪,笑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卧房。李腾说,他特意按你在棘阳时的喜好布置的。”

两人相携而去。荷塘边,只剩下风过荷叶的沙沙声,和那一池亭亭玉立的荷花。

而在李腾府中的后院厢房内,陈月华正对着铜镜,一遍遍练习着明日见张静姝时的礼仪、言辞。她要在那个女人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哪怕,只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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