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十三年三月,天气已不是那么颜色,沈天赐和张良经过一个多月的养伤,也能缓缓下地,但还需静养,荆州军大营裹挟着江州城下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令人窒息。此时李腾率领的四万中路军主力,如同一条疲惫却依旧狰狞的巨蟒,自江阳而来,援军终于与西路残军汇合。营寨连绵,旌旗蔽日,总算让笼罩在败绩阴霾中的士卒们,找回了几分底气。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并非一片昂扬。李腾端坐主位,铁塔般的身躯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刚刚巡视完营寨和江州城防归来,甲胄未解,风尘仆仆。沈天赐和张良在亲兵的搀扶下也来到了中军大帐中,挫败感让他们感到难堪,二人都默契的不多嘴
“周毅老儿,倚仗城高池深,挫我锐气!张将军前番失利,非战之罪,实乃时运不济,兼有小人作祟!”李腾声如洪钟,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帐内诸将,尤其在面色苍白的陈远和眼神悲愤的龙羽脸上停留片刻。“然,我军新至,携大胜江阳之威,兵精粮足,士气可用!岂能坐视周军嚣张,徒耗粮秣?”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地图卷轴都跳了一下:“本将决意,明日拂晓,全力攻城!一鼓作气,踏平江州,以雪前耻,以振军威!”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陈远心中一惊,连忙起身劝阻:“李将军!万万不可!我军虽众,然新合未久,士卒疲敝,攻城器械亦需时日赶制完备。周军连战连捷,士气正旺,江州城防坚固,更有于赦这等猛将坐镇,贸然强攻,恐……”
“陈校尉!”李腾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兵贵神速!岂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张将军便是过于持重,方有今日之困!若等周军缓过气来,与成都呼应,我军将陷入进退两难之境!我意已决,休得多言!”
张良和沈天赐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始终没有说话
李腾目光转向其他将领:“曹纣!陈辰!刘云飞!赵崇!龙羽!刘俊!”
“末将在!”被点到名字的将领齐声应道,声音洪细不一。曹纣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兄长曹勇惨死城下,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手刃于赦。陈辰和刘云飞面色凝重,他们是降将,深知江州之险。赵崇眉头微蹙,但并未出声。龙羽和刘俊则默默握紧了兵器。
“各自回营,整顿兵马,检查军械!明日拂晓,听鼓声进军!有敢怠慢怯战者,军法处置!”李腾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末将领命!”众将抱拳,心思各异地退出大帐。
陈远看着李腾刚毅而略显固执的侧脸,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这位以勇猛刚烈着称的将军,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改。他只希望,明日之战,不要重蹈覆辙。
与前线大营肃杀紧张的气氛不同,位于营寨边缘、靠近江滩的洗衣营和俘虏营,是另一番景象。这里弥漫着江水的湿气、皂角的味道,以及一种压抑的惶恐。
余乐乐,或者说“乐娘”,用力将一件沾满泥污和暗红血渍的军服按在已经不是那么冰冷的江水中,肚子已经开始显怀,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余乐乐心里总算是有了盼头。她低着头,用头巾刻意遮掩着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带着深深警惕的眼睛。
不远处,曹云带着曹安等几个家兵,又在江边浅水处忙碌着。他们似乎迷上了捕鱼,这成了曹云排解军中苦闷、也与手下增进感情的方式。今天的收获似乎不错,偶尔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欢呼和曹云那带着些许青涩、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笑声。
余乐乐的心绪复杂。那日曹云赠鱼的情景,以及他后来几次看似不经意的关照(她后来发现,分到她手里的衣物确实比以前轻软干净了些),像一颗投入她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仇恨的坚冰依然厚重,但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乐娘,你看,曹都尉他们又捞到鱼了。”旁边的王大嫂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这位七少爷,心肠是真好啊,一点架子都没有。听说他昨天还让军需官给咱们营多拨了些驱蚊的草药呢。”
余乐乐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她不敢去看,怕看到那双清澈的、与她记忆中所有曹家人都不同的眼睛。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他是曹英的从弟,是曹家的人!曹家手上沾满了她亲亲人和自己的血!想到自己受到的凌辱,每次沐浴时摸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个烙铁印和脚踝处的伤疤,曹云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或许是伪装,或许是……他个人的偶然,但绝不可能改变曹家这个整体的罪恶。
可当她偶尔直起腰,捶打着酸痛的后背,目光不经意掠过江边时,看到那个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的年轻军官,正笨拙却又认真地试图用木叉刺鱼,失败后挠头憨笑的样子,心底深处某个角落,还是会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柔软。
“不一样的……他好像……真的不一样……”这个念头如同毒草,一旦生出,便难以根除,让她备受煎熬。
俘虏营内,气氛更加压抑。木栅栏围出的狭小空间里,挤着数十名在之前战斗中被俘的周军士卒和彝兵。阿依娜靠坐在角落,右腿脚踝处的青紫肿胀早已消退,一个多月来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身为女子,总有诸多不便,还好有其他彝人同胞们照顾她。她身上那套色彩斑斓的彝人服饰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沾着泥污,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她被俘已有一个多月,除了每日一顿勉强果腹的糙米饭和偶尔的审问,大部分时间都要跟其他俘虏一样干活,因她是女的,并没有让她做体力活,而是让她洗衣做饭,跟其他洗衣做饭的人不同的是,她的脚上始终戴着脚链。由于性格倔强,阿依娜干活时总喜欢顶嘴,时不时的就要挨上几鞭子,也咬牙硬挺着。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栅栏外,看向江州城的方向,。那天夜里余乐乐的突然出现和恳求,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她知道“乐娘”就是余乐乐,那个在白帝城赵韫府中有过短暂交集的汉人女子,杨燕将军的义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成了洗衣妇,怀了身孕?杨将军呢?
阿依娜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她也记住了余乐乐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她答应了保密,就会守口如瓶。在这充满敌意的军营里,知道一个与自己略有渊源的“熟人”的存在,竟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的、奇异的慰藉。同时,她也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叫“乐娘”的女子,似乎与曹氏有着极深的关联,每次有曹姓军官靠近,她都能感觉到余乐乐瞬间绷紧的身体和低垂下去的头。
曹云今天的收获颇丰,网到了好几条肥美的江鱼。他心情不错,指挥着曹安等人将鱼收拾好,准备大部分送回营中给士卒加餐,自己只留一小部分。
“安叔,你看那边,”曹云用下巴微微指了指洗衣营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个始终低着头、身形瘦弱的“乐娘”身上,“她好像……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
曹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嘿嘿一笑,低声道:“七少爷,您这心啊,也太善了。一个洗衣妇人,乱世里能有个安稳地方干活,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您要是真可怜她,回头我再送两条鱼过去?”
曹云脸上微微一热,连忙摆手:“不,不必了。上次已是唐突……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孕妇,做这等重活,实在不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安叔,你说……她真是寡妇吗?看她年纪,似乎不大。”
曹安混迹多年,察言观色,心中已然明了自家这位善良过头的七少爷,怕是动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甚至可能更多。他叹了口气:“我的七少爷哟,这兵荒马乱的,谁还没点伤心事?她说是,那便是了。咱们啊,能帮衬就帮衬点,但千万别惹麻烦上身。您忘了曹英将军在江阳……还有曹勇将军刚刚……”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提到曹勇战死和曹英在江阳的酷烈手段,曹云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沉默地看着江面,心中那份因捞鱼而带来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家族的野心、战争的残酷、个人的渺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空有怜悯之心,却无改变之力。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在这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战鼓已如雷鸣般擂响!
数以万计的荆州军士卒,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在各级军官的催促下,排列成密集的阵型,扛着连夜赶制略显粗糙的云梯,推着沉重的冲车和井阑,向着江州城墙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放箭!压制城头!”李腾立于中军旗下,亲自督战,声音压过了震天的鼓噪。
刹那间,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向着城头倾泻而去。周军显然早有准备,盾牌林立,同样以密集的箭雨还击。双方箭矢在空中碰撞、坠落,带起一蓬蓬血花。
攻城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滚木、礌石、烧沸的金汁如同死亡的雨点,从城头泼洒而下。城下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惨叫声、垂死者的哀嚎、兵器碰撞声、将领的怒吼声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乐。
荆州军士卒悍不畏死,踩着同袍的尸体,疯狂向上攀爬。不断有人从云梯上被推落、被砸下,摔得粉身碎骨。
“杀!先登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李腾的怒吼如同雷霆,激励着已经杀红眼的士卒。
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后,终于有勇悍之士凭借云梯,悍然登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残酷的肉搏!
“好!”李腾眼中精光爆射,知道胜负在此一举!他一把提起那柄沉重的厚背砍山刀,对左右亲兵吼道:“随我上!破城在此一举!”
“将军!不可!您是主帅!”赵崇急忙阻拦。
“主帅更当身先士卒!让开!”李腾一把推开赵崇,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冲向一架最为坚固的云梯,亲自攀爬而上!
主将亲自登城,极大地刺激了荆州军的神经!一时间,攻城之势达到顶峰!
城头之上,于赦手持长刀刀,冷静地指挥着防线。见李腾竟不顾身份,亲自攀城,他非但不惧,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终于上钩了!儿郎们!集中火力,围杀李腾!王豹、孙铭、吴勇!随我来,斩将夺旗!”
瞬间,李腾立足的那段城墙,成了整个战场风暴的中心!
李腾刚踏上城垛,砍山刀便带着恶风横扫,将几名扑上来的周军士卒如同割草般斩飞,威势惊人!
“李腾!纳命来!”于赦已然杀到,长刀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头劈下!
“铛——!”
火星四溅,巨响震耳!两位力量型的猛将毫无花巧地硬撼一记,竟是平分秋色!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都后退了半步,脚下城砖碎裂。
“于赦!今日必取你狗头!”李腾怒吼,旧伤(左肩胛,被赵淼所刺旧伤)似乎因这猛烈碰撞而隐隐作痛,但他此刻已被战意充满,不顾一切地挥刀再上!
与此同时,荆州军诸将见主将陷入重围,也纷纷拼命杀上城头。
曹纣双眼赤红,死死盯住于赦,完全不顾自身防御,挥舞长刀疯魔般杀来:“于赦!还我兄长命来!”
陈辰、刘云飞紧随其后,与周军将领王豹等人绞杀在一起。
龙羽身形灵动,直刀诡异,在人群中穿梭,牵制了大量敌军。
刘俊沉默如磐石,手中长枪稳准狠辣,接连刺倒数名周军军官,试图为李腾打开局面。
赵崇则护在李腾侧翼,刀法沉稳,替他挡开来自侧面的冷箭和攻击。
城头之上,顿时上演了一场惨烈的顶尖武将混战!
于赦独战李腾,刀光如匹练,劲风呼啸!
王豹双锤挥舞,力大招沉,独斗陈辰、刘云飞二人,竟不落下风!
孙铭长枪如毒蛇吐信,与龙羽战得难解难分!
吴勇大刀阔斧,与刘俊枪来刀往,火星四溅!
赵崇如同救火队员,拼死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然而,周军占据绝对地利,兵力源源不断补充。荆州军将领虽勇,但普通士卒在狭窄的城头难以展开,伤亡急剧增加,登城的通道也被周军重点封锁。
曹纣报仇心切,招式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猛地一刀不顾自身空门,全力劈向于赦后心。于赦仿佛脑后长眼,泼风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回旋,精准地格开曹纣兵刃,顺势一记沉重的侧踹,狠狠印在曹纣胸口!
“啊——!”曹纣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处看似不甚牢固的城垛上!
“轰隆!”那城垛年久失修,竟被他这猛力一撞,轰然碎裂!砖石纷飞中,曹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跌落下去,身影消失在城下的混乱之中。
“曹纣!!”陈辰见状,心神剧震,惊呼出声。就在他分神的刹那,王豹抓住机会,一记重锤狠狠扫在他的肩甲上!
“咔嚓!”甲叶碎裂,陈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踉跄着向后跌去,口喷鲜血。
李腾眼见曹纣坠城,陈辰受伤,更是怒火焚心,旧伤处的剧痛似乎也加剧了。他狂吼一声,大刀势若疯魔,不顾一切地猛攻于赦,试图将其斩杀。
于赦沉着应对,眼神冰冷。他敏锐地察觉到李腾因愤怒和旧伤影响,动作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凝滞。激斗中,他故意卖个破绽,诱使李腾全力一刀劈空,随即长刀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直刺李腾左肩肩胛骨那处旧伤!
“呃啊——!”旧伤被致命一击,那股熟悉的、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李腾的全身!那瞬间的剧痛远超以往,让他眼前一黑,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动作彻底僵住!
于赦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死!”
长刀带着死亡的寒光,趁势狠狠劈在李腾因剧痛而来不及完全格挡的右臂上!
“铛!噗——!”
虽有臂甲防护,但那恐怖的力量依旧震得李腾臂骨疼痛万分,大刀脱手飞出!整个人空门大开,身形踉跄摔在地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名混乱中且战且退的周军士兵,惊慌失措下一脚踩在了李腾刚刚脱手、刚要爬起手背上!十指连心,剧痛钻心!
李腾吃痛,身形一歪!于赦的下一刀已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奔他脖颈而来!
“将军!小心!”两名忠心耿耿的亲兵目眦尽裂,不顾自身安危,横刀奋力格挡!
“铛!”亲兵的刀被于赦沛然莫御的力量震开,其中一人更是虎口崩裂,兵刃脱手!
眼见李腾危在旦夕,另一名亲兵嘶吼着,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于赦持刀的手臂,同时对同伴大喊:“带将军走!!”
于赦暴怒,运力一震,将那亲兵甩飞出去,撞在城垛上,生死不知。但就这片刻的耽搁,另外几名亲兵已经拖着被打懵了的李腾,退到了城墙边缘。
退路已被周军封死,下城的云梯要么被毁,要么挤满了败退的荆州军。
“跳!”不知谁喊了一声。
走投无路之下,亲兵们拖着意识模糊的李腾,纵身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跳入了护城河!
“扑通!扑通!”
水花四溅!
“将军!!”城上尚在苦战的赵崇、刘俊等人看到这一幕,心胆俱裂!
城头的周军弓箭手岂会放过这等良机?纷纷涌到墙边,张弓搭箭,对着护城河中挣扎的人影乱箭齐发!
“嗖嗖嗖——!”
箭矢如同雨点般落入河中,带起缕缕血丝。
李腾身中三箭,两箭在肩背,一箭险险擦过脖颈。冰冷的河水和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清醒,随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他伟岸的身躯在水中沉浮,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水面。
“快!救将军!!”赵崇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再也顾不得城头战局,拼命杀向城墙边缘。陈远在城下也看到了这骇人一幕,知道大势已去,急令鸣金收兵,并组织人手前往护城河接应。
攻城的荆州军如同退潮般败下阵来,士气彻底崩溃。龙羽、刘俊等人率部拼死断后,且战且退,周军趁势掩杀,箭矢追射,又造成了大量伤亡。
直到败军退回营寨箭程之内,凭借寨墙弓弩的掩护,周军才停止了追击
残阳如血,将江州城墙和城下尸山血海的战场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周军的欢呼声震天动地,于赦持刀立于城头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如同不可逾越的天神。
荆州军大营,一片死寂。伤兵的哀嚎遍野,士气跌落谷底。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李腾被紧急抬回,军医正在全力救治。他身中数箭,失血过多,尤其旧伤遭受重创,加上溺水,情况极其危急,昏迷不醒。曹纣被找到时,左腿已然摔断,扭曲变形,人也昏迷不醒。陈辰肩胛骨骨裂,需要长时间休养。其他将领也大多带伤。
赵崇、陈远、龙羽、刘俊等人聚在帐内,看着昏迷的李腾,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力。接连折损三任主帅,精锐伤亡惨重,江州,仿佛成了荆州军的噩梦之地,吞噬着一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