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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74.0万字

第59章 集结大军

书名: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字数:1.3万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7:03:12

永兴十二年,冬末的寒风,在白帝城外荆州军大营中打着旋儿,卷起尚未散尽的硝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谋气息。攻克坚城的喜悦之下,潜藏着的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前的暗涌,像是火锅里翻滚的红油,表面热气腾腾,底下藏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捞上来的“惊喜”。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曹家兄弟眉宇间的阴霾,那阴霾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曹英与曹勇相对而坐,中间的棋盘上,黑白子纠缠搏杀,一如眼下局势,每一步都透着算计和凶险。

“第九军……王崇……”曹英捏着一枚黑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棋子在他指尖仿佛有千钧重,迟迟未能落下,“老二,此子若落在‘天元’之位,看似掌控中枢,实则四面受敌。怕的是,这局棋刚开了个头,就要换个我们都不熟悉的‘野路子’下法了。” 他语气沉重,眼神盯着棋盘,却又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外面那座连绵的、属于王崇的营寨。

曹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放下一枚白子,正好点在黑棋一片看似厚实的外势上,声音平稳却带着锐气:“兄长所虑,无非是‘势’之一字。我军主力,一至八军,哪个不是跟着二公子从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可历经苦战,如今皆不满员,多者不过四千,少的更是只剩个骨架!反观那王崇……”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讥讽的弧度,“此人身无寸功,全靠跪得快,麾下第九军,收编永安降卒、溃兵、乃至地痞流氓,人数竟达一万八千之众!乌合之众是不假,可架不住人多啊!此长彼消,其军势已成,盘踞我军侧翼,如同卧榻之旁蹲了头虚胖的豺狼,怎能不令人寝食难安?”

“正是!”曹英将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几枚棋子跳了起来,“此獠无能,目光短浅,但其背后站着益州陈氏那头真正的猛虎!如今他手握重兵,若生异心,或被陈氏利用,便是我军心腹大患!二公子将此军置于此地,是觉得李腾大将军足以震慑这头豺狼,还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曹勇,压低了声音,“有意为之,要看看这潭水里,究竟能冒出些什么牛鬼蛇神?”

曹勇微微摇头,拿起茶壶给曹英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二公子心思,如天马行空,难以揣度。或许只是觉得白帝城新下,需重兵巩固,第九军恰是现成的苦力。但无论如何,此军对我曹氏而言,绝非吉兆。我们此前在白帝城的‘清扫’,虽被李腾大将军按下,但这顿板子算是记下了。二公子何等人物?恐怕早就知道了,此番将这王崇放在我们眼皮底下,未尝没有敲打之意,让我们收敛锋芒,莫要太过……肆无忌惮。”

兄弟二人对视,眼中皆是凝重。一个拥兵近两万的潜在对手,哪怕只是虚胖,也足以打破现有的平衡,让他们如芒在背。

数日后,烟尘滚滚,旌旗猎猎,只是那旗帜挥舞得有些有气无力。王崇率领着他那一万八千人的第九军,浩浩荡荡,如同一条臃肿的长蛇,蠕动着抵达了白帝城外。军队衣甲不算齐整,红的绿的都有,队伍也显散漫,交头接耳者不绝,但那股庞大人数带来的、黑压压的压迫感,却是实实在在的,仿佛一片移动的乌云。

王崇本人骑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高头大马,身着崭新的、似乎还不太合身的校尉铠甲,努力挺直那平日里有些佝偻的腰板,顾盼间试图展现威严,但那眼神深处的虚浮和志得意满,却像是糊不住的窗纸,轻易就能看穿。向李腾交割军令后,他更是刻意让部队在主营外围,选择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扎下连绵营寨,那规模,那架势,几乎堪比小半个主营区,其“耀武扬威”、彰显存在的用意,不言自明。

曹勇带着几个亲兵在校场上操练,远远看着第九军那乱糟糟的扎营场面,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刀柄捏碎。

“他娘的!瞧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曹勇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着一群叫花兵,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大哥,你让我带一队人马过去,就说是帮他‘整顿军纪’,保证教教那降将什么叫规矩!”

曹英站在他身旁,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把按住曹勇蠢蠢欲动的胳膊,低声厉喝:“蠢货!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与他冲突,落人口实,岂非正告诉二公子和大将军,我曹氏不能容人,气量狭小,连个新附的降将都容不下?”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那片嘈杂的营寨,“眼下,敌情未明,二公子态度暧昧,必须静观其变,以静制动!看看这王崇,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也不知道福爷爷和垣弟他们到哪里了,若有垣弟在,定能看出更多门道……”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第九军这块“石头”刚砸进水里,涟漪还没散开,沈天意的第二道命令就如同另一块石头接踵而至:命李腾将俘获的白帝城主将杨燕,即刻押送永安,交由沈天意亲自处置。

这道命令让曹英心思立刻活络起来。押送杨燕,看似是个枯燥的任务,实则是离开李腾眼皮底下、直接与永安方面、尤其是与沈天意本人沟通的绝佳机会!若是运作得好,借此机会留在沈天意麾下效力,岂不是海阔天空?他立刻整饬衣甲,扶正头盔,带着一脸“忠勇为国”的表情,前往中军大帐请缨。

“大将军!”曹英抱拳,言辞恳切,表情肃穆,“押送逆酋杨燕,事关重大!此獠在益州经营多年,旧部众多,关系盘根错节,末将恐途中生变,或被其党羽劫夺!末将不才,愿亲自带队,精选麾下锐卒,定将此逆酋安全押至永安,亲手交由二公子处置!绝不负大将军所托!” 他眼神灼灼,充满了“舍我其谁”的担当。

李腾端坐案后,手握一卷兵书,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看清你肚子里有几根弯弯绕绕的肠子。他沉默地看了曹英片刻,那目光像是无形的秤,掂量着曹英的忠心、能力和小心思,直看得曹英背后渐渐沁出细汗,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曹校尉忠勇可嘉,心系大局,本将军甚慰。”

曹英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却听李腾话锋一转,语气不容置疑:“然,你部此前攻城血战,伤亡不小,将士疲惫,正当休整,以备再战。押送之事,虽重要,却不宜再劳动你部。本将军……已有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终落在了一直沉默寡言的沈杰身上:“此任,交由沈杰校尉。他行事稳妥,心思缜密,本部兵马亦较为完整,足堪此任。沈校尉,你即刻点齐本部五百精锐,押解杨燕,前往永安,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沈杰出列,抱拳应诺,脸上没什么表情。

曹英心中一沉,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透心凉。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强压着翻涌的失望和一丝被看穿的恼怒,躬身道:“大将军思虑周详,安排妥当,末将……遵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退出大帐,离开那令人压抑的氛围,曹英的脸色瞬间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李腾此举,防备之意昭然若揭!不仅不让他接触核心俘虏,更是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他想脱离李腾麾下、另寻靠山的念想!

与此同时,另一根刺也狠狠地扎在曹英心头,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青儿!那个本该被“清理”掉的叛逃死士,至今还像颗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陈远的营中,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咽不下,难受至极。

陈远此人,是沈天意的铁杆嫡系,平日里话不多,但意志坚定,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之前曹英派去潜入陈远营中、意图灭口的几名曹氏亲兵,不仅失手被擒,还被对方“客客气气”地送了回来,附带一句不咸不淡、却让人火冒三丈的警告:“陈校尉让属下转告曹校尉,营中军务繁忙,规矩也多,曹校尉的人若再‘不小心’迷路闯进来,下次……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回去。还请曹校尉……管好自家的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青儿知晓太多曹氏秘辛,尤其是关于曹氏暗中蓄养的死士网络和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她开口,或者被沈天意的人撬开嘴,后果不堪设想。

“英哥!”曹勇得知曹英想借押送杨燕前往永安、趁机脱离李腾的计划落空,怒火更炽,加上青儿这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贱人在陈远营里吃香喝辣,逍遥快活?这口气我咽不下!要不我晚上带几个好手,蒙上脸,偷偷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她!”

曹英眼中杀意闪烁,如同鬼火,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困兽的咆哮:“糊涂!陈远营寨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守卫森严,强行动手等于宣战!眼下王崇大军在外虎视眈眈,李腾态度不明,二公子心思难测,我们不能再节外生枝,授人以柄!此事……必须从长计议,等待时机!” 他烦躁地挥挥手,“眼下,先应付了王崇这头‘笑面虎’再说!”

就在曹氏兄弟为内外交困而焦头烂额之际,一名亲兵来报:“校尉,第九军王崇校尉来访,说是……奉二公子之命,安营已毕,特来拜会诸位同僚。”

曹英与曹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和警惕。王崇此时来访?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呵,来得正好。”曹英冷笑一声,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怒容,恢复平日的沉稳,“请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王大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崇走进帐内,依旧是那副努力挺直腰板却难掩骨子里虚浮的样子,像只试图模仿鹰隼的家雀。他拱手行礼,脸上堆起略显夸张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带着小心翼翼:“二位曹校尉,冒昧打扰,军务繁忙之中还来叨扰,实在是……呵呵,还望海涵,海涵。”

“王校尉客气了,如今同营为将,何来打扰一说?请坐。”曹英不动声色地还礼,示意亲兵看茶,“不知王校尉此来,所为何事?可是营寨安置有何困难?” 他语气平和,仿佛之前对王崇的忌惮从未存在。

王崇有些拘谨地坐下,双手接过亲兵递来的茶水,却不敢喝,只是捧着,仿佛那茶杯能给他一点暖意和勇气。他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曹英锐利的目光:“这个……不敢有劳曹校尉动问。营寨已初步安顿,只是……只是奉二公子之命,率军前来听调。王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军中……呵呵,诸多事务,规矩方圆,还需向曹校尉这等军中栋梁、前辈宿将,多多请教才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试探,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恳求,“尤其是……这军中人事复杂,各方关系盘根错节,王某见识浅薄,唯恐行差踏错,不小心得罪了哪位,辜负了二公子的信任,那可就……唉,也让我家中妻女,在永安徒增担忧啊。” 他特意在“家中妻女”和“永安”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看向曹英。

曹英心中冷笑,立刻明白了王崇的潜台词——他的家眷,那位出身陈氏的夫人和娇弱的女儿王胜男,还在永安沈天意的“照顾”之下。沈天意派他来,既是用他这降将和麾下兵马,也是一重警告和控制。他此番来访,名为请教,实为示弱,是来“拜码头”,希望荆州军中的地头蛇曹氏不要将他这个过江龙(哪怕是纸糊的)逼得太紧,以免祸及远在永安的家人。这是在求一条活路,或者说,一个相对安稳的共存空间。

“王校尉过谦了。”曹英脸上浮现公式化的、毫无温度的笑容,像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你深得二公子信重,委以方面之任,手握重兵,威震一方,何须向我等请教?至于军中关系嘛……”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悠然,“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谨守本分,忠于职守,一切以二公子军令为重,自然无人能指摘,也无人敢为难。至于家眷……”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如锥子般刺向王崇,“二公子仁厚宽宏,赏罚分明,定会‘妥善’照顾,王校尉大可‘安心’在营中为二公子效力,不必‘挂怀’。”

王崇听出了曹英话语中冰冷的敲打与警告,脸色白了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忙放下茶杯,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曹校尉所言极是!字字珠玑,令王某茅塞顿开!王某定当恪尽职守,唯二公子马首是瞻,绝不敢有丝毫二心!那……那不打扰二位校尉商议军机了,王某告退,告退。”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一身冷汗,快步离开了曹英的大帐,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

看着王崇离去时那略显狼狈的背影,曹勇忍不住又啐了一口:“呸!怂包!装得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就这点胆子,也配统领近两万人马?”

曹勇倒是微微蹙眉,沉吟道:“兄长,看来这王崇,倒也识趣,知道自己是无根之萍。他这番作态,虽是示弱,却也点明了他的软肋在永安。二公子用他,既是用其兵,也是用其‘质’。此举,未必没有借他这面‘镜子’,敲打我等,在这白帝城中,莫要太过锋芒毕露、肆意妄为之意。”

曹英冷哼一声,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的火气:“彼此掣肘罢了。他怕我们,我们忌惮他背后的二公子和陈氏。不过,他既然识相,懂得低头,我们暂时也不必逼得太急,维持这表面的平静也好。眼下,我们还有更棘手的事要处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陈远营寨的方向,那里,藏着足以让曹氏伤筋动骨的隐患。

就在曹英为王崇和青儿之事烦心不已时,曹纣则按照曹垣临走前的锦囊妙计,将目光投向了后营那片守卫森严的区域——那位身怀六甲、深得沈天意爱重,几乎被捧在手心里的夫人,张静姝的住处。攻破男人,有时要从他心爱的女人身边入手,这是曹垣计策里的“迂回之策”。

这一日,天光正好,虽然依旧寒冷,但难得的有了几分阳光。曹纣领着一位妙龄少女,身后跟着几名抬着沉甸甸箱子的健仆,来到了张静姝休养的营帐外。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名唤曹婉莹,是曹鸿一位颇为宠爱的庶出女儿,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一双大眼睛灵动之极,未语先笑,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一身鹅黄色的锦绣衣裙,在这肃杀沉闷的军营中,宛如一道突然降临的、鲜亮活泼的春光,让人眼前一亮。

张静姝的营帐护卫及其严密,全是沈杰精挑细选的七十名沈家骑兵,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人马重甲,威风凛凛,帐内由小荷贴身伺候,还有四名武艺高强的沈氏女兵,帐外的空地上还有一辆八匹高头大马拉动的重达千斤的铁甲车,随时面对危急时刻

“末将曹纣,携小妹婉莹,特来拜见夫人!愿夫人玉体安康,心境愉悦,早日为二公子诞下健壮麟儿!”曹纣在帐外停下,收敛了平日里的骄横之气,声音放得恭敬而不失洪亮。

帐帘被一只素手掀开,小荷笑吟吟地迎了出来,见到曹纣和曹婉莹,以及那几口显眼的大箱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连忙侧身让开:“曹校尉,婉莹小姐,快请进,夫人刚喝了安胎药,正说有些闷呢,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 她语气热络,显然对这位时常带来“惊喜”的曹校尉并不陌生。

帐内暖意融融,炭火盆、手炉齐备,还熏着淡淡的、有助于安神的清香。张静姝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腹部已明显隆起,将她原本就窈窕的身段衬得更加圆润动人。因有孕在身,她未施粉黛,容颜却更显温婉清丽,气色红润,眉宇间带着一丝将为人母的柔和光辉。她见到曹纣和曹婉莹,脸上露出温和而真诚的笑容:“曹校尉,婉莹妹妹,不必如此多礼,快请进来坐。小荷,看茶,再拿些点心果子来。”

曹纣看到张静姝的容貌瞬间惊呆了,他早知道张静姝有南阳第一美人之称,但从未有机会近距离得见。今日一见,只觉得帐内仿佛都亮堂了几分,那是一种混合了少女清丽与少妇风韵,又因怀孕而增添了几分独特魅力的美,让他一时有些失神。一旁的曹婉莹见状,赶忙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道:“四哥!你脸红什么”

曹纣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躬身,不敢再看:“夫人折煞末将了。您身体贵重,末将站着回话就好。”他示意随从将箱子抬进来,一一打开。顿时,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人眼。有来自南海的龙眼大小的珍珠,颗颗圆润无瑕,光泽莹莹,一看便知价值连城;有西域传来的琉璃盏,晶莹剔透,在光线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色彩;有前朝名家的山水画作,笔墨酣畅,意境悠远;更有一些连见多识广的张静姝都一时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玩,诸如会自鸣的机关鸟、能散发异香的暖玉枕等等。显然,曹鸿为了讨好这位未来的“主母”,巩固曹氏与沈氏核心的关系,是下了血本,搜刮了不少压箱底的好东西。

“曹校尉,这……这是何意?”张静姝坐直了些身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她并非不爱珍宝,当初她张家的财富全被沈天胤洗劫一空,在沈家的日子可谓是过得紧巴巴的,连换洗的衣服都只有一两件,可她但更明白这些东西背后代表的意义。

曹纣此刻已恢复了镇定,满脸堆起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略显凶悍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夫人容禀,这些都是我叔父,哦,就是曹鸿刺史的一点小小的心意。叔父他老人家常在荆州念叨,说二公子在外征战,餐风露宿,实在是辛苦;夫人您怀胎十月,更是艰辛不易,需得好生将养,万万不能有丝毫闪失。这些玩意儿,不成敬意,给您和身边的姑娘们平日里解解闷,把玩一二,聊表心意,万望夫人千万不要推辞,否则末将回去,实在无法向叔父交代啊。” 说着,他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眼睛已经有些发直的小荷,以及其他三位负责护卫张静姝的女兵,“小荷姑娘,还有这几位女英雄,平日里护卫夫人,寸步不离,也是辛苦至极。叔父也特意备下了一些荆襄之地的时新首饰、苏杭的上等绫罗,算是给各位姑娘添妆,聊表谢意。”

小荷等人看着那些精致绝伦的珠钗、手镯,光滑亮丽的绸缎,眼中虽有意动和欢喜,但都强忍着,先看向张静姝,等待她的示意。张静姝何等聪慧,岂会不知曹鸿这糖衣炮弹的用意?她微微一笑,既不显得过于热络急切,也没有直接推辞拂了对方面子,只是温和地说道:“曹刺史真是有心了,如此厚礼,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静姝在此,多谢曹刺史美意。小荷,既然曹校尉一片诚意,那便收下吧,登记在册,分给姐妹们,也算是曹刺史的一番心意。”

“是!谢夫人!谢曹校尉!”小荷几人这才欢喜地行礼,脸上笑开了花,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点那些令人心动的礼物。

这时,曹婉莹像只活泼的小雀儿,蹦蹦跳跳地凑到张静姝榻前,毫无寻常官家小姐的拘束和扭捏。她眨着那双清澈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张静姝隆起的肚子,声音清脆得如同黄鹂初啼:“静姝姐姐,你肚子里的小宝宝,现在会动了吗?他是不是像二公子一样,将来也是个顶天立地、了不起的大英雄呀?” 她歪着头,一脸纯真无邪的憧憬。

张静姝被她这天真烂漫、毫不设防的样子逗乐,心中那点因为收受重礼而产生的微妙隔阂也消散了不少。她温柔地抚着肚子,笑道:“现在还早呢,只是偶尔能感觉到他轻轻动一下,像小鱼儿吐泡泡。至于是不是英雄,可得看他自己的造化和以后的努力了。”

曹婉莹立刻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地板起小脸,用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肯定是的!我爹,就是曹刺史,他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二公子那么英明神武,用兵如神,静姝姐姐你又这么好看,像天上的仙女似的,生出来的宝宝,那一定是全天下最棒、最厉害的!” 她说着,又突然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夸张地叹了口气,“唉,可惜我是个女儿身,不能像哥哥们那样,骑着高头大马,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不然啊,我也要去帮二公子打天下,把那些不听话的坏蛋都打得落花流水!” 她挥舞着小拳头,然后又是一脸“惆怅”,“我现在啊,只能在后面,逗静姝姐姐开心,让姐姐每天都高高兴兴的。我娘说,孕妇心情好了,肚子里的宝宝也能长得壮壮的,将来更好养活!”

她这番童言稚语,配合着丰富多变、生动有趣的表情,顿时让帐内众人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连一向因为职责所在而表情严肃的那几位女兵,都忍不住掩口轻笑,帐内气氛一时轻松愉快到了极点。

“婉莹,你这张小嘴啊,真是抹了蜜糖了!比这些珍珠宝贝还可人疼!”张静姝笑得眉眼弯弯,多日来因怀孕和身处军营而产生的烦闷、无聊,仿佛都被这小姑娘带来的春风一瞬间吹散了。她拉着曹婉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榻边,“来,坐到姐姐身边来。跟姐姐说说,你们从荆州来,荆州最近可有什么好玩的新鲜事儿?我都好久没听过外面的趣闻了。”

曹婉莹立刻来了精神,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声音清脆,语速飞快。从荆州城里的元宵花灯会多么热闹,哪家的灯笼最好看;到某位世家小姐出嫁时,那十里红妆的排场有多大,新娘子哭嫁哭得多么“惊天动地”;再到她偷偷躲在屏风后,听到的关于她那个未来嫂子——沈家大老爷沈豪的嫡女,即将与她三哥曹垣完婚的沈佳琪小姐的趣事,比如看似端庄的沈小姐其实私下里怕虫子怕得要命等等。她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模仿得惟妙惟肖,妙语连珠,逗得张静姝不时掩口轻笑,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帐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曹纣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满意而放松的笑容。他知道,比起那些冷冰冰的奇珍异宝,小妹带来的这份毫无机心的“开心”,这份鲜活的生命力,或许更能打动这位见惯了珍宝、身处权力漩涡却渴望寻常温情的夫人。这份“开心”,是连接曹氏与沈氏核心最牢固、也最不易被取代的纽带。

与此同时,在通往白帝城的蜿蜒险峻的蜀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艰难而坚定地行进。人喊马嘶,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队伍最前方,是约一万名衣甲相对统一、步伐还算齐整的荆州军,分为两部,旗帜鲜明。一面大书“沈”字,一面绣着“张”字。为首的两位将领并肩而行。左边那位,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形魁梧得像尊铁塔,声若洪钟,乃是南阳太守沈天赐。他年纪比沈天明大了足足十岁,是大老爷沈豪早年闯荡绿林时收的义子,闯荡绿林时跟着沈豪和沈员外干了不少杀人越货的勾当,性格豪迈粗犷,勇力过人。右边那位,则是一身轻甲,面容俊雅,眼神明亮中带着沉稳与智慧,腰间佩剑,显得英气勃勃,正是新近归附的武陵太守张良。

“哈哈哈!张良兄弟!”沈天赐大笑着,声震四野,随手拍了拍张良的肩膀,那蒲扇般的大手力道惊人,拍得张良身下的战马都忍不住晃了一下,“听说我那义弟天意在江夏跟你打过是吧?你看我这兄弟怎样?”

张良被他拍得气血微涌,连忙稳住身形,苦笑着拱手道:“天赐兄说的是,二公子用兵,确实神鬼莫测,勇冠三军,良!佩服之至。” 他这话倒是由衷而发。当初他选择投诚,固然有从妹张容与沈天意那段缘分的关系,但沈天意本人在战场之上所展现出的魄力、谋略和个人勇武,亦是让他最终下定决心归顺的关键因素之一。

沈天赐得意洋洋,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一般,环顾左右,声如洪钟:“那是自然!天明坐镇豫州,虎视中原,玩弄那些诸侯于股掌之间!天意亲冒矢石,攻略巴蜀,打得那些地头蛇哭爹喊娘!这天下,合该我沈氏来坐!这江山,注定要改姓沈了!” 他看向张良,语气变得诚恳而热络,“兄弟你弃暗投明,识时务,有眼光!是明智之举!放心,跟着我沈家干,亏待不了你!等将来天下一统,论功行赏,封侯拜相,光宗耀祖,那都是不在话下的事情!”

张良含笑点头,态度谦和:“承天赐兄吉言,良既已归顺,自当尽心竭力,为二公子,为沈氏大业,效犬马之劳。”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沈天赐和张良麾下的这一万荆州兵。而是在他们大军前方约一里处,另有一支约五千人、装束迥异、气质彪悍无比的队伍。这些士兵大多身材不高,但极其精悍结实,皮肤黝黑,显然是常年翻山越岭、经受风吹日晒所致。他们穿着色彩斑斓、以蓝、黑为主色调,绣满了各种奇异鸟兽、日月星辰图案的土布衣服,头缠厚厚的黑巾,有的还插着鲜艳的雉鸡翎。他们手持的兵器也五花八门,有锋利的腰刀,有制作精巧、威力不小的弩箭,更有许多人腰间挂着竹筒,里面插着一根根细长的吹箭。他们的眼神锐利,带着山林野兽般的野性和警惕,沉默地行军,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肃杀之气。

为首者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古铜色的皮肤,肌肉虬结,耳戴一对硕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银环,脸上从眉心到两侧脸颊,有着神秘的青色螺旋状刺青,眼神桀骜不驯,顾盼间精光四射。他便是此次奉沈天意之命,由曹鸿在荆南武陵等地紧急征召而来的苗军首领,当代苗王的亲弟弟——龙羽。他率领的这五千苗军,正是沈天意用来对付蜀中彝人,实行“以苗制彝,以蛮攻蛮”策略的关键力量。

队伍正行至一处相对开阔,两侧山林却依旧茂密的山谷。突然,侧翼负责警戒的几名苗军斥候,发出了一阵急促而独特的、模仿某种山鸟的呼哨声,打破了行军的沉闷。

龙羽眉头一皱,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扫向声音来源的山林方向,没有任何犹豫,一拨马头,带着十几名亲信苗兵,如同灵猿般迅捷地脱离大队,冲向那边。沈天赐和张良也心生警惕,互望一眼,示意身后的大部队暂停前进,保持警戒,同时带着一队亲兵跟了上去,想看个究竟。

众人来到路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只见几名苗兵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那是一个女子,衣衫早已褴褛不堪,被荆棘刮成了布条,浑身沾满了干涸的泥泞和已经发黑的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双脚脚踝处用肮脏破旧的布条胡乱包裹着,但依旧有暗红色的血迹不断渗出,将布条浸得硬邦邦的。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显然是伤势过重,加上饥寒交迫,已然昏迷不醒。正是历尽磨难、凭着顽强意志从曹氏押送队伍中逃脱,却又因伤势爆发、体力耗尽而倒下的余乐乐!

“头人,是个汉人女子,伤得很重,特别是脚,脚筋像是被利刃挑断了,能逃到这里,真是奇迹。”一名通晓汉话的苗兵小头目用生硬的官话向龙羽汇报,脸上也带着一丝讶异。

龙羽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探查了一下余乐乐脚踝的伤势,又看了看她身上其他地方的擦伤和淤青,眼中闪过一抹更深的讶异和审视。这伤势之残酷,下手之狠毒,而这女子生命力之顽强,意志之坚韧,都超乎了他的想象。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逃难女子。

沈天赐和张良此时也走近前来。沈天赐粗声粗气地道:“哟呵?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冒出个姑娘来?还伤成这样?谁家的姑娘遭这老罪了?看着怪可怜的。”

张良则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余乐乐的脸,虽然污秽不堪,但眉宇间那股子即使昏迷也未曾完全消散的倔强、厉气和某种经过严格训练留下的痕迹,让他心中一动。他沉声道:“天赐兄,你看此女,虽落魄至此,但观其骨相气质,绝非寻常村妇。脚筋被挑,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是防止她逃跑。莫非……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逃奴?或是……军中逃犯?” 他心思缜密,立刻想到了多种可能性。

龙羽站起身,用苗语快速向身边的巫医和几名头目吩咐了几句,然后转向沈天赐和张良,语气带着苗人特有的直爽和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两位太守,山林之神在上,我苗人见死不救,非勇士所为。此女伤势极重,不救必死。既然被我们遇上,便是缘分,也是山林之神的指引。便救她一命吧。我随军的巫医,最擅治疗各种外伤瘴毒,或可试一试。至于她的来历……等她醒了,再问不迟。”

沈天赐本就是豪爽性子,见龙羽有意相救,大手一挥:“成!龙羽头人有此善心,那是这姑娘的造化!那就救!不过张良兄弟说得对,此女来历不明,救归救,还是要提防一二,别救了个白眼狼或者惹祸精回来。”

张良也点了点头:“正当如此。先救人要紧,其他的,等她苏醒后,细细盘问便知。”

于是,余乐乐被两名苗妇小心翼翼地用担架抬起。龙羽特意吩咐巫医,用好药,仔细照料。他们此刻并不知道,这个偶然从死亡边缘救下的、奄奄一息的汉人女子,体内藏着对襄阳曹氏何等刻骨铭心、不惜毁天灭地也要报复的仇恨。她的出现,将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白帝城已然复杂的局势中,激起怎样意想不到的、甚至是腥风血雨的涟漪。

就在队伍救治了余乐乐,准备继续前进时,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另一支小型队伍也恰好行来。这支队伍人数不多,约二三十人,但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显然是精锐护卫。他们簇拥着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打造得十分坚固的青篷马车。

马车内,老管家曹福正闭目养神,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佛珠,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虑。曹垣则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肩膀上依旧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他也在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而那位平日里如同影子般的死士阿奴,此刻却换下了一身劲装,穿上了一套月白色的、质地良好的衣裙,虽然依旧沉默寡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明显经过了一番梳妆打扮,竟显出几分清丽之色。她正跪坐在曹垣脚边,动作轻柔地为他按摩着小腿,疏通气血,低眉顺眼,姿态恭顺。

两支队伍在这狭窄的山路口不期而遇,顿时都将对方看了个清楚。

沈天赐骑在马上,眼神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马车以及车旁护卫的服色,眼神顿时一亮,对张良笑道:“嘿!张良兄弟,你看前面那伙人,像是曹家的人马啊!”

他话音未落,曹福已然动作利落地掀开车帘,看到了外面这支浩浩荡荡、旌旗招展的大军,尤其是沈天赐和张良身后那支充满野性彪悍气息的苗军,他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瞬间堆起了那副几十年练就的、人畜无害、无比恭敬谦卑的笑容,立刻下车,带着两个随从,快步上前几步,对着马上的沈天赐和张良便是深深一躬,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敬意:“老奴曹福,参见天赐将军!参见张良将军!真是巧遇,天大的巧遇啊!老奴奉家主之命,正要接我家垣少爷回荆州休养并……呵呵,完婚,没想到在此荒僻山路,竟能得遇两位将军率领的天兵,真是幸会,三生有幸!”

曹垣也在阿奴的搀扶下,忍着肩伤带来的疼痛,上前几步,对着沈天赐和张良勉强行了一礼,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晚辈曹垣,身上有伤,礼数不周,还望天赐将军,张良将军恕罪。”

沈天赐端坐马上,哈哈一笑,声震山林,目光扫过曹垣那苍白的脸和肩膀上显眼的绷带,又看了看后面那辆马车,以及扶着曹垣、面无表情却容貌清丽的阿奴,声如洪钟:“回荆州完婚?哈哈!好事啊!天大的好事!恭喜曹贤弟了!看来白帝城一战,曹贤弟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但这终身大事定了,喜事临门,正好冲一冲这血光之灾,是大吉之兆!”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目光却带着审视,问道,“福老先生,你们这就……几十号人回去?这蜀道艰难,路上可不太平啊,听说还有彝人溃兵流窜。要不要我老沈派一队兵马,护送你们一程?保证安安稳稳送到荆州地界!”

曹福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紧,连忙将腰弯得更低,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万万不敢劳烦天赐将军虎威!老奴虽然老朽,但也带了家中些许还算得力的护卫,足以应付寻常毛贼。何况,家主思虑周全,已在沿途关键节点有所安排,接应人手都已派下,定能保垣少爷平安抵达。实在不敢耽搁两位将军行军大事,益州战事要紧,要紧啊!”

张良端坐马上,面色平静,一言不发,只是与身后马车里微微掀开车帘向外窥看的妻子许茹对视了一眼。许茹的目光,则带着女性特有的敏锐,在曹垣和他身边那位月白衣裙的“侍女”阿奴身上来回打量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沈天赐也是粗中有细之人,见曹福言辞恳切,不愿多说,也不再强求,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耽误老先生和贤侄的吉时了!我等还要赶去白帝城与我家二弟汇合,就此别过!祝曹贤弟一路顺风,早日康复,我家小妹就等着你呢,预祝贤弟新婚大喜,早生贵子啊!哈哈哈哈哈!”

“承天赐将军吉言!老奴代垣少爷,多谢将军!恭祝两位将军此去白帝城,旗开得胜,再建奇功!”曹福再次深深躬身,态度谦卑得几乎要将头埋进土里。

双方队伍,一支庞大彪悍,一支精干低调,在这狭窄的山路口交错而过,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看着沈天赐、张良以及那支充满野性力量的苗军远去的烟尘,曹福脸上的谦卑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丝深沉。他缓缓直起腰,对搀扶着自己的曹垣低声道:“垣少爷,看到了吗?那张良乃是楚国七大将,此人看似书生,实则有万夫不当之勇,且智谋勇略不在英少爷之下”

曹垣忍着肩头传来的阵阵隐痛,望着沈天赐大军消失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轻声道:“福爷爷,我看还是尽快回到荆州,将这婚事……应付过去,然后速返前线。不知为何,孙儿心中总有不安,英哥他们性子急,怕是容易得罪这张良。”

“老奴明白。”曹福点头,眼神锐利地看了一眼白帝城的方向,闪过一丝忧色,随即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务必尽快赶回荆州!”

而沈天赐这边,与曹福等人分别后,他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对身旁的张良道:“张良兄弟,你看曹家这老小子,神神秘秘的,就带那么二三十号人,真就只是送曹垣回去成亲?我咋觉得,没那么简单呢?”

张良沉吟片刻,缓缓道:“曹垣重伤,曹鸿爱子心切,接回荆州好生医治,筹备婚事,情理之中。但选择在此时,白帝城初定、各方势力亟待整合的关口离开,又恰与我等大军在此相遇……或许,白帝城内,曹氏另有动作,或是遇到了什么他们自己难以解决的麻烦,急需曹垣回去,与曹鸿当面商议定夺。”

沈天赐冷哼一声,浑不在意:“管他什么动作,什么麻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有我和张良兄弟你麾下这一万精锐人马,再加上龙羽头人这五千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苗家勇士,还有我二弟天意坐镇中枢,他曹家就算有什么小心思,又能翻得起多大的浪花?加速行军!我倒要看看,这白帝城,如今被李腾和曹家那帮小子,打理成什么光景了!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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