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之地,深秋已带着刺骨的寒意。白帝城雄踞夔门,扼守长江咽喉,此刻却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被荆州军铁桶般的围困压得喘不过气。城墙上益州军的旗帜无精打采地垂着,城外,连营数十里,旌旗招展,正是沈天意麾下李腾所部主力。
连日围城,战事陷入僵局。白帝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必然损失惨重。李腾采纳了稳扎稳打的策略,意图断其粮道,待其自溃。然而,城内具体情况如何,探子回报总是语焉不详,这让素来以稳健着称的李腾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焦躁。
这日午后,李腾邀了主帅沈天意,并麾下主要将领——副将杨勉、校尉沈杰、校尉曹英,以及新参军曹垣一同前往白帝城东北一侧的高地,实地勘察地形,研讨下一步的攻城计划。曹垣是荆州刺史曹鸿第三子,虽年纪轻轻,刚到十来天,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五十余名曹氏子弟和两千曹氏部曲,更重要的是身怀六甲的张静姝也跟他一起来了,曹垣此人虽然身无缚鸡之力,但在军事推演和策略规划上展现出的敏锐与老辣,深得沈天意赏识,故破格提拔为参军,原参军杨勉则转任李腾副将,协助具体军务。
一行人勒马高地,俯瞰下方。白帝城依山而建,城墙蜿蜒,江水环绕,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沈天意与曹垣一下马,便立刻铺开舆图,二人年纪相仿,仅相差一个月,也算是同龄人,话题也比较多,二人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低声讨论起来,完全沉浸在了战略构划之中。对于身旁的杂务,沈天意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如何拿下这座坚城。
李腾则与杨勉、沈杰、曹英等人,一边观察城防细节,一边交换着意见。秋风卷起枯叶,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一阵微弱的、夹杂着哭喊与狞笑的嘈杂声,顺着风从下方一片稀疏的林地间传来。
李腾眉头一皱,他治军极严,最厌烦军中喧哗,尤其是这种明显不正常的动静。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对身旁的沈杰道:“去看看,何事喧哗?”
沈杰领命,刚策马欲行,那哭喊声陡然变得凄厉起来,是一个女子的尖叫,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大胆!”李腾脸色一沉,心中已有不祥预感。他不再等待,一夹马腹,率先朝着声音方向冲去。杨勉、沈杰、曹英三人见状,也立刻跟上,曹英回看了沈天意与曹垣一眼,对身旁的亲兵喊到“你们几个,务必保护好三少爷和二公子”
四人策马穿过一片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众将勃然变色——三名荆州军士兵,正将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按在地上,她的外衣已被撕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累累伤痕,少女拼命挣扎哭喊,而那些士兵则发出淫邪的笑声,上下其手。
“放肆!”李腾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那几名士兵动作一僵。
当看清来人是大将军李腾及其余几位高级将领时,那几个士兵顿时面如土色,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小的……小的们一时糊涂!”
李腾脸色铁青,眼中杀意弥漫。他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临阵脱逃,二是欺凌妇孺。眼前这一幕,彻底触犯了他的底线。
“杨勉!沈杰!曹英!”李腾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给本将军拿下!”
“是!”三人齐声应命,立刻行动。杨勉指挥赶来的亲卫迅速将那几个犯事士兵捆缚起来,并将路过的少量士兵也暂时控制住。场面瞬间被肃清,只剩下地上那个蜷缩着、瑟瑟发抖、低声啜泣的少女。
李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翻身下马,走到少女身边。他解下自己的披风,动作尽量轻柔地盖在她几乎赤裸的身上。
“姑娘,莫怕。”李腾的声音放缓了许多,但仍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是在下治军不严,让姑娘受委屈了。侵害你的败类,我必将按军法严惩!”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泪水和污泥,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庞。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材瘦小,不到七尺,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看着李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泪水流得更凶了。这副凄惨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
李腾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平视她,缓和语气问道:“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会在此处?”
少女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答:“我……我叫余乐乐……是从,从那个城里……逃出来的……”她伸手指向白帝城的方向。
李腾心中一动,追问道:“白帝城?你是城中百姓?”
余乐乐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城里……城里没吃的了……好多人都饿死了……树皮、草根都吃光了……我爹娘……我爹娘都……”她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后面的话淹没在悲恸的呜咽中。
李腾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与他之前收到的探报严重不符!探子回报,虽然白帝城被围,粮草紧张,但城中守军至少还有两万余人,存粮至少应还能支撑半月以上,绝未到山穷水尽、易子而食的地步!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负责情报的曹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曹英!这是怎么回事?城中情况,为何与探子所报差距如此之大?!”
曹英也是面露惊疑,连忙躬身道:“大将军息怒!末将所收集的所有探报,均显示城内虽困,但军心尚稳,存粮至少可支应十日以上。绝无此女所言这般凄惨!此女所言……恐有不实!”
就在这时,地上的余乐乐似乎从李腾与曹英的对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李腾地位极高,甚至能决定那些凶徒的生死,也能质问情报官员。求生的本能和肩负的任务,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取得这位将军的信任,必须留下来!
她忽然抬起泪眼,死死盯住李腾的脸,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惊喜、难以置信和深切悲伤的光芒。
“哥……昇哥?”她颤抖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微弱却清晰。
这一声“昇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李腾更是浑身一震,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余乐乐仿佛确认了什么,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李腾的铠甲边缘,放声大哭起来:“昇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是乐乐啊!你的乐乐啊!”
李腾彻底懵了。他自幼从军,家乡早已在战乱中沦丧,亲人离散,他确实有一个同胞兄弟,名叫李昇,但多年前失散,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知。?
“姑娘,你……你叫我什么?。”李腾试图推开她,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为何叫我昇哥。”
“不!不会错的!你就是昇哥!”余乐乐抬起泪痕斑斑的脸,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她仔细端详着李腾的脸,眼神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激动与“不敢相认”的怯懦,“你的眉毛,你的眼睛,跟我的昇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只是昇哥哥没有你这么威严,他……他三个月前说去荆州贩货,就再也没有回来……爹娘病重,城里又没了吃的,我……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拼命逃出来想找昇哥……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昇哥,你是不是当了将军,就不认乐乐了?”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情感充沛,将一个寻找亲人、孤苦无依又绝处逢生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一声声“昇哥”,带着无尽的委屈、依赖和渴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旁的沈杰,性情相对耿直憨厚,看到此情此景,尤其是余乐乐那“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他凑近李腾,低声道:“大将军……末将看这姑娘,不像全然作假。您……您莫不是玩弄人家感情了吧?或许……?”
李腾的内心掀起了波澜。他杀伐果断,并非负心之人。但余乐乐的话,勾起了他内心深处对失散亲人的思念与愧疚。他确实有个弟弟,容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这一声昇哥……这个两个字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心颤,昇哥?是阿昇吗?。余乐乐的表情太真实了,那眼神里的期盼与恐惧,不似作伪。难道……世上真有如此巧合?莫非阿昇还在人世?……他不敢想下去。
“姑娘,”李腾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但依旧带着审慎,“你且慢慢说。你所说的昇哥,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离家时,是何模样?”
余乐乐早已将准备好的说辞背得滚瓜烂熟,她哽咽着,将那个虚构的“昇哥”的姓名、年龄、体貌特征娓娓道来,其中一些模糊的描述,竟真的与李腾以及他失散的弟弟有几分似是而非的吻合之处。她甚至说出了“昇哥”屁股上有一块青色胎记,这是杨燕给出的可能适用于许多人的信息。
李腾越听,心中的疑虑与一种奇异的希望交织得越深。他确实有块胎记,位置也差不多!难道……她口中的昇哥,真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弟弟离家时年纪尚小,如今也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莫非这女子与他的弟弟有关系?,也并非绝无可能?纷乱的思绪冲击着他理智的判断。
“你……你确定你家昇哥,是三个月前去的荆州?”李腾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嗯!”余乐乐用力点头,泪眼婆娑,“昇哥还说,荆州繁华,赚了钱就回来接我们……可是,可是……”她又哭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远处的沈天意和曹垣,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两人对着舆图,时而争论,时而沉思,笔在图上不断勾勒,完全沉浸在了攻防推演之中。对于这边认亲的戏剧性场面,沈天意至多偶尔抬眼瞥一下,便又迅速收回目光,并未投入任何关注。曹垣更是心无旁骛,只是专注地听着沈天意的分析,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李腾看着眼前哭得几乎晕厥的少女,又想到生死未卜的弟弟,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她真的是弟弟的心爱之人,那自己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怎能弃之不顾?而且,若她所言城中情况为真,那战略就必须立刻调整!
他深吸一口气,扶住余乐乐的肩膀,沉声道:“好了,莫哭了。无论你是否认错人,既然你从白帝城中逃出,又遭遇此等不幸,我军绝不会坐视不管。你先随我回营,好好治伤,将养身体。你昇哥的事……我会派人去查。”
他转头对杨勉道:“杨副将,传我军令,方才那几名违抗军令、欺凌百姓的士卒,立即斩首示众!其余从犯,重责一百军棍,革除军籍,充为苦役!并将此令通报全军,以儆效尤!”
“是!”杨勉领命而去。
李腾又看向曹英:“曹将军,安排一下,找可靠的人为她检查伤势,换身干净衣服,妥善安置。”
曹英目光闪烁了一下,躬身道:“末将领命。”他心中已有计较,正好借此机会,让青儿和梦儿去摸摸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的底细。
余乐乐听到李腾的安排,尤其是听到他并未完全否认“昇哥”的身份,心中暗喜,知道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她顺势依偎在李腾身边,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谢谢……谢谢昇哥哥……” 这一声,叫得李腾心头又是一颤,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责任感愈发强烈。
他扶着余乐乐,准备带她回营。心中对弟弟下落的猜测和一丝久违的亲情暖意,暂时压过了名将的警惕。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这真是上天眷顾,让他在冰冷的战场之外,找到了一丝亲情的慰藉。
而自始至终,沈天意与曹垣关于白帝城攻坚战的讨论,未曾有一刻停歇。远处的厮杀谋略,与近处的个人悲欢,在这秋日的午后,构成了一幅诡异而真实的画卷。
余乐乐,这个来自白帝城的“棋子”,成功地以“李昇心爱之人”的身份,潜入了荆州军的心脏。她的表演,骗过了耿直的沈杰,动摇了沉稳的李腾。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曹英派出的“眼睛”,已经悄然向她靠近。
夜晚,沈天意回到营帐,张静姝十分体贴的为他准备好了晚餐,看着身怀六甲的妻子,沈天意不再是一副冷酷的表情,而是更像一名体贴的丈夫,营帐中服侍张静姝的人除了小荷,还有另外三人,皆是从沈家家兵中挑选出来的武功高强的女子,四人识趣退出营帐,夫妻二人难得清闲,互相依偎着,另一方面,中军区域一侧,被单独划出了一顶小而整洁的帐篷,专门安置余乐乐。李腾虽因军务繁忙,无法亲自时刻过问,但已严令务必妥善照顾。大将军的“弟妹”——即便这个身份还存疑——也足以让下面的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帐内,余乐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脸上的污垢已被洗净,露出了清秀甚至称得上姣好的面容。只是那双大眼睛里,依旧残留着惊惧与不安,像受惊的鸟儿,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身上那些被士兵撕扯、殴打造成的淤青和擦伤,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帐帘被掀开,两名女子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着劲装,体态矫健,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与利落,正是曹英特意安排来摸底的青儿。她手中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伤药和干净的布条。跟在身后的梦儿,则是一身素雅衣裙,气质温婉,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关怀。
“余姑娘,”梦儿柔声开口,将粥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曹将军吩咐我们来看看你的伤势,顺便给你送些吃的。你受苦了。”
余乐乐心中一惊“又是这个姓曹的,真是阴魂不散”,余乐乐假装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看着她们,小声道:“谢……谢谢两位姐姐。”
青儿没有说话,只是将木盘放下,目光锐利如鹰隼,不着痕迹地扫过余乐乐全身,从她纤细的手指、脖颈的线条到脚踝的形态,似乎在评估着什么。她常年习武,眼力毒辣,能看出一个人是否身负武功,或者是否有常年劳作的痕迹。
“姑娘,我来帮你上药。”青儿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上前,不由分说地掀开余乐乐手臂上的衣袖,查看伤势。动作看似轻柔,实则手指暗中运劲,按捏着余乐乐手臂的肌肉骨骼。
余乐乐痛得“嘶”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敢反抗。她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叫青儿的女子,手劲奇大,手法特殊,绝非常人!她在试探自己!
余乐乐立刻收敛起所有可能暴露的力量,任由手臂软绵绵地垂着,肌肉完全放松,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虚弱感。她甚至巧妙地让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痉挛,更显柔弱。
青儿捏了几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女孩手臂纤细,骨骼脆弱,肌肉绵软无力,确实不像练过武的样子。手上的皮肤虽然现在有些粗糙破损,但底子似乎并不差,不像是常年干粗重农活的村姑,倒像是……家道中落前受过些照顾的小家碧玉?这点疑窦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姑娘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纯粹的本地的。”青儿一边熟练地涂抹伤药,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我家原是城外余家集的,”余乐乐早已备好说辞,声音带着哭腔,“后来兵乱,集子没了,昇哥带着爹娘和我逃难到白帝城投亲……没想到,亲戚没找到,城又被围了……”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将“逃难经历”模糊带过,重点渲染城内的惨状。
这时,梦儿端起了粥碗,坐到床边,柔声道:“余姑娘,先别想那些伤心事了,喝点粥暖暖身子。你说你是从城里逃出来的,城里现在……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都没吃的了吗?”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余乐乐嘴边,眼神充满了关切,仿佛只是姐妹间的闲谈。
余乐乐心中冷笑,知道真正的盘问开始了。她张开嘴,小口喝下温热的米粥,脸上露出感激又痛苦的神色。
“嗯……”她哽咽着,“一开始还有些存粮,官府每天施一次稀粥……后来,稀粥也越来越稀,再后来,连树皮、草根都抢光了……我……我亲眼看到有人……有人易……易子而食……”她说到此处,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场景,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粥碗几乎拿不稳,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混入粥里。
她的表演极具感染力,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让梦儿都忍不住动容,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
“那守城的杨将军呢?他就不管吗?”梦儿继续诱导,声音更轻。
“杨将军……”余乐乐抽噎着,“他也没办法啊……兵爷们也饿,都拿着刀,我们老百姓能怎么办……我听说,听说军营里也快断粮了,兵爷们都在杀马吃了……我是趁着前几天晚上有人饿得受不了闹事,守军注意力被吸引,才从一段废弃的水门钻出来的……”她给出的细节合情合理,时间、地点、方式都经得起推敲,并且完美解释了为何她能独自逃出重围。
梦儿又问了几个关于城内布防、士兵士气的问题,余乐乐的回答要么是“我不知道,我们被关在家里不让乱走”,要么就是描述一片混乱、人人自危的景象,与她之前“城中已濒临崩溃”的论调完全一致。
整个过程,余乐乐表现得就像一个受尽磨难、精神濒临崩溃的普通少女,问及伤心处便痛哭流涕,谈及恐怖经历便瑟瑟发抖,对军事相关的问题则显得懵懂无知。她的情绪收放自如,言语逻辑自洽,几乎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破绽。
青儿和梦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这女孩,要么是真的惨遭不幸的难民,要么就是一个心思缜密、演技高超到可怕的细作。
良久,青儿和梦儿安抚了余乐乐一番,嘱咐她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帐篷。
曹英军帐内。
“如何?”曹英看着回来的青儿和梦儿,沉声问道。
青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挫败:“英少爷,此女……属下试探过,手无缚鸡之力,不似习武之人。情绪反应也极其真实,不似作伪。”
梦儿补充道:“她对城中惨状的描述细节丰富,情感充沛,逻辑也说得通。问及军事,则茫然不知。若她是细作,那她的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曹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凝重。随后看向另一名家兵“城中的情况到底如何了?”,“少爷,确实还没到饿殍遍地的地步,只是这是十天前的消息了,目前还没消息传出来”,曹英是相信青儿和梦儿的判断,但正因如此,才更觉棘手。如果这余乐乐是真的,那白帝城的情况就远比探子回报的严重,荆州军的战略可能需要重大调整。但如果她是假的,那她的目的何在?散播恐慌?诱使我军攻城?
“大将军似乎……对她的话信了几分,甚至因那声‘昇哥’影响了判断。”梦儿低声道。
曹英眼中精光一闪。这才是最麻烦的。李腾为人重情义,尤其牵挂失散亲人。这余乐乐的出现,正好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若此时有人去说此女可疑,恐怕不仅不会被采纳,反而会引起李腾的反感。
他沉吟片刻,对青儿二人道:“你们继续留意她,不必刻意接近,但需掌握她的一举一动,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此事,我需与三弟商议。”
夜色已深,曹垣仍在灯下研究舆图,推演各种攻城方案。见曹英深夜来访,他并不意外。
“三弟”曹英屏退左右,直接开门见山,“今日那突然出现的女子,你怎么看?”
曹垣放下手中的笔,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英哥是指,那位将大将军称为“昇哥”的余姑娘?”
“正是。我让青儿和梦儿去探过底,没发现明显问题。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觉不安。”曹英将青儿二人的回报和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曹垣静静听完,手指在白帝城的位置上画了个圈,缓缓道:“英哥所虑极是。此女出现得太过巧合,所言情况与探报差距太大。若她所言为真,则我军围城策略成功在即,只需再困数日,城内必生大变。若她所言为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便是守将杨燕的诱敌之计,意在让我军以为城内空虚,急于攻城,从而落入其预设的陷阱。”
“我也是这般想。”曹英皱眉,“但大将军似乎已对此女心生怜悯,甚至因那‘兄弟之情’乱了方寸。我若直接去说,只怕……”
曹垣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老成:“英哥,此事不宜直接谏言。大将军性情刚直,重情守诺,此刻正沉浸在可能找到亲人的情绪中,直言相谏,恐适得其反。”
“那该如何?”
“可从两方面着手。”曹垣从容道,“其一,由我明日在与大将军、沈二公子商议军情时,借分析敌情之机,旁敲侧击,提出‘敌军可能派细作散布假消息,诱我急战’的可能性。不必特指余姑娘,只作为一般战术提醒。以大将军之能,听后自会心生警惕,重新审视那女子所言。”
曹英点头:“此法稳妥。其二呢?”
“其二,”曹垣压低声音,“需加强对白帝城情报的刺探。尤其是核实‘易子而食’、‘杀马为食’这类极端情况的真伪。可派遣最精锐的斥候,冒险抵近观察,或设法与城内可能存在的内应联系。同时,严密监控那余乐乐,看她后续是否还有异常举动,是否会试图探听军情,或与外界联系。只要她有所行动,必会露出马脚,在一个,倘若此人真是杨燕派出的细作,我料决不可能只有她一人,英哥,明日你调查一下,军中其他部队是否也收留了所谓的逃难之人,想必这些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散布假消息”
曹英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三弟思虑周详,就依此计行事。情报探查之事,我亲自安排。”
兄弟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曹英方才悄然离去。
帐外,夜凉如水,军营中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一顶小小的帐篷里,余乐乐蜷缩在床铺上,看似已经睡熟,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她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而远处的中军大帐,李腾对着摇曳的灯火,手中摩挲着一块陈旧的、代表着他失散兄弟身份的半块玉佩,眉头紧锁,心中亲情与怀疑交织,难以决断。沈天意早已睡去,张静姝看着桌上画满了进攻箭头的白帝城防图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夫君已有了破敌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