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寒意已深入紫微宫的每一片琉璃瓦,每一根朱漆柱。往日虽显颓败却仍维持着帝国最后体面的宫城,三千虎骑进驻大周皇宫,紫薇宫此刻被一片肃杀的铁血气息笼罩。身着玄甲、腰佩环首刀的镇北军虎骑士兵取代了华丽的宫廷侍卫,他们沉默地伫立在每一道宫门、每一处回廊,步伐铿锵,甲胄森然,手中的长刀血迹未干,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如同无形的寒流,冻结了往日的奢靡与暗涌。大殿外堆着成堆的残肢断臂,血腥味笼罩着整个皇宫。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洗。
大将军韩啸天入洛阳的第一件事,并非盛大凯旋的阅兵,也非与公卿大臣的虚与委蛇,而是派出三千虎骑和五千北冥重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皇宫——捉拿宦官集团。这并不是皇令,而是镇北大将军韩啸天之令,刀锋握在韩啸天手中。罪名是现成的:惑乱朝纲、蒙蔽圣听、勾结外藩、贪墨军饷……尤其是大宦官宋昊,作为内侍监,掌宫廷机要,权倾内外,其党羽盘根错节,早已是洛阳一害。
行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起。精锐的镇北军士兵铁甲森森直扑宫禁,按照早已摸清的名单,和皇宫地图,无数的甲士撞开一扇扇房门。哭嚎声、求饶声、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在深宫各处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淌过精美的蟠龙地毯,一颗颗曾经显赫的头颅被随意丢弃在筐中,其中包括那位权倾朝野、连丞相朱炜都要避让三分的宋昊。他至死都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这突如其来的毁灭。
整个过程高效、冷酷,不容任何反抗。当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宫阙时,紫微宫已然易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清洗后的清新感,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取代了往日腐朽的沉闷。
中宫之中,一男四女赤身裸体睡得死气沉沉,皇帝萧逸还在龙塌上做着美梦,脸色苍白。他年仅二十三岁,但长年的纵情声色与无权之苦,已让他眼窝深陷,气质虚浮。得知韩啸天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城,他仓皇起身,扯过龙袍披在身上,急急忙忙就赶往含章殿,来到一路上见到的镇北军纷纷抱拳“参见陛下,参见陛下”萧逸并没有搭理他们,而是一路火急火燎的赶往含章殿,等他到了含章殿时,数十名虎背熊腰的将军当即行礼,此刻萧逸双脚仿佛有千钧之重。他亲眼看着韩啸天一身戎装,未卸兵刃,大步向他走入殿中,甲胄上似乎还带着殿外清剿时的寒意。
“陛下”韩啸天声音沉浑,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但那如山岳般的气势却压得萧逸几乎喘不过气,“奸佞宋昊及其党羽共计一百七十三人,已悉数伏诛。宫禁已然肃清,陛下可安枕矣。”
萧逸喉咙滚动了一下,努力想摆出帝王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爱……爱卿辛苦了。宋昊此獠,祸乱宫闱,罪该万死!爱卿为国除奸,功在社稷!”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表达自己的感激与信赖,“朕……朕深知爱卿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如今国势倾颓,内外交困,朕所能倚仗者,唯爱卿耳!”
“陛下放心,臣绝不负陛下,只是臣位卑则足轻,只怕是无法统筹大军”
萧逸心中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朕疏忽了,韩爱卿,传旨!加封韩啸天为太尉、天下兵马大元帅,假黄钺,总摄天下兵马,凡军政要务,皆由爱卿决断,不必一一奏报!”这是将整个帝国的军事指挥权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
韩啸天神色不变,再次躬身:“臣,谢陛下隆恩。必当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逸看着眼前这位雄姿英发、掌控着自己和帝国命运的大将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一个既能示恩,又能试图用血缘纽带将这柄利剑牢牢拴在身边的念头。他脸上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爱卿年富力强,为国操劳,至今尚未婚配,朕心实为不忍。朕之皇妹,长安公主萧月,年已及笄,品貌端淑,温良敦厚。若蒙爱卿不弃,朕愿做主,将月儿赐婚于你,结为秦晋之好,共保我大周江山!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赐婚公主!这是莫大的荣宠,也是极致的笼络。殿内侍立的少数几个未被清洗的宦官和宫女都屏住了呼吸,其余将军们皆露出得意之色
韩啸天抬眼,目光与萧逸对视一瞬,随即垂下。他心中明镜一般,这是皇帝无奈下的捆绑,亦是皇室衰微的象征。他不需要这门婚姻来增加权势,但接受它,却能更好地安抚皇室,稳定洛阳人心,为他整合力量、南下征讨减少不必要的阻力。
“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韩啸天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公主金枝玉叶,臣一介武夫,只怕委屈了公主。”
“诶!”萧逸见他没有直接拒绝,心中大喜,连忙道,“爱卿乃国之柱石,社稷栋梁,与月儿正是天作之合!何来委屈之说?此事便这么定了!择吉日便完婚!”
不等韩啸天再回应,萧逸仿佛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决心,猛地拍了拍韩啸天的胸甲,脸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还有!朕想了想,朕不能坐困这洛阳孤城!朕要御驾亲征!与三军将士同在,朕要与爱卿一同扫平不臣,重振大周雄风!爱卿,速速制定方略,朕要亲自踏平豫州,擒拿沈天明那逆贼!”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昏聩者的狂热,仿佛御驾亲征是场盛大的出游。韩啸天心中暗自皱眉,面上却依旧恭谨:“陛下有此雄心,乃天下之福。臣即刻着手制定详细作战方略,确保万无一失。”
……
同一时间的绫绮殿内,暖香馥郁,与外间的肃杀寒意恍如两个世界。
殿宇深处,一位身量极高的少女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几封由宦官誊抄、送入后宫以示“圣心垂询”的简化版前线战报。她便是长安公主萧月,年方十八。
若要描绘她的容貌,任何辞藻都显得苍白。她身高竟有八尺(约一米八四),在女子中堪称鹤立鸡群,体态却并非瘦削,而是丰腴匀停,如同最顶尖的画工笔下精心勾勒出的流畅曲线。肌肤胜雪,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殿内明珠和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痕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极其傲人的胸脯。那对丰硕的玉峰,浑圆挺拔,规模惊人,几乎要将身上那件绯色宫装的交领撑裂,其巍峨高耸的程度,在视觉上甚至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比她那张精致绝伦的俏脸还要引人注目。沉甸甸的果实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而缓缓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是青春活力与极致女性魅力的结合,足以让任何见到的人心跳失序。
此刻,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与迷茫。柳眉细长,杏眼清澈,宛如两泓未经尘染的山泉,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扑闪。鼻梁挺秀,唇瓣饱满如初绽的玫瑰,娇艳欲滴。这是一种被极致呵护、未曾经历风雨的美丽,像一朵在暖房中精心培育的名贵海棠,娇艳,却也脆弱。
她身上那件华丽的宫装穿得有些松散,衣带系得歪歪扭扭——这并非随意,而是她真的不擅长。自小锦衣玉食,身边环绕着无数宫女伺候,她连最基本的系衣带、梳发髻都未曾亲手做过。她的世界,就是这座绫绮殿,以及有限的几处皇家苑囿。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封战报上,上面简要写着:“楚逆王思杰于徐州大破十万王师,主帅独孤信断臂遁走,其妹被俘。后王思杰挥师定陶,破城,王师在败。王思杰并于万军丛中阵斩赵逆王永胜,大破齐赵反贼十万。”
“王思杰……”萧月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软糯动听,“年仅二十五岁?”她想象着一个年轻的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连凶名在外的凉州军都被他打得大败而逃,连不可一世的王永胜都被他斩于马下。这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充满铁血与豪迈的世界。深宫之中,她见过的男子要么是唯唯诺诺的宦官,要么是咬文嚼字的文臣,要么就是她那位日渐颓废的皇兄。像王思杰这样,凭借自身勇武与谋略,在乱世中闯出赫赫威名的年轻英雄,对她而言,充满了神秘而强烈的吸引力。她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划过“王思杰”三个字,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
接着,她看向第二封战报:“豫州沈天明,已尽收刘耀部众,掌控豫州大部,朝廷政令不出洛阳。”
“沈天明……二十三岁?”萧月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是皇兄萧逸的含章殿方向。“皇兄也是二十三岁呢……”她天真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简单的联想。都是二十三岁,她的皇兄是天下共主的大周皇帝(在她单纯的认知里依然是),那这个能占据一州之地的沈天明,想必也是和皇兄一样的少年英雄吧?她完全无法理解“割据”、“军阀”这些词汇背后的含义,更不懂皇兄的“皇帝”名号与沈天明的“豫州控制权”之间,存在着何等巨大的实力差距和残酷博弈。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年纪相仿,都身处高位,想必是同样了不起的人物。
她放下战报,站起身,那傲人的身姿在殿中投下曼妙的影子。她走到窗边,望向宫墙之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她不知道豫州在哪里,也不知道楚国在何方,这些地名对她而言,不过是奏章上冰冷的符号和地图上模糊的轮廓。她从小听到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她隐隐感觉到,这“王土”似乎离她很远,也很不太平。
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她厌倦了这日复一日、雕栏玉砌却毫无生气的深宫生活。她想去看看,看看奏报里说的那个烽火连天、英雄辈出的世界,想去看看王思杰纵横的徐州、沈天明掌控的豫州,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想亲眼见见那些在战报上只是一个名字的人,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像想象中那样英武。
可是……她低头,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系得乱七八糟的衣带。她连自己的衣裳都整理不好,连宫门都很少迈出,又如何能去往那遥远而危险的外界呢?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不同于宫内宦官或侍卫的任何一种。伴随着宫女们恭敬的行礼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内侍的引导下,出现在了绫绮殿的门口。
来人身着玄色大将军常服,腰束金带,身形伟岸,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正是刚刚被赐婚的未婚夫婿,总摄天下兵马的太尉、大都督——韩啸天。
萧月闻声回头,清澈的杏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好奇,望向这位突然闯入她宁静世界的陌生男子。她顿时惊慌失措,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侍女们全都低着头不敢言语,这个人的气势,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像山,像剑,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
韩啸天的目光落在萧月身上,扫过她那惊世骇俗的容颜和身段,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察觉的惊艳,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他拱手,声音依旧沉浑,却似乎比在皇帝面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臣,韩啸天,参见公主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