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永安城破的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硝烟、哭喊、兵刃交击声混杂在一起,织就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在这片混乱中,永安副将王崇的府邸,早已人去楼空。
王崇此人,虽名为武将,却能力平平,最是惜命。当他在城头上看到沈天意如同杀神般连斩十余名将领,甚至悍不畏死地亲自登城搏杀时,他心中那点可怜的抵抗意志便彻底崩溃了。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守土有责,在活下去的本能面前,都不值一提。在荆州军最终突破城墙防线,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之际,他做出了一个让他余生都将在耻辱中度过的决定——临阵投降,引荆州军一部入城,以图保全性命和富贵。
然而,他府中的家奴方武,却并不知道主人已经屈膝。混乱初起时,这个颇有几分力气和胆色的家奴,本着“乱世护主”或许能捞到天大好处的心思,趁乱带着王崇的妻子陈氏和女儿王胜男,从府邸后门仓皇出逃。
陈氏虽是三十多岁的妇人,但因出身益州最大豪强陈家,自幼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肌肤细腻,身段丰腴而不失婀娜,眉宇间既有成熟妇人的风韵,又带着世家女的贵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刚强。此刻,她鬓发散乱,华美的衣裙上也沾满了污渍,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仪态却未曾完全消失。
而她的女儿王胜男,年方十五,其名与性格截然相反。她生得纤柔娇小,肤光胜雪,一张瓜子脸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大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总是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她说话声音软糯,细声细气,行走间弱柳扶风,是那种典型的、被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柔弱美人,从未经历过世间风雨。此刻,她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袖,小脸吓得煞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全靠母亲和方武半拖半扶。
在十几名家兵的护卫下冲出永安城,一路向北,混在逃跑的周军残军和其他逃跑百姓的队伍中一路向着成都而去,一连奔逃了两天,一众家兵也死的死,散的散,只剩方武和陈氏以及王胜男三人,三人远离官道,在荒山野岭中艰难前行,一路上陈氏不住的安慰王胜男“小宝,别怕,等到了成都你外族家就好了”陈氏反复强调,母族的强大,一是安慰王胜男,二是震慑方武,夜幕降临,三人在荒郊野岭中找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宇残破,蛛网遍布,神像蒙尘,处处透着一股衰败阴森的气息。
“夫人,小姐,暂且在此歇息一下吧,外面……外面太乱了。”方武喘着粗气说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陈氏因喘息而起伏的胸脯和王胜男那梨花带雨的俏脸上扫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早就对这对身份高贵、容貌绝美的母女垂涎三尺,只是往日主仆尊卑分明,他只能将那份龌龊心思死死压在心底。如今,乱军之中,主家生死未卜,这荒山破庙,岂不是天赐良机?
惊魂甫定的陈氏,习惯了被人伺候,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如同火烧。她扶着斑驳的墙壁,气息不稳地对方武吩咐道:“方武,我……我和胜男渴得厉害,你去寻些水来。”她的语气虽然因疲惫而虚弱,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主母姿态。
若是平时,方武早已躬身领命,快步而去。但此刻,他却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贪婪、欲望和一种翻身做主的快意。
“水?这荒山野岭的,夫人以为还是在那高宅大院里,动动嘴皮子就什么都有了吗?”方武的声音带着戏谑和轻佻,目光更加放肆地在陈氏和王胜男身上逡巡。
陈氏何等聪慧,立刻察觉到了方武的异常,心中一惊,强自镇定,柳眉倒竖,厉声道:“方武!你放肆!还不快去!”
“放肆?”方武嘿嘿一笑,非但不怕,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夫人,现在可不是在王府了。将军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您还摆什么将军夫人的架子?”他的目光转向吓得瑟瑟发抖、直往母亲身后躲的王胜男,淫邪之意更浓,“胜男小姐这娇滴滴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啊……这兵荒马乱的,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不如……让小人来好好‘保护’你们母女吧?”
“你……你这狗奴才!滚开!”陈氏气得浑身发抖,从未受过如此侮辱,扬手就要给方武一巴掌。
但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妇人,如何是常干体力活、身强力壮的方武的对手?方武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拧,陈氏痛呼一声,被他狠狠按在了布满灰尘的草堆上!
“娘!”王胜男吓得大哭起来,声音如同受伤的幼兽,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哭什么哭!”方武扭头,狞笑一声,一把揪住王胜男胸前的衣襟,用力一扯!“刺啦——”一声,王胜男外衫的衣带被扯断,露出了里面鹅黄色的亵衣和一小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她“啊”的尖叫一声,也被方武巨大的力量掼倒在地,摔在母亲身边。
王胜男哪里经历过这个?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无边的恐惧将她淹没。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护在胸前,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打在肮脏的地面上。她打着哭腔,声音破碎而颤抖:“别……别过来……求求你……方武……放开我娘……”那哀哀的乞求,非但没能唤起方武的良知,反而更像是在他燃烧的欲火上浇了一瓢油。
“现在知道求我了?晚了!”方武拔出腰间用来防身的匕首,冰冷的锋刃在破庙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他恶狠狠地威胁道:“乖乖听话,把爷伺候舒服了,爷还能带你们找个活路!要是不听话……”他挥起匕首,用刀面狠狠拍了陈氏的脸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虽未划破皮肤,但那羞辱和恐惧,让陈氏彻底僵住。
“看见没有?老子手里的家伙可不长眼!”方武说着,反手又给了挣扎欲起的陈氏一个清脆的耳光!“啪”的一声,陈氏被打得头晕眼花,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这一巴掌,不仅打疼了她,更将她最后一丝主母的尊严和反抗的勇气彻底打散了。她瘫软在地,眼神绝望,如同失去了魂魄。
王胜男看到母亲被打,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但她天生柔弱,连大声斥责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颤抖,看着步步逼近的方武,她如同被猛虎盯上的小鹿,连躲避的力气都失去了,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等待着厄运的降临。
方武看着脚下这两只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尤其是王胜男那副任人采撷的凄美模样,心中充满了病态的征服快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手就向王胜男残破的衣襟内探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破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数名身着玄甲、手持染血环首刀的荆州军士兵如同神兵天降,冲了进来!
“这个军功归我了!”一名士兵率先厉声喊道,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庙内情形。
方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刚欲抓起匕首反抗,另一名士兵动作更快,手中环首刀化作一道寒光,如同切瓜砍菜般掠过!
“噗——!”
方武的人头瞬间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的神情,无头的尸身喷溅着鲜血,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陈氏和王胜男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借着月光众人看见了衣衫不整的母女二人,一名士兵看都没看方武的尸体,目光落在衣衫不整、吓得花容失色、如同风中残烛般瑟瑟发抖的王胜男身上,缓缓向二人走去,母女二人吓得紧紧抱在一起,一名小队长一把拉住那名士兵“你不要命了,军法!你想死可别连累弟兄们”,那名士兵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退开,那名队长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随即解下自己背后行军用的、还算干净的斗篷,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上前一步,将斗篷披在了王胜男几乎裸露的肩膀上,将她那姣好却狼狈的身形遮掩起来。
“二位莫怕。”队长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却刻意放低了几分,“我们是沈大帅麾下荆州军,奉命清剿残敌,对百姓秋毫无犯,不会伤害你。”
他身后的几名士兵也迅速散开,警惕地搜查破庙的角落。这些士兵眼神锐利,行动迅捷,身上带着刚杀过人的煞气,但纪律却异常严明。他们受大将军李腾的严厉军法约束,更敬畏那位沉默寡言的二公子,此次攻打永安城,沈天意亲自冲锋陷阵、武艺超群,所有人都见识了沈天意杀人如麻的样子。谁都知道,触犯军法,尤其是欺凌百姓,在李腾那里还能糊弄一下,在沈天意那里,恐怕一整个队都得斩首。他们对李腾或许还有几分阳奉阴违的余地,但对沈天意,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和恐惧,没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队长,这厮的脑袋?”一名年轻士兵指着方武的无头尸体,笑眯眯地问道。他们这一队一路搜索过来,已经砍了十几个溃兵和趁火打劫的地痞脑袋,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
“此乃周军余孽,砍下来,带走。”队长面无表情地下令。
那士兵立刻熟练地开始处理。王胜男刚刚从极度的恐惧中缓过一丝神,就看到那士兵在摆弄方武血淋淋的人头,吓得她“啊”的轻呼一声,裹紧斗篷,拼命往陈氏怀里缩去,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那队长见状,竟难得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对着王胜男解释道:“姑娘你别怕。这颗脑袋,回去能换五百文赏钱呢!你的脑袋拿回去……杀良冒功可是李将军的逆鳞,我们可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他这话本是半开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但听在王胜男耳中,却让她更加惊恐,只觉得这些士兵虽然救了她,但也同样可怕。
士兵们迅速将破庙内外搜了一遍,确认再无他人。队长看了看惊魂未定的陈氏和王胜男,对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看起来稳重点的士兵道:“赵老三,你留下照看这两位娘子,待她们缓一缓,带回城中安置。其余人,跟我继续往前搜!校尉有令,方圆五十里,必须清扫干净,还要在林子里建立暗哨,三天后回师夹击白帝城,动作要快!”
“是!”众人齐声应命。
很快,队长带着其他人离去,只留下那名叫做赵老三的士兵守在庙门口。赵老三也不多话,只是默默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偶尔回头看一眼庙内,确保母女二人无恙。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陈氏终于从巨大的打击和恐惧中恢复了一些理智。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和衣衫,虽然依旧狼狈,但那份世家女的气度渐渐回归。她向赵老三道了谢,并询问了如今城中的情况。
赵老三见这妇人谈吐不凡,不似普通民妇,便也多说了几句,告知她们永安已被沈将军攻下,王崇将军……也已归顺。
听到丈夫投降的消息,陈氏心中五味杂陈,有耻辱,却也有一丝无奈的庆幸,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待到王胜男情绪稍微平复,不再那么剧烈颤抖后,赵老三便护送着母女二人,返回了已然易主的永安城。
经过两天的跋涉,随着荆州军回城的百姓有近千人,陈氏母女二人也在其中,回到城中,自有军中文吏负责安置她们这类有身份的降官家眷。很快,通过文书核对和询问,沈天意便得知了这对母女的身份——临阵投降的副将王崇之妻陈氏,以及其女王胜男。更重要的是,文吏特意注明,陈氏乃益州豪强陈家嫡女,其家族在益州势力盘根错节,私兵据说可达两万之众,实力雄浑。
得到这个消息,沈天意立刻下令,厚待陈氏母女,并将她们与王崇安置在一处,令其一家团聚。
王崇见到妻女安然无恙,自是喜极而泣,但面对妻子那复杂而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以及女儿懵懂却隐含疏离的眼神,他心中那份投降带来的屈辱感愈发强烈。
安置她们的院落外,时有荆州军士兵巡逻经过。一些士兵难免会议论几句几日前的战事,谈及王崇临阵退缩、开城投降的行为,语气中不乏鄙夷。
王胜男心思单纯,如同白纸,她不懂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明白投降意味着什么。她只是隐约听到外面的人似乎在说父亲的坏话。她仰起那张依旧苍白却精致动人的小脸,扯了扯父亲的衣袖,软糯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爹爹……他们……他们在说什么呀?为什么……好像都在说爹爹不好?”
女儿这天真无邪却又直指要害的一问,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崇的心窝。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红着脸说到“他们都夸爹弃暗投明呢!”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却仿佛能照见他灵魂污点的眼睛。陈氏在一旁看着,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对丈夫是恨其不争,对女儿是怜其无辜,对未来,则是充满了迷茫。
是夜,沈天意在临时征用的原永安府衙大堂,召见了王崇陈氏夫妻二人,陈氏担心女儿一个人害怕,就把她也带上了。
大堂之内,烛火通明。沈天意并未身着甲胄,只穿了一袭玄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散发随意垂落鬓角。他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如松,尽管几日下来有些心力憔悴,脸色尚有些许苍白,但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寒潭,锐利如鹰隼。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并未刻意释放气势,但一种无形却磅礴的压力已然弥漫在整个空间,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且自身拥有强大实力者才能蕴养出的独特气场——天下无双,不怒自威。两旁的二十名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亲兵顶盔贯甲,手握大刀阔斧,威风凛凛
王崇走在最前,他年约四旬,身材微胖,面容原本尚算端正,但此刻却写满了惊惶与不安。他一踏入这灯火通明、威压深重的大堂,目光甫一接触主位上那个看似平静的年轻人,双腿便不由自主地一软,差点当场跪倒。他几乎是踉跄着抢前几步,“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甚至带上了哭腔:
“降……降将王崇,叩见沈将军!将军神威盖世,用兵如神,末将……不,罪将仰慕已久,能得将军收纳,实乃三生有幸!罪将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语无伦次,将能想到的奉承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身体伏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几日来,沈天意在城头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连斩十余将的悍勇,以及荆州军破城后那严整的军纪和凌厉的攻势,早已将他本就稀薄的勇气彻底碾碎。他深知自己临阵投降的行为在任何时代都为世人所不齿,此刻面对这位掌控他生死的新主,除了极致的恐惧和卑微的讨好,他生不出任何其他念头。
沈天意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崇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卑微的躯壳,直视其灵魂深处的怯懦与投机。他没有立刻叫起,任由王崇在那里瑟瑟发抖,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
片刻沉寂,对于王崇而言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沈天意开口了,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将军,不必多礼,请起。”
王崇如蒙大赦,却依旧不敢完全站直,几乎是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天意的目光随即转向王崇身后的陈氏和王胜男。
陈氏虽经历破城之难、荒庙惊魂,此刻却已重新整理过仪容。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襦裙,外罩一件素色斗篷,虽然料子普通,远不及她往日华服,但穿在她身上,依旧难掩那份自幼蕴养出的世家风范。她肌肤细腻,容颜姣好,虽已年过三十,却风韵犹存,眉宇间带着一丝历经变故后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与刚强。她敛衽行礼,姿态端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民妇陈氏,参见沈将军。”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她出身益州豪强之首的陈家,见惯了益州牧等封疆大吏,自认见识过世间顶尖的权贵气度。可眼前这位年轻的过分的沈将军,其气场却与她见过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那不是纯粹的官威,也不是蛮横的武夫之气,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内敛,却也更为磅礴的压迫感。仿佛他坐在那里,就是规则本身,是生杀予夺的化身。这种感受,让她在保持表面镇定的同时,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王夫人不必多礼,请坐。”沈天意微微抬手,动作自然而充满威仪。
陈氏道谢后,在下首的椅子上端庄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微垂,看似恭顺,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在敏锐地捕捉着主位上沈天意的每一丝动静。
最后,沈天意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母亲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的身影上——王胜男。
与她那充满“胜男”之名的期许截然相反,王胜男生得纤柔娇小,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浅粉色的衣裙衬得她肤光胜雪,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器。大眼睛如同林间初生的小鹿,清澈见底,却又总是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大堂内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或者说,她感受到了,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性,以及对这位传说中“杀人如麻”却又救了她们的将军的好奇,压倒了对危险的感知。
她被沈天意的目光捕捉到,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缩回头,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袖,但又忍不住再次悄悄探出视线,偷偷打量着主位上那个好看得有些过分的“大哥哥”。她看到他没有像戏文里的将军那样满脸虬髯、凶神恶煞,反而很……干净,很好看,只是眼神有点冷,像冬天的星星。
沈天意看着王胜男那纯粹中带着懵懂好奇的眼神,与她父亲那谄媚恐惧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他并未因这少女“失礼”的窥探而感到不悦,反而觉得在这充斥着算计与恐惧的权谋场中,这份不谙世事的天真,有种别样的……趣味。
他甚至主动放缓了语气,对着王胜男的方向,平淡却不再冰冷地问道:“你便是王胜男?”
王胜男没想到将军会突然跟自己说话,吓得浑身一颤,小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就想往母亲身后藏。陈氏连忙暗中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回话。
王胜男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天然的软糯和颤抖:“是……是……我叫王胜男……”她说完,立刻又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快速颤动,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因紧张而产生的红晕。
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纯净如纸的模样,沈天意心中那份因连日征战和杀戮而积郁的暴戾之气,似乎被悄然抚平了一丝。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王崇和陈氏。
“王将军”沈天意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永安一战,你虽未力战,但能审时度势,避免更多无谓伤亡,使城池得以保全,百姓少受涂炭。此乃大功,投降之事,将军不必介怀。”
王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即使不是屠刀,也必然是斥责与冷眼,没想到沈天意竟然会肯定他的“功劳”?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倒在地,涕泪交加:“将军明鉴!将军明鉴!罪将……罪将只是不忍看永安生灵涂炭啊!将军胸怀宽广,罪将……末将愿誓死效忠!”
沈天意微微蹙眉,似乎不喜他这般作态,淡淡道:“起来吧,唤我公子即可,沈某用人,从不问出身,只问才能与忠心。你既熟悉永安军务,在军中亦有些根基,望将军今后好生做事,莫要自误……”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一旁如同铁塔般肃立的亲兵队长,下令道:“传周泰。”
很快,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眼神凶悍的将领大步走入堂内,正是第六军校尉周泰。他对着沈天意抱拳躬身,声若洪钟:“末将周泰,参见公子!”
沈天意指着刚刚爬起来的王崇,对周泰道:“周校尉,这位是王崇将军,我已决定,任命他为第九军校尉,统领由永安城降军整编而成的第九军。你第六军与第九军日后需并肩作战,你经验丰富,要多照拂王校尉,将他当成自己弟兄,不可怠慢,更不可因他是降将而有所轻视!”
周泰目光如电般扫过战战兢兢的王崇,虽心中对这等降将未必看得上眼,但对沈天意的命令却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洪声应道:“末将遵命!定将王校尉视为手足,绝不相欺!”
王崇此刻已是惊喜交加,恍如梦中。他原本只求活命,没想到转眼间不仅保住了性命,虽然从将军变成了校尉,但却是实打实的统兵大将,有这一万多兵马在手,说话的底气也会更足,他对着沈天意又是深深一揖,激动得语无伦次:“多谢公子信任!多谢公子提拔!王崇……王崇定为公子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他又连忙对周泰行礼,“日后还请周校尉多多指教!”
沈天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陈氏,这一次,变得更加深邃。
“王夫人,”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永安已下,白帝城指日可待。然益州之大,非止于此。成都沃野千里,然益州牧暗弱,麾下派系林立,外不能御强敌,内不能安黎庶,偏安一隅,岂是长久之计?”
陈氏心中一震,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她抬起头,迎上沈天意的目光,努力保持镇定:“公子雄才大略,麾下兵精将勇,入主益州,确是迟早之事。”
沈天意微微颔首,话锋却如利剑般直指核心:“夫人出身陈氏,乃益州豪强之首,树大根深,令尊与令兄陈奎将军,更是手握重兵,举足轻重。沈某欲平定益州,非为杀戮,实为结束乱世,还百姓太平。若陈氏一族能明大势,识时务,助我荆州军安定益州,则不仅可保家族荣华,更能使益州万千生灵免于战火,此乃莫大功德。”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眸子凝视着陈氏,语气诚恳而充满诱惑,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沈某在此承诺,若陈家愿降,现有权位、部曲,皆可保留,并依功另行封赏。待益州平定,陈氏,将会更加壮大,我可保封令兄为益州别驾”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陈氏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年轻得可以做她的子侄,可那眼神中的自信与野心,那掌控一切的恢弘气度,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她深知,沈天意所言非虚,荆州军的锋芒已现,益州牧绝非其敌。继续效忠旧主,陈家很可能与这艘破船一同沉没。而投靠沈天意,虽然背负叛名,却可能为家族搏一个更为辉煌的未来。
就在陈氏心潮起伏,权衡利弊之际,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掠过主位上的沈天意。烛光下,他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完美,微抿的薄唇带着决断的力量,那专注凝视着她的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一股莫名的、与她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热流,悄然在她心底滋生、流淌。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丈夫王崇,那个此刻正因一点封赏而感激涕零、卑躬屈膝的男人……两相比较,云泥之别。
一股苦涩与失落,夹杂着那丝不该有的悸动,让她心中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她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手指在袖中悄然收紧。
然而,作为人妇人母,作为陈家的女儿,她的理智很快压倒了那瞬间的情感波动。家族的命运,远比她个人这点微不足道的心绪重要得多。
良久,陈氏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着沈天意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和坚定:
“沈公子雄才大略,气度恢弘,更兼仁德之心,不忍益州百姓再遭兵燹。民妇……虽是一介女流,亦知顺天应人之理。愿修书家父与兄长,陈明将军之威德与诚意,劝其……弃暗投明,助将军早日平定益州,以安黎庶!”
她选择了家族,选择了未来,也间接回应了内心深处那丝对强大力量的隐秘向往。
沈天意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微微颔首,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再次浮现。
“夫人深明大义,沈某佩服。”他挥了挥手,亲兵立刻端上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那便有劳夫人了。”
陈氏再次一礼,走到案前,执笔蘸墨。她的手稳定而有力,很快,一封言辞恳切又暗藏利害分析的家书便已写好,用火漆封缄。
沈天意接过书信,交给身旁的亲兵,嘱咐以最快速度秘密送往陈家。
做完这一切,他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王家三人——畏惧讨好的王崇,心事重重的陈氏,以及依旧懵懂好奇地偷看他的王胜男。
“夜色已深,三位回去好生安歇吧。”沈天意淡然道,“王校尉,明日便去第九军营地,着手整编事宜。周泰,你陪同前往,务必确保顺利。”
“末将(罪将)遵命!”王崇和周泰齐声应道。
陈氏也再次行礼,拉着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王胜男,随着王崇一起,躬身退出了这座威压深重的大堂。
走出府衙,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王崇长长舒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充斥,忍不住对陈氏低声道:“夫人,你看,我就说沈将军是明主!我们王家……不,我们陈家,这下算是因祸得福了!”
陈氏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王崇的衣领“以后别再胜男面前这样了,孩子看了不好”,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府衙大堂,眼神复杂难明。那里,有一个如同烈日般灼目的年轻人,正在搅动整个益州的风云。而她,以及她的家族,都已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滚滚洪流之中。
王胜男则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袖子,仰着小脸,小声问道:“娘,那个沈公子……他好像没有那么可怕呀?他刚才还跟我说话了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强大与未知的懵懂憧憬。
陈氏看着女儿纯净无邪的双眼,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她冰凉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
等到三人远离后,周泰才开口
“二公子,这王崇如此贪生怕死,将万余兵马交给他,怕是……”
沈天意面无表情,眼神如同深潭“此人虽然平庸,但其与陈氏渊源颇深,且军中都尉司马皆是我荆州军心腹,第九军钱粮辎重由你部分派,量他也不敢造次,他日进军成都,就让他们做开路先锋,等平定益州,随便封他个郡守之职,夺了他兵权便是”
“公子英明,是末将唐突了”周泰听到沈天意的安排,心中才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