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楚军水寨的喧嚣还未完全平息,江面上突然燃起的冲天大火,就像地狱之门猛然打开,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宋义率领的荆州水师,抱着决一死战的信念冲进了楚军停船的地方。火船借着风势,烈焰腾空,立刻点燃了密集的楚军战船。木料燃烧的爆裂声、船帆绳索烧着的呼啸声、士兵惊恐的惨叫声,混合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整个楚军水寨,变成了一片在江上漂浮的火海。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军陆地营地的侧后方,也窜起了多处火头,浓烟遮住了月光——沈杰带领的纵火队已经得手了。震天的喊杀声和“荆州军杀来了”的叫嚷,把睡梦中的楚军彻底拖进了噩梦。军营里发生了可怕的骚乱,士兵们自相践踏,建制完全被打乱。
在混乱中,假扮成沈天意的沈杰,挥舞着长刀,带领敢死队在乱军中冲杀,专门负责放火,把混乱推向顶点。他心中豪情万丈,仿佛不世的功业就在眼前。
然而,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楚军大将张良在危局中展现出了名将的本色。他强压住震惊和愤怒,迅速判断出敌人的目的是扰乱军心。他一边严令亲兵镇压溃逃的士兵,杀死散布谣言的人,一边集结起几百名中军精锐,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扑混乱的源头——发誓要亲手抓住那个让他受尽侮辱的“沈天意”!
“沈天意!拿命来!”张良怒吼如雷,长枪破风,战马嘶鸣,直冲向沈杰。
沈杰正得意着,突然看到张良带着滔天杀意冲来,那沙场老将的威压让他心惊胆战。他勉强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被震裂,长刀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里。
张良眼中杀机暴涨,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沈杰的咽喉:“鼠辈敢骗我!去死!”
冰冷的死亡感觉扼住了沈杰的喉咙,他魂飞魄散,用尽力气发出凄厉的尖叫:“少爷救我——!”
话音未落,异变突起!
“咻——!”
一支特制的破甲重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没有射向张良,而是精准地射进了他战马的前腿关节!
“嘶——!”战马悲鸣着跪倒在地,把张良猛地掀下马来!
火光摇曳中,一员玄甲大将策马而出。人和马都覆盖着重甲,面部被面具遮挡,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像寒星一样穿透战场的迷雾。他手中那柄古朴的斩马刀还在滴血,刚才那救命的一箭,正是他身边的神射手亲兵所发。
“保护将军!”楚军士兵惊呼着涌上来。
玄甲大将一言不发,猛地驱动铁骑,像钢铁洪流一样撞入敌群!斩马刀挥舞,带起一片片血雨!刀光闪过,人和铠甲一起碎裂,连人带马都被砍倒!那股气势如同疯魔,勇不可挡,转眼间就把张良身边的亲卫杀得干干净净!
张良从地上爬起来,目睹这尊浴血的杀神,心中震撼无比。此人的勇猛强悍,和刚才那个“沈天意”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到底是什么人?!”张良持枪惊问。
玄甲大将勒住马,抬手,缓缓揭开了面具,露出沈天意那张清俊却冰冷无比的脸。
“南阳,沈天意。”
五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张良瞬间明白了——示弱、假投降、火攻、甚至眼前的绝杀,全都是这个人的谋划!世上最大的耻辱,莫过于此!
“沈天意!!!”羞愤像火山一样爆发,张良挺枪疯狂进攻,枪影漫天,恨不得和敌人同归于尽。
然而在盛怒之下,他的招式已经乱了。沈天意冷静得像万古不化的寒冰,斩马刀或格挡或牵引,或劈或砍,势大力沉,总是后发先至。不到十个回合,张良已经双臂剧颤,枪法散乱,败象明显。
“将军快走!”忠勇的亲兵用身体扑上来,死死缠住了沈天意的刀锋。张良恨恨地看了一眼,夺过一匹马向江边溃退。
“追!别让张良跑了!”沈杰被扶起来,不顾肩头的伤,带着百余名士兵疯狂追去。
江边,乱石嶙峋,浊浪拍岸。张良和十多名亲兵被团团围住,退路已绝。身后是滔滔江水,眼前是密林的刀枪。远处大营的火光映红了天空,自相残杀的声音不绝于耳,败局已定。
沈杰狞笑着逼近,想要活捉敌军主将立功。忽然听到侧翼马蹄声急响,一声清脆的叱喝划破夜空:
“良哥!”
只见一员女将,银甲红袍,拉满弓弦,带着几百名生力军像旋风一样杀到!这正是张良的未婚妻,楚军神射手许茹。她心系爱人,一直带兵在外面接应。
许茹含怒放箭,弓弦惊响,荆州士兵应声倒下,专门射杀军官和靠近张良的人。沈杰猝不及防,被一箭射中头盔,摔落马下。
“保护沈校尉!”荆州军的阵脚有些乱了。
这时,宋义也带着部分成功纵火的水军登岸夹击。昏暗的江滩上,两军再次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天意亲自率领主力赶到,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边战边退的张良和那个箭无虚发的女将。
“挡我者死”沈天意一声虎啸,挥刀直取二人。
许茹见沈天意势不可挡,手指连拨,弓弦震动,三支狼牙箭成品字形,带着尖啸射向沈天意的面门、咽喉和心窝!沈天意的重甲火花一闪,箭矢纷纷被崩飞,马速竟然丝毫不减!
“茹妹小心!”张良肝胆俱裂,挺枪迎上。
许茹扔掉弓拔出剑,和张良一起双战沈天意。
然而实力差距太大,不是靠人数能弥补的。沈天意刀沉力猛,抓住许茹的一个破绽,一刀砍向她的腹部。巨大的力量透过铠甲,许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滩上。银甲沾满了污泥,发髻散乱,一口鲜血喷出,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冷汗直冒,再也无力站起来。
“茹妹——!”张良心碎欲绝,不顾自身安危,转身想去救她。
沈天意双手紧握斩马刀,刀光如匹练般斩落,狠狠劈在张良的后背上!
“锵!”铠甲破碎,张良口喷鲜血,被巨大的力量砸落马下。
“拿下!”沈天意坐在马背上冷冷下令
张良挣扎着爬向许茹,把许茹护在怀里。两人紧抱着对方,铠甲残破,被荆州士兵层层包围在中间。
看着许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张良心中一痛,恍惚间回到了两年前的吴郡。那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军校,许茹在江边练习射箭,回眸一笑,英姿飒爽,箭矢正中靶心,也瞬间射穿了他的心。还是在那个江边,月色如水,他握着她的手,许下“这辈子非你不娶”的誓言,她脸颊绯红,低声答应:“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往日的甜蜜和此刻的绝境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如刀割。
“良哥,”许茹喘息着,声音微弱却清晰,“能和你死在一起,我已经知足了。”
“茹妹……”张良虎目含泪,紧紧握住她的手,“是我没用,连累了你……”
荆州士兵一拥而上。张良死死护住许茹,士兵们将二人强行分开,二人想要反抗被死死按在滩涂上,动弹不得。许茹挣扎着想要拉张良的手,却被一名荆州军官用力踩住手背使劲摩擦,许茹疼得发出惨叫,张良目眦欲裂,大骂畜生,许茹被两名士兵拽住衣领提起来,毫不怜香惜玉,粗鲁地用绳索将她反绑起来,许茹如同霜打的茄子,虚弱不堪,头发完全散开,沾满了泥污和血渍,贴在苍白的脸上,往日的英姿消失无踪,只剩下狼狈和不屈。
“放开她!冲我来!放开她!”张良目眦欲裂,嘶吼挣扎,看着心上人受辱,英雄泪混着血水滑落。许茹也泪流满面,却不再看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血丝,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沈杰一瘸一拐的推开人群,蹒跚走来,看着被捆绑的许茹,想起刚才受的屈辱,抬起手掌就要打她耳光
“住手!”
宋义厉声喝止,目光如刀扫过沈杰,“忠勇之人,不该受这样的侮辱。押下去,好好看管,不得怠慢,由二公子发落”,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是怜悯,而是对敌人最后尊严的某种认可,也是胜利者的气度。
眼见江陵太守宋义发话,沈杰悻悻地收回脚,不敢再多说。
此时的沈天意静静伫立在尸横遍野、火光未熄的战场上。楚军已经彻底崩溃,投降的人如潮水般跪了一大片,逃跑的人像蚂蚁一样四散。
江陵之战,终于以荆州军大获全胜告终。
他独自站在战场上,夜风吹动染血的战袍,身后是修罗场般的景象。胜利的滋味,混杂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
看着狼狈逃窜的楚军士兵,沈天意对一旁的亲兵说到:
“不必追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