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十四年,十一月初三。
汉水北岸,战鼓震天。
持续一年的汉水防线,终于在这一天崩开了一道裂口。韩啸天亲率的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过浮桥,直扑南岸荆州军大营。箭矢如蝗,投石如雨,江面上飘满了尸体和残破的船板。
“顶住!给我顶住!”
沈天明嘶吼着,玄甲上满是血污。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卷了刃,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十五万荆州军,在韩啸天不计代价的猛攻下,已经折损过半。
“大帅!左翼王将军的营寨被突破了!”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脸上带着绝望。
沈天明望向左侧,只见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越来越近。韩啸天麾下的“北冥”重骑兵已经踏破了寨墙,正在营中横冲直撞。
“传令各营,交替掩护,向南撤退!”沈天明咬牙下令,“按预定计划,分三路南撤!”
“大帅,那汉水……”
“守不住了!”沈天明红着眼睛,“再守下去,全军覆没!撤!快撤!”
鸣金声响起,荆州军开始有组织地后撤。但溃败一旦开始,就很难控制。不少士卒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建制全乱。
沈天明在亲兵护卫下退往襄阳刺史府。刺史府内,父亲沈涛、母亲沈夫人正焦急等待,旁边还站着已经怀孕的平妻张容。
“天明!”沈夫人见儿子满身是血,几乎晕厥。
“母亲莫慌。”沈天明强作镇定,“曹刺史已安排妥当,您和父亲随李腾将军先走,经夏口南下。容,你跟我一起。”
张容点头,她虽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是张良的族妹,嫁与沈天明为平妻,素来以聪慧果敢着称。
“大帅!”曹鸿匆匆入帐,这位荆州刺史此刻也是狼狈不堪,“船只已经备好,但韩啸天的骑兵太快,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追上!”
“曹刺史,你护卫我沈家族人,分三路南撤,曹刺史,眼下只是一时的不利,我弟沈天意尚有四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只要此次能平安渡过,我让我二弟就封你儿子曹垣做益州牧”,曹鸿本来有些动摇的心听到沈天明的许诺,当即定了下来,沈天明快速部署,“第一路,由曹刺史你亲自率领,沿汉水南下入长江,走水路进入荆州腹地。第二路,由我义兄天赐率领,走当阳、夷陵,退往秭归。第三路,李腾将军护卫我父母,沿大别山南麓向江夏、庐江转移。”
“那大帅您……”
“我率中军断后!”沈天明斩钉截铁,“快去!”
曹鸿不敢耽搁,立刻出去安排。此时刺史府外沈家族人已经集结完毕。沈天明的正妻宋婉儿抱着四岁的儿子沈玉阳,牵着六岁的女儿沈玉溪,面色惨白。沈天明的伯父沈豪坐在马车内,由沈天赐亲自驾车。这位沈家大老爷瘫痪多年,此刻却异常平静。
“婉儿,你随曹猛将军走水路。”沈天明走到妻子面前,摸了摸儿女的头,“玉溪、玉阳,要听娘的话。”
“父亲……”沈玉阳稚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沈天明挤出一丝笑容,“等打跑了坏人,父亲就会去找你们。”
宋婉儿泪如雨下,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诀。
曹猛上前,这位曹鸿长子,此刻肩负着护卫沈家嫡系的重任。“大帅放心,末将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护夫人和公子小姐周全!”
“有劳了曹将军了。”沈天明重重拍了拍曹猛的肩膀。
另一边,李腾已经集结了三千精兵,准备护送沈涛夫妇。沈涛虽已年过六旬,但腰杆挺直,毫无惧色:“天明,不必管我们,以大局为重!”
“父亲……”
“我沈家儿郎,宁可战死,不可苟活!”沈涛厉声道,“你且去,若事不可为,退往益州,与你弟天意会合,再图后计!”
沈天明眼眶一热,跪地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让二老受惊了!”
“起来!”沈涛扶起儿子,“去吧!”
时间紧迫,三路人马迅速分开。曹猛率第一路约两千人,护卫宋婉儿母子及部分女眷,登上了汉水边的船只。李腾率第二路三千人,护送沈涛夫妇及十余位老仆,骑马向东南方向而去。沈天赐率第三路约一千五百人,一百多辆马车,带着义父沈豪和剩余女眷,向西南方的当阳撤退。
而沈天明,则率领最后的三万荆州军,在汉水南岸构筑防线,为族人争取时间。
黄昏时分,汉水南岸已成修罗场。
沈天明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周军。韩啸天的大纛已经出现在对岸,这位镇北大将军显然要亲自渡江,毕其功于一役。
“大帅,探马来报,曹刺史的船队已顺流而下三十里,暂时安全。”副将宋义禀报。
“李腾将军呢?”
“已过云梦泽,周军骑兵被沼泽所阻,追之不及。”
“天赐那边?”
宋义沉默片刻,低声道:“天赐将军的队伍……被周军一支偏师盯上了。领兵的正是李澹,此人以骁勇残暴着称,麾下三千骑兵,速度极快。”
沈天明心中一沉。沈天赐带的多是老弱妇孺,又推着轮椅,如何跑得过骑兵?
“派赵淼、康旅各率一千轻骑,前去接应!”沈天明下令。
“大帅,我们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宋义犹豫。
“那是我的伯父!是我的义兄!”沈天明怒吼,“快去!”
“末将领命!”
赵淼、康旅领兵而去。沈天明望着西沉的落日,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此时,汉水北岸,韩啸天正在听取战报。
“报——荆州军分三路南逃,沈天明亲率中军断后!”
韩啸天年约三旬,面容冷峻,一身玄甲在夕阳下泛着寒光。他听着禀报,嘴角勾起冷笑:“沈天明倒是有情有义。传令,主力继续压迫其中军,务必生擒沈天明。另,命李澹部骑兵务必要擒杀沈氏所有族人,王镇率五千水师顺流追击曹鸿船队。至于东南路……”他顿了顿,“放他们走。”
“大将军?”身旁谋士不解。
“两个老不死的,无关大局。放他南下。”韩啸天目光深远,“我军当务之急,是擒杀沈天明,全取荆州。然后……”他望向西北方向,“北上长安,会一会那位汉王。”
“可是长安急报,庆王已败逃凉州,沈天意十万大军入主关中,正兵锋直指长安!恐怕长安撑不了多久”
“所以更要快。”韩啸天沉声道,“必须在沈天意完全消化关中之前,解决荆州,然后全力北上。传令三军,今夜不休,全力进攻!”
战鼓再起,周军攻势如潮。
西南方向,官道上。
沈天赐满头大汗,架着沈豪的马车在泥泞路上艰难前行。身后跟着百余名女眷和护卫,个个面如土色。
“天赐。”沈豪忽然开口。这位瘫痪多年的老人,声音却异常平静,“带上我们,你们走不快。”
“义父说的什么话!”沈天赐急道,“我沈天赐就是背,也要把您背到益州!”
“糊涂!”沈豪喝道,“周军骑兵转眼即至,你带着我这个废人,大家都得死!放下我,你们快走!”
“不行!”沈天赐眼圈红了,“当年我流落街头,是义父收留我,待我如亲生。今日我就是死,也要护您周全!”
正说着,后方传来马蹄声。
“来了!周军来了!”有护卫惊呼。
只见烟尘滚滚,一支骑兵如旋风般追来。为首一将,赤甲红袍,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周军大将李澹。
“沈家逆贼,哪里走!”李澹大喝,声如洪钟。
沈天赐咬牙,转身抽刀:“朱雄、朱彪!护卫我义父和女眷先走!其他人,随我断后!”
朱雄朱彪兄弟对视一眼,当即带着女眷们迅速逃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李澹的骑兵如狼群般扑来,瞬间将队伍冲散。惨叫声、马嘶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
沈天赐护在沈豪马车前,连斩三名骑兵,但周军越聚越多。朱雄朱彪兄弟带着女眷的马车冲出重围
“沈天赐”李澹策马上前,长矛直指沈天赐,“今日你必死无疑
沈天赐抬起头,闪过一丝精光:“李澹,沈爷倒要领教领教”
“来!”蛇矛刺出。
二人大战在一起,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殊死搏杀
沈两个周军冲入马车。一人一刀刺穿了沈豪的胸膛。
“义父——!”沈天赐嘶声裂肺。
“啊——!”沈天赐仰天长啸,状若疯狂。
李澹趁机冲来,欲取沈天赐性命。沈天赐本能地格挡,两人在次战在一处。
“杀我义父,我要你偿命!”沈天赐双眼赤红,刀法已乱,全是搏命的招式。
李澹心神大乱,竟被沈天赐逼得连连后退。但周军士兵围了上来,乱箭齐发。
一支箭射中沈天赐后心,他踉跄一步。又一箭射中大腿,他单膝跪地。
“将军!”亲兵想冲过来救援,却被数杆长枪刺穿。
一名沈家家兵见状,怒吼着扑向李澹,却被李澹一矛挑飞。
沈天赐拄着刀,艰难站起。他看着满地尸体,看向马车内死不瞑目的义父,忽然大笑起来。
“沈天赐无能,不能护义父周全,不能保沈家安宁!今日唯有一死,以谢天地!”他举刀自刎,血溅三尺。
李澹呆呆站着,看着沈家众人的尸体,
“将军,还有不少人逃了,要不要追?”副将问道。
李澹回过神,看着西南方向,摇了摇头:“不必了。展下沈天赐首级,收拾战场,回禀大将军。”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遍地的尸体,心中翻江倒海。
同一时间,汉水下游。
曹猛的船队正顺流而下,速度极快。但周军水师紧追不舍,箭矢不断射来。
“夫人,请入舱避箭!”曹猛挡在宋婉儿身前,用盾牌护住她和两个孩子。
宋婉儿抱着瑟瑟发抖的沈玉溪,沈玉阳则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船舱里还有十余位沈家女眷,哭声不绝。
“曹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名老仆道,“周军船快,迟早追上。”
曹猛望向两岸,忽然眼睛一亮:“前方是云梦泽岔口,我们分船!我带主力船引开追兵,夫人乘小舟上岸,走陆路!”
“这太危险了……”宋婉儿摇头。
“没时间犹豫了!”曹猛急道,“常德!你带二十名亲兵,护夫人和公子小姐上岸,往南走,去江陵找我父亲曹刺史!”
“末将领命!”一个年轻将领应道。
船队驶入岔口,曹猛命人放下三艘小舟。宋婉儿母子及两名贴身侍女上了其中一艘,另两艘载着其余女眷。
“夫人保重!”曹猛抱拳,“末将若能脱身,必去江陵与您会合!”
“曹将军小心。”宋婉儿含泪道。
小舟悄悄靠岸,隐入芦苇荡中。曹猛则率主力船队继续顺流而下,并故意升起沈家大旗,吸引追兵。
周军水师果然中计,紧追大船而去。
宋婉儿等人在芦苇荡中躲了约半个时辰,待追兵远去,才敢出来。
“夫人,往南走三十里有个村子,我们先去那里。”常德道。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沼泽地里跋涉。沈玉溪虽然年幼,却咬着牙不哭。沈玉阳趴在母亲怀里,已经睡着了。
走到天色微明,终于看到炊烟。是个小渔村。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探探。”常德谨慎道。
他带着两名亲兵进村,不一会儿回来,脸色却不太好看。
“夫人,村里……有周军。”
“什么?”宋婉儿心中一紧。
“不过人不多,只有十几个,像是在搜捕溃兵。”常德低声道,“我们从村后绕过去,应该能避开。”
可就在这时,一阵犬吠声响起。村里冲出数十名周军士兵,为首的是个百夫长。
“站住!什么人!”
常德拔刀:“护夫人走!”
二十名亲兵与周军战在一处。但这些亲兵连日奔波,早已人困马乏,而周军以逸待劳,人数又多,很快就被压制。
常德连杀三人,却被一杆长枪刺中腹部。他怒吼着斩断枪杆,继续奋战。
“夫人快走!”一名亲兵拉着宋婉儿往林子里跑。
可没跑几步,几名周军骑兵从侧面包抄过来。宋婉儿被团团围住。
“哟,还是个美人。”百夫长打量着宋婉儿,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这是……沈家的女眷?”
宋婉儿咬牙不语。
百夫长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大将军有令,擒获沈天明妻儿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兄弟们,发财了!”
周军士兵兴奋地围上来。两名侍女想要阻拦,被一刀一个砍倒。
“别伤害我的孩子!”宋婉儿将沈玉阳紧紧护在怀里。
沈玉溪突然冲上前,一口咬在百夫长手上。百夫长吃痛,一巴掌将孩子打飞。
“溪儿!”宋婉儿尖叫。
沈玉溪摔在地上,额头流血,晕了过去。
“带走!”百夫长挥手。
宋婉儿和昏迷的沈玉溪、惊醒哭喊的沈玉阳,被押上了马。常德挣扎着想救,却被乱刀砍死。
二十名亲兵,无一幸免。
东南方向,大别山南麓。
李腾率领的三千人,已经摆脱了追兵,进入山区。沈涛夫妇虽然年迈,但身体硬朗,长途奔波尚能支撑。
“李将军,前方是何地界?”沈涛问。
“回老太爷,已入江夏郡,再往东便是庐江。”李腾道,“韩啸天的主力未追来,只派了小股骑兵骚扰,已被末将击退。”
沈夫人忧心忡忡:“不知天明、婉儿他们如何了……”
沈涛沉默。他虽表面镇定,心中同样焦虑。汉水防线崩溃,荆州危在旦夕,沈家基业,难道真要毁于一旦?
“老太爷,夫人,前方有座废弃的道观,今夜可在那里歇息。”李腾道。
众人来到道观,虽破败,但能遮风挡雨。李腾安排士卒警戒,生火做饭。
夜深人静时,沈涛独自站在观外,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棘阳,是沈家经营了三代的地方。
“老太爷”李腾走来,“夜深露重,您老还是进去休息吧。”
“李腾啊。”沈涛缓缓道,“你跟了天明是多年的好友”
“是啊,五年了”李腾答道,“末将原先只是棘阳区区一个酒楼老板,蒙大帅和二公子提拔,才有今日。”
“五年……”沈涛叹息,“你觉得,天明能守住荆州吗?”
李腾沉默片刻,实话实说:“难。韩啸天势大,拥兵五十万,又有天子名分。大帅虽勇,但荆州军经此一败,元气大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汉王能及时来援。”李腾道,“汉王已取关中,坐拥重兵四十万,若能与大帅东西呼应,或可击退韩啸天,二公子在成都留有十万大军,由曹垣和沈杰统领,只要他们……”
沈涛摇头:“天意在关中立足未稳,又要面对长安朝廷残部,未必能分兵东援。况且……”他顿了顿,“他们兄弟虽亲,但如今各自为一方诸侯,有些事,难说。”
李腾明白沈涛的意思。沈天明、沈天意虽是亲兄弟,但乱世之中,权力面前,亲情能维持多久?沈天意受封汉王,已是一国之主,还会甘居兄长之下吗?
“无论如何,末将誓死护卫老太爷和夫人。”李腾抱拳道。
沈涛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将领,心中稍慰:“你有这份心,沈家感激。不过若事不可为,不必死守,可退往益州。天意那边,总要给沈家留条后路。”
“末将明白。”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
“报——!”骑士滚鞍下马,跌跌撞撞跑到李腾面前,“李将军,汉水……汉水全线溃败!大帅下落不明!曹刺史船队遭袭,夫人和公子小姐……被周军擒获!”
“什么?!”沈涛如遭雷击,身形摇晃。
沈夫人闻声出来,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
李腾扶住沈涛,急问:“消息可确凿?”
“千真万确!周军已四处张贴告示,称擒获沈天明妻儿,三日后将在襄阳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沈涛老泪纵横:“天明……婉儿……玉阳、玉溪……”
“老太爷节哀。”李腾咬牙,“末将这就带兵去救!”
“不可!”沈涛强忍悲痛,“韩啸天既已擒获人质,必设下重兵埋伏。你去,正中其计!”
“那难道眼睁睁看着夫人和公子小姐……”
沈涛深吸一口气,做出艰难决定:“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成都,叫天意发兵救援!如今能救荆州、救沈家的,只有天意了!”
“是!”李腾立刻安排信使。
三匹快马连夜出发,带着沈涛的血书,奔往三千里外的成都。
沈涛望着西方,喃喃自语:“二公子,沈家存亡,荆州安危,全系于你一身了……”
襄阳城,周军大营。
韩啸天端坐帅帐,听着各路军情。
“报——李澹将军已斩沈豪、沈天赐,西南路沈家残部溃散!”
“报——王镇将军水师大破曹鸿船队,擒获沈天明妻儿!”
“报——沈天明率残部退往江陵,沿途收拢溃兵,约有三万人!”
“报——沈涛夫妇在李腾护卫下,已入庐江地界,江东楚国派兵接应!”
韩啸天手指敲着桌案,沉思片刻:“沈天明退往江陵,是想据城死守。传令三军,包围江陵,但围而不攻。”
“大将军,为何不趁胜追击,一举拿下江陵?”副将问道。
“江陵城高池深,强攻伤亡必大。”韩啸天道,“况且,沈天明妻儿在我手中,他必投鼠忌器。三日后当众斩首,我要逼他出城决战!”
“大将军英明。”
这时,又有探马来报:“启禀大将军,长安急报!沈天意十万大军已攻入关中,关中全境易主!庆王萧宪逃往凉州,陇西、河西诸郡皆降!只剩长安一城尚未沦陷,司隶校尉派使者求援”
帐中一阵骚动。
韩啸天脸色微变:“这个沈天意到底是人是鬼,竟然如此之快”
他原以为沈天意至少要半年才能消化关中,没想到不到两个月,关中就已经被镇压。
“沈天意现在何处?”
“汉军主力在蓝田聚集,恐怕很快就要攻打长安城,但其麾下大将张良杨勉已率五万前锋绕过长安,直逼潼关,潼关神策军恐怕挡不了多久!”
韩啸天霍然站起。沈天意这是要东进中原,攻打洛阳!
“传令!”韩啸天当机立断,“主力即刻北上,驰援长安!荆州之事,留李澹率五万人继续围困江陵,其余大军,随我北上!”
“大将军,那沈天明妻儿……”
“一并带走!”韩啸天冷笑,“有这三个人质在手,沈天明不敢妄动,沈天意也要投鼠忌器!”
“遵命!”
韩啸天走出大帐,望向西北方向。秋风萧瑟,战旗猎猎。
“沈天意……汉王……”他喃喃自语,“就让这中原大地,做你我决战的棋盘吧!”
蓝田,汉王大营
沈天意正在听取关中各郡的汇报。取关中已一月有余,百废待兴。他采纳大舅子李谨的建议,对关中世家采取怀柔政策,只要肯归顺,既往不咎。此法果然奏效,各地抵抗迅速平息,四大家族也被沈天胤和曹英曹纣掘地三尺,灭得干干净净,三人从四大家族手里弄了无数钱财,田地,房产
“王爷,陇西李氏送来粮草十万石,牛羊五千头。”陈远禀报,“河西四郡也表示归顺,愿纳赋税。”
“好。”沈天意点头,“传令下去,减免关中三年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王爷仁德。”
这时,沈飞燕匆匆入内,面色凝重:“王爷,荆州急报!”
沈天意心中一紧:“讲!”
“汉水防线崩溃,大帅兵败南撤。沈豪老族长、天赐将军战死,宋夫人及玉阳公子、玉溪小姐被周军擒获!老太爷和太夫人已安全抵达庐江,大帅退守江陵,被周军围困!”
一连串的噩耗,如重锤击在沈天意胸口。他面无表情,不动如山,右手握着天青剑的手指尖发白
“夫君!”李清韵小声唤他。
沈天意稳住身形,咬牙道:“消息……可确凿?”
“千真万确。”沈飞燕低声道,“最新探报,韩啸天得知汉王入主关中,已率主力北上,人质也被带走了。”
“北上?”沈天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驰援长安?”
“不,关中已定,庆王已逃。一个长安城根本不值当他率军前来跟汉军拼命,韩啸天北上,想必是要前往潼关与神策军汇合。”陈远分析道,“他必是担心王爷趁他困在荆州时东出潼关,取洛阳,断他后路。”
沈天意走到地图前,看着荆州、关中、洛阳三地的位置,脑中飞速运转。
兄长兵败,嫂侄被擒,伯父、义兄战死……沈家遭此大难,他身为汉王,身为沈家子,必须救援。
但如何救?
直接发兵荆州,与韩啸天决战?韩啸天拥兵手中有十五万人马,虽分兵五万围江陵,但加上中原兵马手中仍有四十五万之众。他目前手中手中满打满算才二十万,还要分兵镇守关中,能调动的不过十五万。以十五万对四十五万,胜算渺茫。
而且韩啸天挟持人质,投鼠忌器。
“王爷,末将愿率五万精兵东出潼关,直取洛阳!”曹英请战,“只要拿下洛阳,将大周朝廷一锅端了,韩啸天就是丧家之犬了,败亡也是早晚的事”
沈天意摇头:“韩啸天不是庸才,他既敢北上,必在洛阳留有重兵。况且……萧逸如今坐镇洛阳,禁军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指着地图,“你们看,韩啸天北上路线,是经南阳、鲁阳,直插武关。他这是要抢在我军之前,占领武关,封锁我东出之路!”
众人细看,果然如此。武关是关中通往中原的咽喉,若被韩啸天占据,汉军就被锁在关中了。
“那怎么办?”王崇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帅被困,夫人和孩子们……”
沈天意沉默良久,忽然问:“韩啸天主力北上,荆州还剩多少兵力?”
“李澹率五万围江陵,各地留守约三万,共八万。”沈飞燕道。
“八万……”沈天意眼中闪过锐光,“成都还有十万兵马”
“十五万。”一直不吭声的赵崇答道,“其中五万是新招的新军,十万万是原益州驻军。”
听到赵崇的话,沈天意眼下闪过一丝杀意,沈杰和曹垣竟敢擅自招兵,他作为汉王竟然一无所有
“传令!”沈天意决断,“命沈杰率成都五万益州驻军东出夔门,直扑江陵,解兄长之围!命曹垣总督成都政务,安抚后方!”
“那汉王您……”
“我亲率十万关中军,三日后,攻打长安,王崇,你在带五千兵马前往潼关与杨勉张良汇合,你们三人务必做出直取洛阳之势,牵制韩啸天主力!”沈天意道,“同时,飞鸽传书,请江东楚国出兵,沿江而上,夹击荆州周军!”
“三路并进!”王崇眼睛一亮,“妙计!韩啸天主力被我们牵制在北线,必无暇南顾。沈杰将军从西,楚国从东,两路夹击,李澹五万人首尾难顾!”
“但楚国会出兵吗?”曹英担忧道,“楚国向来坐山观虎斗。”
“楚国不出兵?笑话,”沈天意冷笑,“韩啸天若全取荆州,下一个就是楚国。熊宵不是蠢人,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汉王英明!”
“还有,”沈天意补充,“传令梅花卫,化整为零,潜入荆州,伺机营救嫂侄。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宋夫人和孩子们!”
“末将领命!”
众将各自去准备。沈天意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荆州的方向。
兄长,撑住。
嫂嫂,玉阳,玉溪,等我。
沈家的血不会白流,韩啸天欠下的债,我要他百倍偿还!
秋风入殿,卷起地图一角。
乱世如棋,新一轮的博弈,开始了。
而这一次,赌注是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