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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74.0万字

第113章 大梁立国

书名:太平盛世英雄血 作者:景云七年 字数:5.9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17:03:12

荆州,江陵。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沈天明端坐在那张临时赶制的蟠龙椅上,手中捏着一份刚从潼关传来的战报,指节捏得发白。

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烫在他的心上。

“六月十一,汉王亲率十万大军攻潼关……神策军倾巢出关迎战……汉军以震天雷破阵……午时三刻,天降火球,坠于神策军阵中,声震百里,烟尘蔽日……神策军三万,幸存者不足两万,统帅萧铣被俘……潼关易主,洛阳门户洞开……”

“天降火球……天降火球……”沈天明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殿下,一众心腹将领谋臣肃立。齐天铭,面无表情;李腾重伤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朱雄、朱彪兄弟垂首侍立;沈放、沈荣、沈俊等沈家子弟神情各异;宋义、康旅、赵淼、赵森、于都等将领,个个屏息凝神。

沈天明看了看殿下的众位将军们说到“你们都退下吧,军师留下”

众人走后,殿中只剩下沈天明和徐敬之

谋士徐敬之站在文臣首位,年过五旬,三缕长须,眼神深邃。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殿中死寂:“大帅,潼关大捷,本是好事。汉王殿下天威浩荡,连上天都降下祥瑞助阵,这是……”

“这是告诉天下人,我弟弟沈天意,才是真命天子!”沈天明强颜欢笑着,声音有些颤抖,“天降陨石助阵?这种话,你信吗?可天下人信!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会说,我的好弟弟受命于天,是紫微星下凡!那我呢?我这个兄长算什么?

徐敬之缓缓捡起落在地上战报,轻轻拂去灰尘,平静道:“大帅息怒。此事……未必是坏事。”

“不是坏事?”沈天明表明云淡风轻,“军师,你说说,怎么就不是坏事了?我沈天明,辛辛苦苦在荆州经营这么多年,汉水一战,损兵折将,连妻儿都被俘!如今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我弟弟却在关中闹出这么大动静——天降祥瑞,大破神策军!天下人的眼睛,现在全盯着他沈天意!谁还记得我这个荆襄大帅?”

“正因如此,”徐敬之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光,“大帅才更要有所作为。”

沈天明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大帅请想,”徐敬之走到大殿中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汉王殿下坐拥益州、汉中、关中,凉州,拥兵数十万,如今又得‘天助’破潼关,威震天下。下一步,必是东出洛阳,与韩啸天决战。若胜,则中原可定,天下可图。”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到那时,汉王殿下该是什么位置?”

众人面面相觑。

“王?”沈天明笑着说,“他现在已经是汉王了。”

“汉王之上,还有天子嘛。”徐敬之缓缓道,“大周气数已尽,天下共知。韩啸天挟天子以令诸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而汉王殿下如今携大胜之威,又有‘天助’之名,若攻破洛阳……”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天意若攻破洛阳,大周灭亡,长安洛阳,传国玉玺尽皆落入沈天意之手。

而以沈天意的性格和如今的威望,到时候他不想做皇帝也得做,由不得他

“所以,”沈天明脸色阴沉,“我要在我弟弟称帝之前,先一步……”

“正是。”徐敬之深深一揖,“大帅如今坐拥荆州全境,豫州大部,拥兵八万,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更有沈杰将军带来的五万益州军助阵,实力雄厚。此时不称帝,更待何时?”

“称帝……”沈天明喃喃道,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当然想称帝。哪个乱世枭雄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但他也知道,一旦称帝,就意味着和弟弟沈天意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君臣名分一定,兄弟就成了君臣。

见沈天明有些犹豫,徐敬之再次开口“汉王殿下在关中闹出那么大动静,天下人心已向汉。若大帅不尽快正名分,将来……恐怕会被天下人视为汉王殿下的附庸。”

这话戳中了沈天明心中最痛处。

附庸。

他绝不甘心做任何人的附庸,哪怕是亲弟弟。

“大帅,您与汉王是亲兄弟,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如今汉王势大,您若再不有所动作,将来这天下,恐怕就真的只有‘汉’,没有‘您’了。”

“称帝~”沈天明看向徐敬之。

“大帅祖籍南阳,南阳古属梁地。”徐敬之道,“且‘梁’字有栋梁之意,寓意大帅乃天下支柱。国号大梁,年号……可取‘天元’,意为天命之始,开元立极。”

“天元……大梁……”沈天明低声重复,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徐敬之突然跪倒:

“请大帅顺天应人,登基称帝!”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沈天明看着跪倒的徐敬之,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被野心和恐惧驱散。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前,望向东方——那是洛阳的方向,也是长安的方向。

“传令,”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而威严,“六月二十二,吉日。在襄阳城南筑坛,祭告天地,朕……要登基。”

“陛下万岁!”徐敬之高呼。

“万岁!万岁!万岁!”

六月二十二,襄阳城南,新筑的祭天坛高九丈,分三层,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坛周插满旌旗,禁军列阵,甲胄鲜明。

吉时已到。

沈天明身着十二章纹黑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佩长剑,在徐敬之、曹鸿等文武百官簇拥下,缓步登上祭坛。

坛下,十三万大军列阵,黑压压望不到边。沈杰的五万益州军也在其中,这些士卒看着坛上的沈天明,又看看身旁的汉军旗帜,神情有些微妙。

祭文由徐敬之亲自撰写,洋洋洒洒千余字,痛陈大周失德、天下崩乱,颂扬沈天明拯民水火、匡扶社稷之功,最后宣告:

“臣沈天明,谨告皇天后土:大周气数已尽,天命已移。今顺天应人,即皇帝位,定国号大梁,建元天元。愿天佑大梁,泽被苍生,一统山河,永享太平!”

祭文焚化,青烟直上。

沈天明接过“传国玉玺”——那是他命工匠连夜仿制的,真品在洛阳。但此时此刻,没人会在意这个。

“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得襄阳城墙都在颤抖。

登基大典持续了整整一天。仪式结束后,沈天明回到临时改建的皇宫——原太守府扩建而成,虽不及长安洛阳气派,但也算庄严。

当晚,大庆殿设宴,封赏群臣。

“封徐敬之为丞相,总领朝政,赐爵安国公!”

“封曹鸿为大司徒,掌教化礼仪,赐爵金城侯!”

“封朱雄为大将军,掌天下兵马,赐爵武威侯!”

“封李腾为车骑将军,掌禁军,赐爵襄城侯!”

“封齐天铭为骠骑将军,赐爵勇武侯!”

一连串封赏,人人有份。沈放、沈荣、沈俊等沈家子弟皆封将军、侯爵;宋义、康旅、赵淼、赵森、于都等将领也都得升迁。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对沈天意麾下将领的封赏。

“汉王沈天意,朕之胞弟,功勋卓着,威震天下。今封为钰王,加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诸军,赐九锡,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封沈天胤为瑞王,加骠骑大将军,赐开府仪同三司!”

“汉王麾下诸将:杨勉封征西将军,赐爵武阳侯;王崇封镇军将军,赐爵永安侯;周泰封安远将军,赐爵南阳侯;陈远封平虏将军,赐爵陇西侯;张良封伏波将军,赐爵江陵侯……”

甚至连远在成都的曹垣,也被“册封”为益州牧,虽然这册封文书能不能送到成都都是问题。

徐敬之还特意提议:“陛下,汉王麾下四十万大军,虽为汉军,实乃我大梁军队。当速制大梁旗帜,送往益州、汉中、关中,替换汉军旗帜,以示天下归一。”

沈天明沉吟片刻,点头:“准奏。命工部连夜赶制大梁旗帜,越快越好。”

宴席持续到深夜。众将喝得酩酊大醉,高呼万岁。但有心人注意到,益州军来的那几个将领,虽然也举杯祝贺,但笑容总有些勉强。

而沈天明,在醉眼朦胧中,望着北方,心中喃喃:

“二弟……别怪哥哥。这天下,容不下两个太阳。”

七月初,长安。

沈天意坐在紫宸殿中,手中拿着一份从襄阳送来的“大梁皇帝诏书”,以及一份徐敬之以私人名义写的长信。

诏书上,兄长沈天明登基称帝,国号大梁,年号天元,封他为钰王、天下兵马大元帅,赐九锡……字字句句,恩宠备至。

徐敬之的信则更直白:“汉王殿下明鉴:如今天下汹汹,群雄并起。大帅……不,陛下登基,实为不得已而为之。汉王殿下天威赫赫,潼关一战名动天下,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陛下登基,可为汉王殿下分担压力,吸引天下目光。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望汉王殿下体谅陛下苦心,共扶大梁社稷……”

沈天意看完,将诏书和信轻轻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殿中,陈远、王崇、周泰、张良等将领都在,个个面色凝重。

“汉王,”陈远忍不住开口,“大帅……陛下此举,未免……”

“未免什么?”沈天意抬眼看他,神色平静。

陈远咬牙:“未免太过心急!潼关大捷是汉王打下来的,汉军是汉王带出来的!陛下在荆州登基也就罢了,还要我们换旗帜,还要封我们的官——这算怎么回事?”

“就是!”王崇也愤愤不平,“汉王才是真命天子!那天降陨石,所有人都看见了!陛下这时候跳出来称帝,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沈天意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王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殿中安静下来。

沈天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中郁郁葱葱的树木。七月的长安,暑气渐起,蝉鸣聒噪。

“兄长称帝,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缓缓道,“他有他的考虑,有他的难处。汉水兵败,妻儿被俘,他心中憋着一口气,需要发泄。如今我潼关大捷,威震天下,他若再不有所动作,恐怕真要被人忘了。”

“可是汉王……”

“没有可是。”沈天意转身,看着众将,“他是我兄长,长幼有序。他既已称帝,我等自当臣服。钰王也好,天下兵马大元帅也罢,都是虚名。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记住,无论是汉军还是梁军,我们打仗,不是为了谁当皇帝,是为了结束这乱世,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众将肃然。

“至于旗帜……”沈天意沉吟片刻,“兄长既然送来了,就收下。各营可悬挂大梁旗帜,但汉军旗帜不必撤下。双旗并列,有何不可?”

“双旗并列?”陈远一愣。

“对。”沈天意点头,“大梁是国号,汉是军号。就像一个人,有名有姓,不冲突。”

众将面面相觑,这说法倒是新鲜,但细想也有道理。

“那……陛下封的官爵?”王崇问。

“既然是陛下封的,自然要谢恩。”沈天意淡淡道,“不过官职爵位是虚的,带多少兵、打什么仗,才是实的。这一点,我想兄长明白,你们也该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将都懂了。

汉王这是以退为进。表面上接受兄长称帝的事实,接受册封,维持兄弟和睦的表象。但实际上,四十万汉军的控制权、关中益州汉中的地盘、乃至未来的战略方向,依然牢牢握在汉王手中。

大梁的旗可以挂,但汉军的魂不能丢。

“末将明白了。”陈远深深一揖,“汉王深谋远虑,末将等谨遵教诲。”

“去吧。”沈天意摆手,“传令各军,加急操练。韩啸天在洛阳周边设下十面埋伏,等着我们呢。这一仗,不好打。”

众将领命退下。

殿中只剩沈天意一人。他重新拿起那份诏书,看着上面“钰王沈天意”五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钰,珍宝也。

兄长这是告诉他:你是我最珍贵的弟弟,是我的珍宝。

可珍宝再珍贵,也是物件,是要被收藏、被把玩的。

“兄长啊兄长……”沈天意轻声叹息,“咱们可是亲兄弟啊”

他想起小时候,在棘阳老家,兄长总是护着他。有孩子欺负他,兄长会第一个冲上去打架。父亲责罚他,兄长会跪下来一起受罚。

那时候的兄弟情,多么纯粹。

可如今……

权力,真是世上最毒的药。它能让人忘记亲情,忘记恩义,只剩下猜忌和算计。

“但无论如何,你是我兄长。”沈天意将诏书仔细收好,“只要你不负我,我绝不负你。”

很快大梁的旗帜和册封文书,陆续送到各地。

成都,益州牧府。

曹垣看着面前那卷明黄色的诏书,以及那面绣着“大梁”二字的旗帜,眉头紧锁。

父亲曹鸿派人送来的密信就放在手边:“垣儿,陛下已登基,封你为益州牧。此为天赐良机,当速接旨,掌控益州,以为曹家基业……”

但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益州名义上是沈天明的地盘,实际控制权在汉王沈天意任命的官员和将领手中。赵崇作为监军,手握益州军兵权;各郡太守多是汉王亲信;就连州府衙门的属官,也都看汉王脸色行事。

他这个“益州牧”,若是汉王不点头,就是个笑话。

“大人,”幕僚轻声问,“这诏书……接是不接?”

曹垣沉默良久,缓缓道:“接,当然要接。陛下册封,是天大的恩典,岂能不接?”

“可是汉王那边……”

“汉王是陛下的弟弟,是大梁的钰王、天下兵马大元帅。”曹垣平静道,“陛下册封我,汉王岂会反对?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接旨之后,立刻抄送一份给长安,禀报汉王。同时,召集州府官员,宣布此事。记住,宣布时,要把‘奉大梁皇帝诏命’和‘遵汉王钧旨’放在一起说。”

幕僚恍然:“大人高明!”

既接了皇帝的封赏,又不得罪汉王。两面讨好,左右逢源。

这才是乱世中的生存之道。

至于那面大梁旗帜……曹垣命人将它挂在州府门前,但旁边,汉军的“汉”字大旗依然飘扬。

双旗并列,就像长安一样。

此时的关中各地,汉军大营。

当大梁的旗帜送到时,士卒们看着那陌生的旗帜,都有些茫然。

“这什么旗?”

“大梁?咱们不是汉军吗?”

“听说是大帅……不对,是陛下在荆州称帝了,国号大梁。以后咱们也是大梁军队了。”

“那汉王呢?”

“汉王现在是钰王,还是咱们的大元帅。”

士卒们议论纷纷,但很快就被将领们压下去了。

“吵什么?挂上就是!”校尉呵斥,“汉王有令:大梁是国号,汉是军号,双旗并列,不冲突!该打仗打仗,该吃饭吃饭!”

于是,各营寨前,出现了奇特的景象:左边是大梁的玄色龙旗,右边是汉军的“汉”字红旗。风吹旗展,两旗并列,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而将领们的心态,则更加微妙。

他们接受了沈天明的册封,武阳侯、永安侯、南阳侯……爵位听起来很诱人。但私下里,几个将领聚在一起喝酒时,话就多了。

“娘的,老子这武阳侯,是汉王一刀一枪打出来的!陛下在襄阳坐着就封侯,倒是轻松。”杨勉灌了一口酒,冷哼道。

“少说两句。”王崇按住他,“汉王都没说什么,你抱怨什么?”

“我就是替汉王不值!”杨勉愤愤道,“潼关是谁打下来的?神策军是谁灭的?现在倒好,陛下登基称帝,汉王反而成了臣子……”

“汉王是自愿的。”周泰闷声道,“那天汉王在殿里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汉王重情义,不想和兄长撕破脸。”

“重情义是好事,可也不能太委屈自己啊。”张良叹气,“如今这局面,咱们到底听谁的?陛下的旨意来了,咱们是遵还是不遵?”

众人沉默。

这个问题,很尖锐。

良久,陈远缓缓开口:“汉王说,打仗是为了结束乱世,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所以,谁能让这乱世早点结束,咱们就听谁的。”

“那汉王和陛下,谁更能结束乱世?”杨勉问。

陈远看了他一眼“废话!”。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汉王沈天意,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取益州,定汉中,破潼关,天降陨石助阵……这一切,都像是天命所归。

而陛下沈天明,汉水兵败,丢了大半个荆州,妻儿被俘,如今虽然趁势称帝,但威望实力,远不及汉王。

“所以啊,”王崇总结道,“面上的功夫要做,大梁的旗要挂,陛下的封赏要接。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咱们心里得有数——咱们是汉王的兵,不是大梁的兵。”

众人点头,举杯共饮。

这一夜,许多汉军将领都喝醉了。他们用酒精麻醉自己,不去想那些复杂的权谋和站队。

他们只是士卒,只是将军,只想跟着一个值得追随的人,打出一片太平天下。

而那个人,在他们心中,始终是沈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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