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意全歼韩珏一万并州骑兵的消息很快震动关中,潼关的神策军也第一时间获得消息,沈天意返回长安时,先前沈天意为应付神策军从汉中和关中各地调集的援军也恰好抵达长安,沈天意当即下令为期一个月的休整,一个月后便进军潼关
此时的关中大地早已褪去春日的青涩,换上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渭水两岸的麦田翻滚着金黄的浪,本该是丰收的季节,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麦香,而是铁与血的味道。
永兴十五年六月,长安城外,十万汉军列阵如林。
玄色战旗在夏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长矛如林,刀光如雪。从城头望去,黑色的军阵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沉默,肃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是继潼关大败后,三个月来汉军倾尽全力打造的复仇之师。
潼关之败的耻辱,像一根刺扎在每个汉军将士心头。这段时间以来,除了突袭韩珏的一万骑兵,沈天意没有急于复仇,而是做了三件事:
第一,整军。从益州调来三万精锐,从陇右征召两万新兵,加上关中本地整编的五万部队,凑足了十万大军。更重要的是,他重金招募工匠,日夜赶工,制造了三千颗“震天雷”——这是他在阳平关一战后,命工匠改进的新型号,威力更大,更稳定。
第二,练兵。每天从日出到日落,校场上喊杀震天。沈天意亲自督导,训练步兵结阵抗骑,训练骑兵穿插分割,训练弓弩手精准射击。更关键的是,训练士卒使用和防备震天雷——那玩意儿可不分敌我。
第三,就是陪伴陈月华和李清韵,在成都的张静姝也携带女儿沈玉柔来到长安,一同前来的还有王崇之女王胜男,曹垣大哥曹猛,庶妹曹婉莹,孟节之妹孟瑶,所有人都以为沈天意只有张静姝和李清韵两个女人,而陈月华并不存在,张静姝也和李清韵一样,虽然知道清漪殿住了人,但并不知道是谁,她也十分懂事的没有去问,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沈天意日夜陪伴张静姝和李清韵,可是二人竟然始终没有身孕,连已经生产过一个女儿的张静姝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二人都找过太医诊断,太医的回复是二人的身体无恙
此时的紫宸殿前,沈天意一身玄甲,缓缓走出。阳光照在他身上,甲片折射出冷冽的光。他腰间左侧悬挂天青剑,右侧挂着双锏。身后,阿宝捧着兽首盔,孟节捧着斩马刀。
十万将士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
沈天意只是举起斩马刀,刀尖指向东方。
“出发。”
两个字,平静,却如同惊雷。
“汉王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长安城墙都在颤抖。
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向东涌去。
队伍最前方,是三千玄甲重骑,沈天意亲自统领。之后是两万轻骑兵,由王崇、曹英、曹纣分领。再后是五万步兵,周泰、陈远、李谨各领一军。最后是两万弓弩手和工兵,押运着粮草和那三千颗要命的震天雷。
从长安到潼关,三百里路,大军走了四天。
六月初十,潼关在望。
关城依旧巍峨,如同匍匐在山间的巨兽。关头上,“周”字大旗飘扬,守军密密麻麻,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但与三个月前不同,关头上多了一面白幡——那是为萧凯挂的孝。
帅府内,神策军新任统帅、萧凯的堂兄萧铣,正召集众将议事。
萧铣年过三旬,面容冷峻,眼神阴鸷。他是先帝的侄子,在宗室中素以狠辣果决着称。萧凯死后,洛阳朝廷几经争论,最终派他来接掌神策军。
“探马来报,沈天意亲率十万大军,已至关前二十里。”萧铣声音沙哑,“诸位,有何对策?”
一名老将出列:“大统领,潼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军只需固守,汉军纵有百万,也难越雷池一步。”
“固守?”萧铣冷笑,“三个月前,潞王殿下率军出关,大破汉军五万,斩杀两万。如今我军坐拥雄关,却要龟缩不出,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可是大统领,沈天意此次有备而来……”
“那又如何?”萧铣打断道,“神策军天下无敌,这是共识。沈天意就算有十万大军,在我神策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沈天意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便。我军若出关迎战,以逸待劳,必能再创大捷。届时,本将军携大胜之威回朝,陛下必有重赏,诸位也能封侯拜将!”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怀念萧凯的睿智与沉稳,对这位新统帅的骄狂,心中都有疑虑。但萧铣是皇室宗亲,是钦命统帅,军令如山。
“传令全军,明日出关列阵,与汉军决战!”萧铣一锤定音。
“大统领三思啊!”老将还想劝谏。
“不必多言!”萧铣厉声道,“本将军意已决。违令者,军法处置!”
次日,六月初十一,清晨。
潼关关门缓缓打开。
三万神策军,倾巢而出。
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阵型:最前方三千金瓜武士,铜甲金盔,如同移动的金色城墙;后方两万七千主力,精钢山文甲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七尺朴刀斜指地面;骑兵在两翼展开,人马披甲,长矛如林。
萧铣端坐中军,身穿金色明光铠,头戴凤翅盔,手持一杆方天画戟。他望着远方缓缓压来的汉军大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天意,我大周的江山,岂是如此容易被颠覆的?”
二十里外,汉军中军大帐。
沈天意站在舆图前,听着斥候的禀报。
“神策军全军出关,正在关前五里处列阵。看阵型,是要与我军野战决战。”
帐中众将精神一振。他们最怕神策军据关死守,如今对方主动出关,正中下怀。
“汉王,机会来了!”王崇激动道,“野战正是我军所长!”
沈天意却面色凝重:“萧铣此人,骄狂无谋,出关决战在意料之中。但神策军战力冠绝天下,不可轻敌。传令全军,按预定计划布阵。”
“末将领命!”
汉军大营开始忙碌起来。
十万大军,在潼关前十里处的开阔地摆开阵势。与三个月前不同,这次汉军的阵型极为奇特:
最前方不是枪阵,而是五千工兵。他们迅速挖掘壕沟,布置拒马,搭建简易工事。工事后方,是三千弓弩手,但每人身边都放着几个黑乎乎的铁球——那是震天雷。
弓弩手后方,是五万步兵,分成五个方阵,每个方阵之间留有通道。方阵最外围是长枪兵,内层是刀盾手,核心是弩手。
两翼各有一万骑兵,但并未展开,而是聚集在步兵方阵后方,蓄势待发。
中军,沈天意亲率三千玄甲重骑,如同黑色的磐石,屹立不动。
这个阵型,让远处的萧铣看得莫名其妙。
“沈天意这是在干什么?”他嗤笑,“挖沟?布拒马?以为这是守城吗?”
副将谨慎道:“大统领,汉军阵型古怪,恐有诡计。”
“能有什么诡计?”萧铣不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诡计都是徒劳。传令,金瓜武士开路,全军压上,一举击溃汉军!”
“咚!咚!咚!”
神策军战鼓擂响。
三千金瓜武士齐声怒吼,铜锤高举,开始冲锋。金色洪流,向着汉军阵地汹涌而来。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汉军阵中,沈天意缓缓举起右手。
“弓弩手,预备——”
三千弓弩手拉满弓弦,箭镞却不是对着天空,而是平指前方。他们身边的工兵,点燃了震天雷的引线。
“放!”
不是箭雨。
是无数冒着黑烟、呲呲作响的震天雷,被投石机抛射出去!
“那是什么?”金瓜武士们愕然。
下一刻,地狱降临。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天雷炸响。
火光冲天,烟尘弥漫。冲击波横扫战场,碎铁片、石子、陶片如同暴雨般四射。
金瓜武士的铜甲能防刀剑,却防不住爆炸。前排数百人连人带马被炸得粉碎,铜甲扭曲变形,血肉与金属混在一起。后排的也被冲击波掀翻,战马受惊,四处乱窜。
仅仅一轮齐射,三千密集冲锋的金瓜武士就损失千余人!
“妖术!妖术!”神策军中响起惊恐的呼喊。
萧铣也惊呆了。他听说过震天雷,但没想到威力如此恐怖。
“不要慌!”他嘶声大吼,“冲过去!冲过那片区域!”
神策军毕竟是天下精锐,短暂混乱后,在将领的呵斥下重新整队,继续冲锋。
但汉军的震天雷,不止一轮。
“第二轮,放!”
又是三千颗震天雷飞出。
爆炸,死亡,混乱。
神策军的冲锋阵型被炸得七零八落。等到他们终于冲过雷区,来到汉军工事前时,已经损失了数千人,士气大挫。
而等待他们的,是汉军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
“长枪上前!刀盾护卫!”各军将领嘶声下令。
五万汉军步兵齐声怒吼,长枪如林竖起。虽然装备不如神策军,但人数优势,加上工事依托,让他们有了对抗的底气。
“杀——!”
神策军朴刀挥舞,狠狠撞向枪阵。
这一次,战斗没有一边倒。
汉军长枪兵拼死顶住,刀盾手从缝隙中砍马腿、劈人腿。虽然神策军甲胄精良,但战马腿部防护薄弱,不少骑兵被砍倒。落马的神策军士兵,虽然依旧勇猛,但陷入步兵包围,双拳难敌四手。
战场陷入了惨烈的绞杀。
每一寸土地,都要用鲜血来争夺。
沈天意在玄甲重骑阵前,静静观战。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萧铣的中军大旗上。
“汉王,我军伤亡不小。”陈远策马来报,“神策军太硬了,每一个都要用几条命去换。”
“意料之中。”沈天意淡淡道,“传令两翼骑兵,准备出击。”
“现在?”
“再等等。”
战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汉军凭着人数优势和震天雷的威慑,勉强顶住了神策军的猛攻,但伤亡惨重。五个步兵方阵,有两个已经被打残,剩下的也摇摇欲坠。
神策军虽然也损失惨重,但依然勇猛。他们像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步不退,一寸寸向前推进。
萧铣在阵后看得真切,脸上露出狞笑:“沈天意,你也不过如此!传令,全军压上,一举击溃汉军!”
神策军最后的预备队投入战斗。
战场天平,开始向周军倾斜。
就是现在。
沈天意缓缓戴上了兽首盔。
饕餮的面容在阳光下狰狞可怖,红宝石眼睛泛着血光。
他举起斩马刀,刀尖指向萧铣的大旗。
“玄甲重骑,随我——”
“杀——!”
三千重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轰然启动。
沈天意一马当先,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他身后的重骑紧紧跟随,形成一个锋利的楔形阵,直插神策军侧翼!
“拦住他们!”萧铣急令。
一支三千人的神策军骑兵迎了上来。
两股钢铁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沈天意斩马刀横扫,三名神策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两段!鲜血喷洒,染红了他的盔甲。他速度不减,继续前冲。
阿宝双斧挥舞,一斧砍开一个金瓜武士的头盔,脑浆迸裂。孟节陌刀如风,专砍马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玄甲重骑的冲锋,势不可挡。
他们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神策军的阵型。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但神策军毕竟是神策军。
短暂的混乱后,他们迅速组织起反击。数支小队从四面围来,长矛、朴刀、铜锤,各种兵器向着玄甲重骑招呼。
沈天意陷入了重围。
但他毫无惧色。
斩马刀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甚至几条性命。刀太重,太快,神策军的精钢甲在它面前如同纸糊。一刀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沈天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鲜血糊满了盔甲,顺着兽首盔的缝隙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但他不能停,不能退。
因为他是汉王,是三军主帅。
他必须杀出一条血路,必须斩将夺旗!
“沈天意在此!挡我者死!”
怒吼声如同惊雷,震得周围的神策军士兵迟滞了一下,很快他们又如同猛虎般杀向沈天意
萧铣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天意能从一个南阳小儿,成为坐拥三州的汉王。
这不是人,这是战神!
“放箭!放箭射他!”萧铣嘶声下令。
箭雨袭来。
沈天意斩马刀舞成一团光幕,箭矢纷纷被磕飞。但箭矢太多,太密,终于有几支穿透防御,钉在他的盔甲上。
一支箭射中左肩,箭头穿透重甲,入肉三分。一支箭射中大腿,卡在甲片缝隙。剧痛传来,沈天意闷哼一声,动作稍缓。
就在这瞬间,三名金瓜武士同时扑来,铜锤砸向他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沈天意左手松开缰绳,拔出腰间双锏。
“铛!铛!铛!”
三声巨响。
三柄铜锤被双锏架住。沈天意右臂青筋暴起,斩马刀反手一撩,将一名金瓜武士首级斩断!斩马刀也脱手而出,沈天意不敢停留,瞬间拔出双锏左右格挡,右手金刚锏顺势砸下,正中另一人面门,头盔凹陷,当场毙命。第三人想退,但乌骓马前蹄抬起,狠狠踏在他胸口,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电光石火间,连杀三人!
周围的神策军都被这凶悍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沈天意趁机拔出腿上的箭,扯下肩头的箭杆,鲜血汩汩流出。他如同摇摇欲坠的战神,步伐有些漂浮,面对铜墙铁壁般涌来的神策军战士,沈天意大口喘息,握锏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神策军果然厉害,绝不是乌合之众”,沈天意目光死死锁定萧铣。
还有三百步。
“汉王!我们来助你!”
王崇、曹英、曹纣和曹猛率领两万轻骑兵,终于从两翼杀到。他们如同两把钳子,狠狠夹击神策军侧翼。
周泰、陈远、李谨也率步兵发起反击。
战场彻底混乱。
十万汉军对三万神策军,以多敌少。神策军勇猛无比,打得十万汉军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
萧铣见势,十分得意。
“杀!给我杀光这群反贼!”
但沈天意岂会让如愿?
“萧铣!拿命来!”
沈天意扔下金刚锏,摘下头盔,从腰间拔出天青剑,一把推开把他护在身后的亲卫队长宋虎,咆哮着猛然加速,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奔向中军大旗。
沿途神策军拼死阻拦,但此刻的沈天意,已经杀红了眼。天青剑所向披靡,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合。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萧铣回头,看到那尊杀神越来越近,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催马,向潼关方向逃去。
但人山人海的战场上,萧铣的战马根本跑不动,被挤在原地无助的踱步。
五步!
沈天意一跃而起,手中的天青剑直指萧铣战马心口。一剑深深刺入萧铣的战马心口中,随着一声哀鸣,战马倒下,萧铣也摔落马下,头盔滚落一旁,浑身浴血的沈天意正要擒杀萧铣。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黑暗。仿佛整个天空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
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停息。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颗巨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从东方天际呼啸而来。那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炽白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它划过天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
潼关前的战场!
准确地说,是神策军的方位!
“天……天罚?!”有士卒颤抖着跪下。
萧铣也惊呆了,忘了逃跑,呆呆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火球。
只有沈天意,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想起了陈月华怀孕后,曾做过一个怪梦。梦中,她对他说:“殿下,妾身梦见一颗火球从天上掉下来,落在东方,整个天下燃起熊熊大火,亿万生灵涂炭……”
当时他只当是孕妇的胡思乱想。
但现在……
“全军后撤!”沈天意用尽力气嘶吼,“快撤——!”
汉军将领也反应过来,拼命下令后撤。
但神策军,已经来不及了。
火球,坠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大地剧烈颤抖,如同末日降临。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坠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遮蔽了半个天空。
离得最近的神策军和汉军,在爆炸的瞬间就汽化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稍远一些的,被冲击波撕成碎片。再远一些的,被掀飞数十丈,摔成一摊肉泥。
潼关的城墙,在爆炸中剧烈摇晃,砖石崩落,出现数道裂缝。
汉军也被冲天而起的冲击波冲撞,近万人被冲击波震伤。
爆炸持续了整整一盏茶时间。
沈天意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耳鼻流出鲜血,双眼死死盯着巨大的蘑菇云
当烟尘渐渐散去,战场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达数丈的巨坑。坑内一片焦黑,还在冒着青烟。坑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尸体——不,已经不能叫尸体,是残肢断臂,是血肉模糊的碎块。
三万神策军,幸存仅一万多人。
萧铣因为离得较远,且被亲卫拼死保护,侥幸活了下来,但也被震得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战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和伤者的呻吟。
汉军将士呆呆望着那个巨坑,望着坑周围地狱般的景象,久久不能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沈天意缓缓爬起。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但眼神依旧锐利。
提着天青剑,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巨坑。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是粘稠的血浆,是还在抽搐的残肢。
神策军的悲壮,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们是天下最强的军队,有着无上的荣耀。他们本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战死,而不是以这种近乎天罚的方式,被毁灭得如此彻底。
沈天意在坑边停下,望着坑底还在冒烟的核心区域,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些幸存的神策军士兵。
那些人,大多带伤,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斗志。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荣耀,随着那颗天降火球,一起灰飞烟灭。
“降者不杀。”沈天意声音沙哑,却传遍战场。
“当啷。”
第一把朴刀落地。
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幸存的神策军,终于崩溃了。他们跪倒在地,放下武器,痛哭失声。
为死去的同袍,为陨落的荣耀,也为这残酷而荒谬的命运。
沈天意没有再看他们。他提着剑,走向潼关。
关墙上,守军早已失去斗志。看到汉王走来,不知是谁先扔下武器,然后像传染一样,守军纷纷投降。
潼关关门,缓缓打开。
这座阻挡了汉军数月的天下雄关,就这样,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落入沈天意手中。
当沈天意登上潼关城楼,望着东方一望无际的平原时,夕阳正缓缓落下。
残阳如血,映照着关下那个巨大的陨石坑,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映照着这座刚刚易主的雄关。
“汉王,”王崇走上城楼,声音还有些颤抖,“此战……我军伤亡约六万,神策军……仅存……一万两千余人。萧铣被俘,昏迷不醒。”
沈天意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东方,那里是洛阳,是大周的都城,是韩啸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地方。
潼关已破,洛阳门户洞开。
“传令全军,即刻进驻潼关。”沈天意缓缓道,“立即修筑工事,严防韩啸天来袭。”
“末将领命!”
王崇退下后,沈天意独自站在城楼上,任由晚风吹拂。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天青剑。刀身上沾满了血污,已经凝固。刀锋依旧锋利,映出他染血的面容。
这一战,他赢了。
赢得很惨烈,也很……诡异。
那颗天降火球,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的……天命在他?
沈天意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天下人都会相信:汉王沈天意,受命于天。
这,或许比攻下十座潼关更重要。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
潼关内外,汉军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押俘虏。
而那个巨大的陨石坑,如同大地上的一道伤疤,静静地诉说着今日的惨烈与神奇。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方。
潼关大败,曾经大败王思杰十五万楚军的神策军被汉王沈天意打败,汉王沈天意天降陨石助阵——这些消息,如同飓风,席卷了整个中原。
洛阳,最先震动。
皇宫内,皇帝萧逸听到消息,当场昏厥。醒来后,涕泪横流:“天亡我大周!天亡我大周啊!”
丞相朱炜紧急入宫,与韩啸天派来的使者密议。
听闻消息,韩啸天亲率十五万周军,星夜赶赴洛阳“护驾”。同时,洛阳宗室、百官数千人,在禁军护卫下,紧急迁往荥阳——那里是周军的大本营,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