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汉军于潼关惨败的消息传来之际,来自北方的警报又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长安城压抑的天空。
紫宸殿内,气氛比冬日的冰雪更加寒冷。沈天意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钉在并州太原的位置。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缓缓移动——那是韩珏一万骑兵南下的可能路径。
“报——”斥候满身尘土冲入殿中,单膝跪地,“韩珏骑兵已过介休,正沿汾水南下,距长安已不足三百里!”
殿中众将面色凝重。潼关新败,五万大军折损过半,沈天胤、杨勉、张良三员大将带伤未愈。此时若韩珏这支生力军突然出现在侧翼,与潼关神策军东西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并州男儿果然有种,”沈天意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可惜啊,都得死”
军事参将陈远沉声道:“汉王,韩珏此人骁勇善战,在并州有‘万人敌’之称。他麾下一万并州骑兵,皆是常年与北戎、羌胡作战的精锐,一人双马,皆是北地骏马,来去如风,擅长奔袭。若任其南下,长安危矣。”
“那就杀光他们,一个不留”沈天意转身,目光扫过殿中众将,凌厉的眼神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这是沈天意第一次展现原形,沈天意从来都不是良善之辈,沈天赐穷凶极恶,沈天胤的暴戾嗜杀,沈天明的杀伐果断,试问同样是沈员外抚养长大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好人?沈天意的目光扫过殿下众将“传令:周泰率五千步卒,严守蓝田大营,加固工事,多设鹿角拒马,做出固守姿态。”
“王崇、曹英、曹纣,你三人各率三千骑,今夜出发,昼伏夜出,绕道北面,潜伏于韩珏军必经之路两侧山林。”
“陈辰、董超,率两千弓弩手,明日午时出发,大张旗鼓,往东北方向行军,做出我军主力前去拦截的假象。”
“李谨,你率陇右军五千步骑,出长安北门,缓速北上,沿途多树旗帜,虚张声势,吸引韩珏注意。”
一连串军令,清晰果断。
众将齐声应诺:“末将领命!”
“记住,”沈天意声音转冷,“韩珏以为我军新败,必骄狂轻敌。我要你们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然后——”他一拳砸在地图上,实木制作的地图展示架被砸出一个大洞“八面合围,全歼敌军,敢纵一敌者,杀无赦!”
“末将遵命!”
军令既下,长安城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当夜,王崇、曹英、曹纣三将各率三千精骑,从北门悄然出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九千骑兵,是汉军真正的精锐,其中不少是随沈天意从江陵起兵的老卒,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次日,陈辰、董超率两千弓弩手大张旗鼓出城,旌旗招展,鼓号喧天,生怕别人不知道汉军出兵了。而李谨的陇右军更是浩浩荡荡,五千步骑排出三里长的队伍,慢悠悠向北行进。
这一切,都被韩珏派出的探马看在眼里。
三月初五,汾水南岸。
韩珏驻马高坡,望着南方。他年约二十五六,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一双虎目精光四射,身穿黑铁连环甲,肩披狼皮大氅,手中一杆方天画戟,戟尖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监国,”副将策马上前,“汉军果然出兵了。探马来报,约七千人,分两路而来,一路弓弩手,一路步骑混杂,看旗号是陇右军。”
韩珏冷笑:“南阳小儿这是看不起我?派这点杂兵就想拦我?”
“听说潼关一战,汉军损失惨重,沈天胤、杨勉、张良三将重伤,能用的兵不多了。”副将分析道,“这七千人,恐怕已是沈天意能调动的机动兵力。”
“正好。”韩珏眼中闪过贪婪,“趁他病,要他命。传令全军,加速南下,击溃这两路汉军,直扑长安!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大魏并州铁骑的厉害!”
“监国,是否等等后续粮草……”
“等什么?”韩珏不耐烦地挥手,“我军一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足够了。击溃汉军后,就地取粮!全军听令,加速前进!”
众将轰然应诺,很快一万并州铁骑,马蹄踏地,烟尘冲天。
韩珏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加速南下的同时,王崇、曹英、曹纣的九千汉骑,已悄然绕到他的侧后,在三处险要山谷中潜伏下来。而沈天意本人,正亲率三千最精锐的玄甲亲卫,连夜出长安,抄小路急行,已赶到了韩珏前方八十里处。
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只等猎物撞进来。
出征前夜,长安皇宫。
沈天意先去了承香殿。
李清韵正在灯下缝补一件裘衣,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夫君。”
“不必多礼。”沈天意扶住她,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忧色,温声道,“担心我?”
李清韵垂眸,轻声道:“妾身……妾身与夫君已经相处快一年了,可是妾身实在是愧对夫君,至今也没能为夫君怀上麟儿……”
“想必是缘分未到吧!”沈天意握住她的手,“放心,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使没有孩儿,我也不会负你,你且在宫中安心等我回来。”
李清韵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那……那边那位妹妹,夫君可去道别了?”
沈天意动作微顿。自李清韵发现清漪殿的秘密后,两人心照不宣,从未挑明,但彼此都明白。这是李清韵第一次主动提及。
“会去的。”他坦然道。
李清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化作温柔笑意:“那夫君快去吧,莫让妹妹久等。”
沈天意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一月之内,我一定回来”
离开承香殿,沈天意穿过寂静的宫道,来到西北角的清漪殿。
殿内灯火温暖,月儿——或者说,恢复了本名却仍用此称呼的陈月华——正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窗前做着小衣服。听到脚步声,她惊喜地转身:“汉王!”
“慢些。”沈天意快步上前,扶住她,“说了多少次,不必起身迎我。”
“妾身想殿下嘛。”月儿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圈忽然红了,“殿下又要出征了?”
“嗯,去去就回。”沈天意抚摸着她的秀发,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孩子可还乖?”
“乖,就是最近总踢我。”月儿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殿下摸摸,又在动了。”
掌心下,确实有轻微的胎动。沈天意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是他的血脉,正在孕育的生命。
“等我回来。”他柔声道,“到时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总闷在殿里不好。”
“妾身听殿下的。”月儿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孩子等着您。”
“一定。”
这一夜,沈天意在清漪殿待到子时。他没有说太多战事,只是陪月儿说话,听她讲腹中孩子的趣事,偶尔也说说儿时的回忆。月儿很懂事,绝口不问军国大事,只是用温柔和依赖,为他卸下肩头的重担。
临行前,月儿为他亲手系好披风,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殿下,妾身等您凯旋。”
“委屈你了”
离开清漪殿,沈天意没有回承香殿,而是直接去了军营。出征在即,他需要最后确认一切部署。
在校场点兵时,他看到了陈昶。
因陈月华的缘故,沈天意暗示王崇关照一下陈昶,如今陈昶已是校尉,统领一千步兵。他看到沈天意,眼中闪过一丝迟滞,但很快化为坚定的忠诚,抱拳行礼:“末将陈昶,参见汉王!”
沈天意点点头,没有多言。两人心照不宣——陈昶知道侄女在宫中,沈天意知道陈昶知道。但这种默契,只能藏在心里,永远不能说破。
“陈校尉,”沈天意策马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此战好好打。只有立功服众,本王才能把你往上提。”
陈昶身体一震,深深躬身:“末将必效死力!”
汉军汉军侵巢而出
三月初七,午时。
汾水南岸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汉军与魏军终于相遇。
韩珏的一万骑兵列阵于北,八千并州儿郎,还有两千多胡人,两万多匹马,魏军旌旗猎猎,杀气腾腾。对面,李谨的陇右军与陈辰、董超的弓弩手合兵一处,约七千人,列成防御阵型,长枪如林,弓弩上弦。
“就这么点人?”韩珏在阵前大笑,“沈天意是没人可用了吗?派你们这些杂鱼来送死?”
李谨面色沉静,朗声道:“韩将军,汉王仁德,不愿多造杀孽。若你肯退兵,汉王可既往不咎,仍许你韩氏镇守并州。”
“放屁!”韩珏啐了一口,“沈天意算什么东西?区区南阳小儿,也配让我退兵?兄弟们,给我冲!踏平汉军,拿下潼关!二爷重重有赏”
“杀——!”
一万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李谨冷静下令:“弓弩手,放箭!”
两千弓弩手齐射,箭雨遮天蔽日。但并州骑兵冲锋极快,且人人披甲,伤亡不大。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长枪上前!结阵!”李谨大喝。
陇右军长枪兵齐声怒吼,长枪斜指,形成钢铁丛林。
但并州骑兵的战术,远比想象中更猛。
随着韩珏一声令下,并州骑兵中的弓骑兵纷纷拉弓引箭,无数的箭矢飞向汉军阵营,最前面五排重骑枪骑兵平举长槊。马速丝毫不减,狠狠撞向枪阵!
“轰——!”
血肉横飞。
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汉军长枪刺穿,但更多的枪骑兵凭借冲力和盾牌保护,撞开了枪阵缺口。后续轻骑兵从缺口涌入,马刀挥舞,汉军步兵成片倒下。
除此之外,并州骑兵中还有部分骆驼骑兵,并州军中携带数百只战犬,给汉军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顶住!顶住!”李谨亲自持刀上前,连斩三名骑兵。
但兵力差距太大,装备也不如。陇右军虽勇,但在并州铁骑的冲击下,阵线开始松动。
韩珏在阵后看得真切,哈哈大笑:“汉军不过如此!传令,全军压上,一鼓作气击溃他们!”
然而就在这时——
“呜————”
沉闷的号角声,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韩珏脸色骤变:“不好,他娘的中沈天意的奸计了”
只见东面山谷中,王崇率三千骑兵杀出;西面丘陵后,曹英率三千骑兵杀来;北面密林中,曹纣率三千骑兵冲出!
三路伏兵,如三把利刃,狠狠插向魏军侧翼!
“中计了!”副将骇然,“监国,我们被包围了!”
韩珏咬牙:“慌什么!我并州儿郎天下无敌,怕他们关中人?传令,分兵迎击!”
但汉军伏兵的时机选得太刁钻。正是魏军全力冲击陇右军,阵型拉长、侧翼暴露的时刻。三路骑兵如热刀切黄油,轻易撕开了魏军侧翼。
更可怕的是,这三路汉军骑兵并非胡乱冲杀,而是训练有素的战阵。他们以百人为一队,相互配合,穿插分割,将魏军大阵割裂成数块。
“不要乱!向我靠拢!”韩珏嘶声大吼,试图重新组织阵型。
但已经晚了。
“咚——咚——咚——”
苍凉的战鼓声,从南方传来。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洪流。
玄甲亲卫。
三千骑兵,甲骑具装,只露眼睛。他们沉默地推进,速度不快,但那股如山如岳的压迫感,让战场上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队伍最前方,一骑当先。
那人身型加上头盔高大十尺,全身玄甲,甲上浮雕着狰狞的兽面纹路。头戴一顶造型可怖的兽首盔——那是一副精钢锻造的饕餮面甲,獠牙外露,双目深邃,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手中一柄耀眼的斩马刀,刀长七尺,刀背厚重,刀刃泛着幽蓝寒光,一看便是饮血无数的神兵。
他胯下战马同样披挂重甲,只露四蹄和马眼,马甲上同样雕着兽纹。那马神骏异常,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乃是一匹万中无一的骏马”
“那是……何人!莫非是沈天意乎?”韩珏瞳孔收缩。
他曾听闻,沈天意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但亲眼看到,才知道传言非虚——那股杀气,那股威势,隔着数百步都让人心悸。
沈天意缓缓举起斩马刀。
三千玄甲重骑同时加速。
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踏地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脚步声。
“拦住他!”韩珏厉声下令。
数百魏军骑兵鼓起勇气,迎向玄甲重骑。
然后,他们看到了地狱。
沈天意的战马飞驰而来,斩马刀横扫。冲在最前的三名魏骑一个照面全部被砍翻落马!鲜血如瀑喷洒,内脏洒了一地。
他身后的玄甲重骑如法炮制。这些重骑兵是沈天意倾尽心血打造的王牌,每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壮士,装备更是奢华到极致。他们的冲锋,就是一场屠杀。
魏军骑兵的马刀砍在玄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而玄甲重骑的长矛、马槊、斩马刀,骨朵,狼牙棒却能轻易撕裂魏军的皮甲、铁甲。
一个照面,数百魏骑死伤殆尽。
沈天意速度不减,直扑韩珏中军大旗。
“保护监国!”亲卫队拼死上前。
但沈天意身后的亲卫也不是吃素的。阿宝、孟节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阿宝提着双斧,一左右劈砍,人马俱碎;孟节使陌刀,刀光如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周泰、王崇、曹英、曹纣、陈辰、董超、李谨、陈昶……汉军众将个个奋勇争先。
周泰一柄大刀连斩十七骑,浑身浴血,如同凶神;王崇长枪如龙,专挑敌军将领;曹英、曹纣兄弟奋勇争先,杀得魏军人仰马翻;陈辰手持长柄大刀,专杀敌军队长;董超率步兵结阵推进,稳步绞杀被分割的魏军;李谨指挥陇右军反击,与玄甲重骑前后夹击;陈昶更是拼命,率麾下一千步兵死死堵住魏军退路,自己身先士卒,连受三创而不退。
战场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魏军这才发现,他们面对的不仅是潼关新败的汉军,更是汉王沈天意亲率的精锐主力!
韩珏眼见败局已定,咬牙道:“撤!向北突围!”
但沈天意岂会让他走?
战马长嘶一声,猛然加速,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冲韩珏!
“韩珏!哪里走!”沈天意的声音透过兽首盔传出,沉闷如雷。
韩珏回头,看到那尊杀神越来越近,心中终于升起恐惧。但他毕竟是并州猛将,号称万人敌,岂能不战而逃?
“沈天意!休要猖狂!”他调转马头,方天画戟直指,“某家来会你!”
两骑对冲。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韩珏凝聚全身力气,画戟刺出,戟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这一戟,他曾刺穿过北戎猛将的胸膛,曾挑翻过羌人酋长的战马,是他毕生武艺的精华。
然而——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斩马刀与画戟碰撞,火花四溅。
韩珏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双手发麻,画戟险些脱手。他心中骇然:这沈天意,力气竟如此之大?!
不等他变招,第二刀已至。
这一刀是斜劈,角度刁钻,速度更快。韩珏勉强架住,但座下战马悲鸣一声,四蹄麾下——这一刀的力量,连战马都承受不住。
“看刀”沈天意的声音冰冷无情。
斩马刀高高举起,然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简单,粗暴,毫无花巧。
就是纯粹的力量,极致的速度。
韩珏瞳孔放大,他看到那刀锋在眼中急速放大,看到刀身上映出自己惊恐的脸。他想挡,想躲,但身体跟不上意识。
“轰——!”
画戟断成两截。
刀锋顺着头盔而下,劈开头盔上的黄金凤翅,狠狠靠在他的肩膀上,兽首肩甲瞬间变形,韩珏的肩胛骨被甲片挤压断裂
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韩珏艰难爬起,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阴影。
三刀。
仅仅三刀,他这个并州万人敌,就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恐惧,终于彻底吞噬了他。
“你……”他声音发颤,“你到底是人是鬼?”
沈天意没有回答。
沈天意一勒缰绳,乌云踏雪人立而起,两只包裹着铁甲的前蹄,对着韩珏的胸膛,狠狠踹出!
韩珏一口鲜血喷出,被踹出老远,趴在地上挣扎
沈天意这才勒住战马,俯视着脚下败将。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兽首盔。
一张年轻、英武、却冰冷如铁的面容,出现在所有魏军眼前。
眉如刀裁,目似寒星,鼻梁高挺,嘴唇紧抿。脸上溅着几点鲜血,更添几分杀气。那双眼睛扫过战场,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对视。
“你很不错”沈天意声音传遍战场,“不过你只是韩珏”
主帅被擒,魏军士气彻底崩溃。
“逃啊!”
“快跑!”
残余的魏军骑兵再无战意,四散奔逃。但汉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东、南、西、北八面都有伏兵。
溃兵如丧家之犬,向南逃窜,撞上了李谨的陇右军和陈昶的步兵,遭到汉军骑兵的围杀,汉军纵骑围而射之,魏军相践如山,将士万余人,无一幸免
战斗从午时持续到黄昏。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河谷。汾水被染成了淡红色,河面上漂浮着尸体、残肢、破碎的旗帜。
汉军开始打扫战场。
此战,一万并州骑兵,两万匹马。缴获完好战马一万三千余匹,伤马两千余匹,兵器甲胄无数。魏军全部被汉军射杀,幸存伤兵也被斩首
汉军自身伤亡约四千,可谓大胜。
“汉王!”陈昶押着被五花大绑、脸色苍白的韩珏来到中军大帐前,单膝跪地,“韩珏在此”
沈天意已卸去盔甲,换上一身黑色蟒袍,坐在临时搭起的帅椅上擦拭天青剑。他看了陈昶一眼,见他浑身是血,左臂还缠着绷带,点头道:“陈校尉辛苦了。此战你堵住退路,居功至伟。回去后,升你为都统,领三千兵。”
陈昶大喜:“谢汉王隆恩!”
“韩珏何在?”
韩珏被拖到帐前。他胸骨碎裂,内脏受损,脸色惨白如纸,但还清醒着。看到沈天意,他眼中闪过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韩珏,”沈天意缓缓开口,“你可知罪?”
韩珏咬牙:“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有种。”沈天意淡淡道,“可惜用错了地方。你兄长韩庚,前脚派使者说要归顺,后脚就让你南下偷袭。如此反复无常,也配称帝?”
韩珏语塞。
“孤不杀你。”沈天意话锋一转。
韩珏一愣,难以置信地抬头。
“杀了你,韩庚会发疯,会倾并州之力报复。虽然孤不怕,但现在还不是与并州全面开战的时候。”沈天意站起身,走到韩珏面前,俯视着他,“孤要你活着。”
“陈远,派人去告诉韩庚”
“第一,并州铁骑不过如此,在孤面前,不堪一击。”
“第二,若他再敢南下,孤必亲率大军,踏平晋阳,灭他韩氏满门。”
“第三,若他想通了,真心归顺,孤可封他为并州侯,保他韩氏富贵。若执迷不悟……”沈天意眼神一寒,“他将永远失去唯一的弟弟。”
韩珏浑身一颤。
沈天意从他腰间扯下一枚玉佩——那是韩氏子弟的身份信物,又从他手指上褪下一枚铁戒指——那是韩珏的将军印戒。
沈天意将信物递给陈远,“派两个机灵点的,让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去并州,交给韩庚。告诉他们本王的话,一个字不许漏。”
“是!”
“至于你,”沈天意看向韩珏,“孤会派人给你治伤,伤好后,押回长安。什么时候韩庚真心归顺了,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韩珏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成了人质,成了兄长最大的软肋。
处置完韩珏,沈天意走出大帐。
战场上,篝火已熊熊燃起。汉军将士正在处理战死和重伤的战马,架起大锅,烹煮马肉。肉香弥漫在血腥的空气中,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汉王有令!”传令兵纵马在营中奔驰,“今夜犒赏三军,酒肉管够!立功将士,另有封赏!”
“汉王万岁!”
“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沈天意走到一处高坡上,望着山下连绵的营火,望着欢庆的将士,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汾水。
这一战,他不仅要打败韩珏,更要打出汉军的威风,打出他的威名。
潼关之败的阴影,需要用胜利来驱散。
并州的威胁,需要用铁血来震慑。
天下诸侯,需要用实力来告诉:汉王沈天意,不是你们可以轻侮的。
“汉王,”王崇走来,恭敬道,“此战大胜,并州短期内不敢再犯。我们下一步……”
“回长安。”沈天意道,“整顿兵马,补充兵员。然后——”他望向东方,“该去会会那传说中天下第一的神策军了。”
“汉王要再打潼关?”
“不。”沈天意摇头,“潼关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太大。萧凯虽死,但神策军根基未损。我要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沈天意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东方的夜空,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乱世如棋,他要下的,不是一城一地的争夺,而是天下大势的布局。
并州之捷,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夜风中,沈天意的蟒袍猎猎作响。
身后,是庆祝胜利的万千将士。
前方,是茫茫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等待他的,更加残酷的战争与权谋。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沈天意。
是注定要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开创一个时代的男人。